第28章
“姜衍之, 你千万不要有事……”
许久哆嗦着拉开车门下车,一股磅礴的热浪猛地扑上脸来,双腿一软, 差点跪坐在地。
手电筒滚到了车底下, 她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 抹了把脸, 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借着手机的光,顺着火光的方向跑去。
田埂不平, 又窄,玉米杆又长, 横生出来的玉米叶,时不时地划在身上,抽在脸上, 刺刺的疼。
小时候刘淑然根本不让她们钻玉米地,给她讲曾经有一群小孩拿玉米叶演朱元璋被发小叫朱重八,恼羞成怒把人拖出去斩头的戏,结果不小心真的把头砍下来了。
许久听进去了,好长一段时间看到玉米地都绕路走,生怕不小心脑袋被割下来。
此时的许久, 手背被划出几道血痕,根本顾不上那些, 继续向前跑, 跑几步,被地上的土块绊了个跟头。
急急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姜衍之他们搜出了太远的距离, 火光看着近,却好像怎么都跑不到。距离火光越近,温度越高,皮肤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同时刺中,麻酥酥的灼烧感。
鼻息间全是滚烫的、夹杂着焦炭味的空气,吸进肺里都觉得火辣辣的。
穿过几百米的玉米地,许久灰头土脸地站在田埂上,看到被火包围的小房子,和横七竖八趴在地上的人,脑子嗡地一下,跌坐在地。
房子的火还在燃着,炙烤着她半边身子,头脑跟着发烫。
秦朔从田埂的另一边踉跄着跑过来,脸上糊着灰和血,嘴里喊着什么。
他的声音被爆炸的余音搅碎,她听得并不真切,光是看他的嘴在动。
许久喃喃地问:“姜衍之呢?”
秦朔迷迷瞪瞪地,使劲甩了甩脑袋,往地上一指。
许久才看到地上几个黑影在地上翻滚,有人在拍打衣服上的火,有人在问其他人的状况。
“消防电话打了吗?”
“让局里的同事跑一趟。”
许久心揪着,朝着地上的人走,一眼看到了姜衍之。
他离小屋最近,伤得最重。
他趴在地上,后背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衣服焦黑,边缘还在冒烟,看起来了无生气。
许久的眼前瞬间浮现出满身是血的姜衍之,和现在的姜衍之重合在一起,再也忍不住红了眼,哽了喉:“姜衍之!”
姜衍之动了动,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想要开口说话,张嘴却狠咳了两声,吸口气。
“贝贝,别哭,我没事。”
姜衍之活着。
许久小跑了两步,跑到了姜衍之旁边,腿软了一下,直直坐在地上:“你骗我,姜衍之。”
姜衍之慢慢坐起来,满脸是血,伸手过来想要摸他的脸,似又意识到他的手太脏,垂了下来:“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许久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你如果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姜衍之黑眸紧盯着她,一直说:“没事。”
许久没再说话,低头检查他手臂和肩膀,确认没有更大的伤口,缓缓舒口:“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火太大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爆炸,我们先去远点的地方。”
“好。”
许久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站起来,姜衍之双腿不稳,条件反射往她身上倾了一下。
他太高又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这一压,差点把许久压个踉跄。
许久脸憋得通红,站直身体,担心姜衍之:“没摔到你吧?”
姜衍之自己稳住,把身体重量从许久身上移开,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往远处走。
秦朔紧着过来,裤腿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脸上全是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见许久吃力的扶着比她大一号的姜衍之,凑过来帮忙:“大老大,我来……”
姜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严厉,却让秦朔乖乖地缩回手,安静地跟在另一边,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自己做了电灯泡的错觉。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一同前来,红蓝色的光在田野上交替闪烁,把高耸的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消防车刚刚停稳,穿防火服的人已经跳下来,拖着水带往还在冒烟的废墟冲。救护车紧随其后,车门弹开,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跑过来。
姜衍之离爆炸点最近,自然是伤得最重的。他后背有大面积灼伤,右小腿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裤腿。
许久扶他上了救护车,坐在他旁边,看着护士剪开他的裤腿,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朔也跟着跳上车,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幸好老大反应快,拽了我一把,不然我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姜衍之靠在担架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别贫了,让他们看看你的伤口。”
护士给秦朔做了初步检查:“这位患者的伤都是皮外伤,到了医院处理就好。”
秦朔眼眶红红的,抓住姜衍之的胳膊:“老大,这辈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就往西。”
姜衍之被攥住了伤口,吸口气:“不然呢,你打算不服从指挥,记大过吗?”
