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凶手竟然一直在他们面前。
秦朔立刻掏出手机拨给了局里的同事, 火急火燎地大叫:“快快快,抓紧,抓住孙文胜!”
孙文胜就是钱顺。
他几乎是等比例长大, 不论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眼神,全部一模一样。
十一年前十六岁的孙文胜, 早早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 可偏偏父亲不知所踪,让他们一家有口难言。
他蛰伏多年, 毕业后进到烟厂工作,守在朱超身边, 忍辱负重,一步步地接近真相。
直到他从那些被辞退的老员工身上,窥探到真相的一角, 开始了行动。
他最先下手的对象是赵德柱,把钱旺叫出去的始作俑者,也是四个人里唯一被记住的犯罪者。
对赵德柱严刑拷打,得知了另外三人的身份,再对潘红利和朱超下手,想知道的应该不止是当年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父亲钱旺的下落。
孙文胜在朱超死后,仍没有潜逃, 定然是因为没还有钱旺的线索, 而这条线索在蒋家业的身上。
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疾驰,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但车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谁都没有再讨论案情。
真相已经徐徐铺开, 不论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都太惨烈了。
姜衍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拨号,电话响了很多声,那边才接起来。
“孙文胜今天没来上班,”同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难言之忍,“他组的出租屋我们也去看了,人不在。我们在厕所里发现了大面积的血迹,量很大……不像是普通的受伤。”
“还有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同事才说话:“锅里有东西,几块熟肉。”
姜衍之没说话,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孙文胜的出租屋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小区里,距离烟厂并不远,楼道里充斥着廉价的洗衣粉味和潮湿的霉味。门开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走进厕所。
头顶的灯泡发出电流不稳的嗡嗡声,光线昏黄,把瓷砖墙面照得发黄,血迹从马桶边一直蔓延到墙角,暗红色的,有些已经渗进了瓷砖的缝隙里。
李明远正小心翼翼地从马桶管道里捞骨头,张海洋蹲在旁边,脸朝着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到脚步声,张海洋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挂着个呕吐袋。
张海洋的声音是飘的:“那边……锅里有……”话没说完,又转回去,干呕了一下。
许久没看他,径直朝灶台走去,姜衍之想伸手拉她,没拉住。
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弥漫开来,她脸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拿起旁边的长筷子,翻了一下锅里的肉块。
肉块已经煮得发白,纹理清晰,她看了一眼断面,又翻了一块。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锅沿的声音。
“是人肉,”她说,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像在菜场里确认这块肉是前腿还是后鞧,“看肌肉纤维的走向和断面的形态,像是人的股四头肌。”
秦朔靠在门框上,手紧紧地捂住嘴,指节发白,不敢做出任何呼吸的动作,生怕多吸入一口糜烂的肉味。
“孙文胜是不是疯了……”秦朔的声音很低,“他把朱超……吃了?”
没有人回答他。
毕竟朱超那么大个人,目前可见的肉块太少,没有把尸块冲进下水的话,那极有可能就在孙文胜的胃里。
孙文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真的是恨极了,才能做到这一步吧?
许久放下筷子,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朱超是盗窃案的始作俑者,孙文胜一定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才采用了这么……这种方式对待他。”
厕所的排风扇在嗡嗡地转,像是这栋楼里有什么东西在闷声喘气。
姜衍之站在灶台边,低头看着锅里那些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肉块,缓缓开口:“我们调查老员工档案,打草惊蛇了,孙文胜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他现在一定很急。”
“找到蒋家业,在孙文胜找到他之前。”
他们从孙文胜的出租屋出来,开始在楼里挨家挨户地敲门。
左邻右舍听说出了事,起初都有些紧张,但见有人来问,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三楼的李大娘紧张地搓着手:“昨天上午大概十点吧,我就听着小孙家叮叮当当的,动静不小,我开始以为是谁家要做饭,可那动静持续特别久,我觉得不对劲,没忍住,就过来敲门。”
秦朔认真记录着:“然后呢?”
李大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当时是小孙来开的门,他包得严严实实的,系着个围裙,手上红不刺啦的的,看着老吓人了。他当时还不好意思地和我说,想炖点排骨,但是不太擅长,剁骨头费劲。”
李大娘继续说:“我想着小孙平常也帮了我不少,问他要不要帮忙,小孙拒绝了。”
孙文胜隔壁的周大爷也说:“我也是听见动静来敲门,小孙也这么和我说的,还和我说,买了不少排骨,等炖好了给我送过来。”
张海洋端着锅出来,冲着许久说:“你真厉害,光是看,就能认出这是人的大腿骨。”
李大娘和周大爷的脸色骤然变了,捂住嘴,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肉……那肉……”李大娘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们说……那是人肉?”
秦朔有点心疼大爷大妈。
李大娘的身体开始发抖,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溅在地上,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要去医院!我要洗胃!”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得刺穿走廊,惊动了隔壁几户人家。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楼里蔓延开来,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一张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我也吃了!我中午路过,正好看到他端着空盘子从芳姐家出来,让我等一下,回屋给我也端了一盘。说实话,排骨老贵了,我没好意思要,他和我说家里还有一大锅呢。”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从他们凌乱的语言里,姜衍之拼凑出完成的时间线。
孙文胜从刑警队带走了朱超,杀害后在家分尸烹饪,把肉块分给了左邻右舍,担心引起怀疑,还跑去上了班。
没想到警方那么快就查到了老员工那,在他们离开烟厂后也紧着离开,回到家后继续分发那些肉块,直到只剩下锅里的那些,才悄然离开。
那些受了孙文胜“恩惠”的邻居,面如菜色:“快打120!快!”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有人蹲在墙角干呕,有人扶着楼梯扶手哭,有人已经冲下楼,嚷着要自己打车去医院。
秦朔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把脸转向了别处。
等楼里的喧嚣渐渐散尽,三人才回到车上,秦朔从兜里掏出捏得扁扁的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根烟,刚叼在嘴上,看了眼许久,又把烟塞了回去。
“老大,咱们现在去哪找蒋家业啊?”