许久叫秦朔松手:“你捏疼他了。”
秦朔高举双手:“意外意外。”
车门关上,救护车鸣着笛往市区的方向开,许久坐在姜衍之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看他呼吸平稳,不再巨咳,才长长舒口气。
到了医院,姜衍之被护士推去做检查,其他几个受伤的同事依次进入清创室。
她和秦朔等在走廊。
秦朔蹭了蹭脸上的黑灰:“孙文胜真的疯了,为了报复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爆炸?”
秦朔说:“我们当时发现这个小屋,准备突进,结果老大发现屋里动静不对,有奇怪的动静。”
“定时炸弹?”
“对,我透过窗缝看到了身上绑着东西的蒋家业和坐在对面的孙文胜,老大立刻叫我们撤退……”
“你是说,孙文胜也在现场?”
“是啊,我看到他坐在蒋家业对面,真没想到孙文胜居然这么狠,他是不是觉得仇报完了,不想活了?”
许久不太相信孙文胜也死了:“他还没找到钱旺的尸体,怎么会跟着蒋家业一起死?”
秦朔“额”了一声:“也许是他早就找到了,只是咱们不知道?”
医生叫秦朔进去处理伤口,秦朔应了一声,和许久说:“毕竟咱也不知道人家的想法,没准他想一出是一出,就不想活了呢。”
许久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开着,清冽的冷风吹进来。天已泛白,太阳挤在楼缝间,露出一点点金黄的光。
医院里的不少人在楼下的早餐摊排队买早餐,豆浆和豆腐脑的热气打着旋儿往半空升。
一切看起来都刚刚好。
很快,秦朔走了出来,胳膊上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朝着她走过来:“大老大,你不相信孙文胜死了?”
许久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缓缓开口:“他不该死的。”
秦朔靠在墙上,斟酌着词:“也许他也累了,毕竟背负着十多年的仇恨……”
许久只是重复了一遍:“所以,他不该死。”
他怎么能死在黎明前,死在自己的审判前。
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护士推着姜衍之走出来,朝他们点了点头:“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许久快步走过去,握着轮椅扶手,把人往病房推。
姜衍之侧抬头看到许久板着脸,脸上和手上都有伤,脸色沉下来:“你怎么没处理伤口?”
许久的伤口全是玉米叶的划痕,又细又窄,早早愈合了:“不要大惊小怪,都愈合了。”
姜衍之看了眼秦朔,秦朔机灵,过来拉着许久:“大老大,咱们还是处理一下吧。”
“我不去。”
姜衍之拍拍她的手,嗓子有点沙哑:“我这边医生说了没什么事,你去处理一下伤口,我才能安心。”
“你不要多嘴,我还没有原谅你,言而无信的坏家伙。”
姜衍之抿了抿干涸的唇,沉默地被许久推进病房。
护士进来挂上点滴瓶,说正常进食进水,只要不吃发物就好,又嘱咐着要是点滴没了记得摁铃。
许久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护士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开口:“孙文胜真的死了?”
姜衍之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她:“那场爆炸,很难有活口。”
许久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没再往下追问。
天渐渐亮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那一点蓝色条纹映得发亮。
姜衍之还在回想着爆炸发生前所看到的,小房子里的空荡荡的,仅有些农户准备的简单的物件。
他看到满脸惊恐的蒋家业,和背对着的孙文胜,没等看得再多,爆炸便发生了。
时间太巧了。
早餐的香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豆浆的甜和油条的焦脆。
姜衍之抽回神,望过去,李明远推门进来,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提着豆浆,看了眼床上的姜衍之,又看了眼靠在沙发上打盹的秦朔,和缩在床尾睡着的许久,把早餐往床头柜上一搁。
“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姜衍之指了指许久,让李明远把嘴闭上。
李明远压低声音,哼了一声:“你到底咋当哥的,瞅我徒弟跟着你,一天天地跟捡破烂的小孩一样。”
“是我没照顾好她。”
“你知道就好,”李明远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拧开豆浆盖子,吹了吹,“案子结了,你啥打算?”
“还不知道,看局里安排。”
“你可是立了大功,奖金可少不了。”
许久和秦朔听见动静,都醒了过来。
秦朔闻着味儿凑过来,拿起包子就开始吃:“我的天啊,又活过来了。”
许久揉了揉眼睛,脸上有一道被子留下的压痕:“师父,你来了。”
“我忙完就赶紧过来了,幸好过来了,你瞅瞅你们几个的惨样。”
姜衍之拿了个包子递给许久:“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去店里吃。”
许久捏着包子,问李明远:“现场什么情况?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现场清完了,尸体损毁得不成样子,我们勉强找到了一点残肢,”李明远说,“死者身份确认了,是蒋家业和孙文胜。”
孙文胜居然真的死了?
“案件到这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们几个也别惦记了,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的休息,还有你,”李明远看着许久,“你马上期中考试了吧,别考个大零蛋回来。”
许久说:“钱旺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李明远说:“这个得再去烟厂搜,但是希望不大,毕竟盗窃案发生后,烟厂扩建,到处都是建筑废材,指不定他们几个人趁乱弃尸。”
手机响了。
姜衍之侧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接起来,叫了一声:“局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太安静了,大家隐约听到了几句简短的话。
局长问他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医院条件够不够。
姜衍之一一应着。
局长话锋一转:“开电视,看新闻。”
没等姜衍之开口,李明远已经拿起遥控器,对准了墙上的老式电视机,摁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雪花闪了几秒,画面跳转到一个早间新闻。
主持人正在念稿:“今日凌晨,本台收到匿名人士送来的一卷录像带,内容涉及一起十一年前的陈年旧案。本台在核实部分信息后,现将其中的关键片段公之于众。”
画面切了。
噪点很多,光线发黄,像是从一台旧摄像机上直接翻录下来的,镜头先是晃了几秒,然后慢慢稳定,对准了一把木头椅子。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立难安,脸上的表情也扭曲的厉害。
是蒋家业。
蒋家业的嘴角有一块淤青,眼眶下面也青了一片,手指不自然的弯曲,开口的时候声音发颤,尽是哭腔。
“我叫蒋家业,原是烟厂的一名员工,十一年前烟厂盗窃案的参与者之一。偷走那三十万的人,不是钱旺,而是厂长朱超。”
许久的手攥住了床单,听见蒋家业继续说:“朱超说,这么大一笔钱丢了的话,到时候哭哭穷卖卖惨,上面一定会再补,这样我们就可以白得一大笔钱。”
蒋家业的眼皮垂着,盯着地面:“钱旺是负责管钱的会计,朱超想拉他下水,说只要钱旺答应帮我们,事成之后分他一份,但钱旺不答应。”
蒋家业抬起头,看着镜头:“朱超气急,用砖头砸钱旺的脑袋,砸一下还不够,硬生生砸死了钱旺。”
“我和赵德柱还有潘红利亲眼看见的,朱超让我们处理尸体,但当时赵德柱被吓傻了,朱超就让我和潘红利处理尸体,说可以再多分我们五千块钱。”
电视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潘红利胆子小,不敢干,我一个人干的,”蒋家业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那会儿厂子在扩建,柱子刚立起来,还没浇水泥。我趁夜里把人弄过去,砌在墙里面。”
背景男声在问:“钱家的那场大火,和你们有关吗?”
“是朱超让我做的,他说见过太多复仇的戏码了,斩草必须要除根…… ”
画面定格在蒋家业那张恐惧扭曲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的声音在说什么,许久听不见了。
李明远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飘:“他们心够狠的,这人都讲究落叶归根,他们倒好,让人死也不安宁。”
许久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姜衍之身上。
姜衍之眉心拧着一道很深的褶,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播报,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目前该认罪录像带已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窗外忽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不知道是路过,还是奔着什么地方去的。
秦朔说:“看样子孙文胜知道了钱旺在哪里,心愿了了,不想活了。”
趁着许久回家的间隙,姜衍之私自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本来不想签字,说他后背的灼伤还没完全结痂,腿上的口子虽然缝上了但也不能大意。
姜衍之坐在那里,把出院单往医生面前推了推,只说:“案子还在等着我收尾。”
医生大概也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签了。
姜衍之先回了刑警队,局长见到他出现在局里,吓一跳:“不是给你们一队批了一周假,这会儿你不在医院养伤,回来干啥?”
“给电视台送录像带的人抓住了吗?”
“没抓,那个人自己来的,他看到新闻才知道自己送了啥,就过来投案了。”
去电视台送录像的是那间小房子的主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晒得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他坐在刑警队的接待室里,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姜衍之刚走进去,他立刻开口:“我不知道那人是坏人,他给我了我五千块,让我帮忙送录像带,又说要借我那小屋用一天。五千块啊,够我盖两间正经大房子了。我寻思这不是好事吗?谁知道他……谁知道他会用那房子干坏事……”
“你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
“高高瘦瘦的,戴了个眼镜,看着就是文化人啊。”
庄稼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惶恐:“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要干那事,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能给他用啊。”
再问下去意义不大。
庄稼汉走的时候腿都在抖,在走廊里差点绊了一跤,秦朔扶了他一把。他连声说着谢谢,低着头,逃一样地离开了。
许久收到姜衍之的电话,来到刑警队,没等怪罪姜衍之自作主张出院,就看到庄稼汉跑远的背影。
“他就是孙文胜找的人?”
姜衍之点头:“嗯,收钱办事,其余的都不清楚。”
有点意料之中。
孙文胜心机深沉,哪怕是死,也要把身后事安排明白。
姜衍之受伤,不能开车,两个人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一路上许久没给姜衍之一点好脸色,姜衍之有点紧张,担心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从前。
“贝贝,我真没事了,要是有事,医生不会签字放人。”
“谁知道你有没有威逼利诱。”
“那医生和我就都违规了。”
许久抱臂哼了一声:“你总能给自己找到一堆理由。”
出租车停在了居民楼下,刘淑然在楼下翘首以盼,见他们下车,着急忙慌地迎上来,对着姜衍之上下其手。
“伤啥样啊?让我看看。”
见姜衍之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眶红了:“你呀你呀,咋把自己搞的这么严重?”
刘淑然想打他,手抬起来又舍不得落下,最后只是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是要把我吓死!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我在家急得团团转,电视里又播那些乱七八糟的……”
刘淑然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边哭一边骂,骂完又拉着他转了两圈,确认胳膊腿都好好的,才抹着眼泪去看许久。
“我的天呀,贝贝你的脸咋也伤着了,这一道道的不会留疤吧?”
“淑然姨,我没事,这点小伤口估计明天就全好了。”
“还说没事呢,瞅瞅这小手,之前多嫩,跟着你哥几天,造这样。”
“淑然姨,你要多骂衍之哥几句,他把自己搞这么严重,还偷偷出院。”
刘淑然果然火气上来,但是打又打不得,嘴跟机关枪一样,逮着姜衍之一顿数落。
“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他打定主意的事,谁说都不好使,真要把我气死。”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
进了家门,刘淑然把两个人推进客厅:“饭马上好,我炖了排骨,还做了红烧肉,你们先喝口水吃点水果,都别乱动,好好呆着。”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香味从门缝里挤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姜衍之坐在沙发上,后腰垫了一个抱枕,后背悬着,偏过头看着厨房的方向,还能听到刘淑然在骂凶手没人性。
许久手里捧着刘淑然硬塞过来的豆奶,瞥了眼被骂蔫巴的姜衍之,笑了:“淑然姨很关心你。”
“嗯。”
“骂了你十分钟没重样。”
姜衍之点点头,刘淑然嘴巴一向厉害,在小镇上的时候就没人敢惹。
许久坐正身体,盯着姜衍之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开口。
“姜衍之,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理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