“去蒋家业失踪的那条小道上看看。”
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了车,沿着蒋家业最后出现的小路,往前走。
路两旁的平房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院子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狗叫,隔着墙,仍听得真切。
姜衍之走得很慢,目光在每一扇门和每一扇窗户上,短暂的停留。
他分析着:“蒋家业所坐的那辆公交车应该不是偶然,天机堂后边的公交站有很多班公交,他偏偏选了这一辆,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久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蒋家业之所以会跑,是为了保命,肯定会选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会往自己认识的地方跑,”姜衍之接上她的话,脚步停了一下,环顾四周,“但这里根本没有他的亲戚。”
许久问:“他妻子于红的亲戚呢?”
姜衍之摇摇头:“查过了,于红也没有亲戚在这附近。”
一个那么惜命的人,不可能随便选一条未知的逃跑路线,这里一定有能给蒋家业安全感的地方。
三个人往前走,路很长,弯弯绕绕的,像一截被随手丢弃的麻绳。有些岔路通往更深的巷子,有些则消失在破败的院落里。
太阳偏西,影子被拉得很长。
许久走得脚疼,停下来,看着前方分岔的两条小路:“这么找下去,不太合理。”
姜衍之叫上秦朔:“去一趟街道办,要一下附近的地形图。”
秦朔也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我咋就没想到呢。”
街道办的人一听他们要地形图,“诶”了一声:“最近是啥日子,一个两个的都来要地形图。”
姜衍之警觉道:“除了我们还有人来要过?”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到办公室:“可不是吗,有个年轻人说是从南边过来的生意人,想要看看地形图,在这开个店。”
秦朔立马看向姜衍之。
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秦朔忙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工作人员说:“就刚刚,你们前后脚吧,也就走了两三分钟。”
秦朔脚底抹油,蹭地一下从会议室窜出来,跑出办事处,在大街上四下扫了一眼,来来往往不少人,他顺着一条道跑出一段距离,什么都没看到。
折回来又跑向另一边,仍是一无所获。
秦朔咬牙切齿了骂了句,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追着。”
工作人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警察神戳戳的,一言不合跑出去,又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人家开车来的,你跑着上哪追的上。”
秦朔气急,一拍桌子:“孙文胜难不成有什么神通,他咋找到这来的?”
许久想到一种可能:“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我靠!”
姜衍之沉着脸:“当务之急,我们要比孙文胜更快找到蒋家业的藏身处,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一旦去晚了,蒋家业的下场不会比其他人好到哪去。
工作人员把地形图拿过来,往桌上一摊。图纸哗啦一下展开,边角翘起来,压都压不平。
那是一张1:2000的线划地形图,精度很高,建筑物的轮廓用细线勾得清清楚楚,每一条巷子、每一道院墙都落在纸上。
不同色块标注着土地性质,居民用地是淡黄色,商业用地是浅红色,公共设施是淡绿色,一格一格,规规整整,像一床被剪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百衲被。
秦朔撸胳膊挽袖,说:“我倒是要看看,蒋家业这么一个大活人,能藏去哪里。”
三个人的视线从图的一角开始移动,沿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小路,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他们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居民区,经过几块零散的商业用地,经过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巷道,停在了一处特殊地块。
是一个似庙的小图标,孤零零地嵌在平房区的深处。
许久抬头,和望过来的姜衍之,视线交汇。
姜衍之起身:“走。”
寺院不大,香火气十足,还没进院落,便看得到袅袅青烟从院子里升出来。一进院落,正殿供着佛像,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好多人围在那,排队上香,叩拜。
姜衍之找到负责的僧人,描述了蒋家业的长相。
那僧人听完,双手合十,没多问,只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蒋施主确实住在我们院中。”
一个年轻的小和尚被唤过来:“带几位施主去后院找蒋施主。”
“好的。”
住宿区在正殿后面,一排灰砖平房,门窗漆成深褐色,走廊上堆着几捆香烛和旧蒲团。
小和尚走得很快,僧袍在脚踝处翻飞,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停在一扇门前:“这间就是蒋施主的房间。”
房门大敞四开,像有什么人走得急,连回身带一下门的时间都没有。
姜衍之深知不妙,先迈过门槛。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墙一个老式衣柜。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是现在乱了几分。
被子堆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桌子的抽屉被拉出来,歪歪斜斜地挂在滑轨上,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目光所及之处,天机堂丢失的物件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但蒋家业不在这里。
秦朔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狼藉:“完蛋了,又被孙文胜抢先一步。”
许久摸了摸桌上的茶壶,上面仍留有余温:“刚走不久。”
姜衍之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翻乱的抽屉,半开的衣柜门,床底下滚落的铜钱,枕下露出的一角经书。
他转头去问站在门口的小和尚:“寺院有后门吗?”
“有的,绕过那个假山,后边有道门,不过那扇门不对外开放的。”
秦朔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我让人查周边的监控。”
天快要黑了。
孙文胜带着蒋家业能去哪里?
交警队的监控室里,一排老式显示器堆在桌上,屏幕闪着灰白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发青。
姜衍之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左手边是许久,右手边是秦朔。
三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画面并不清晰,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颗粒感。他们盯着右上角的监控录像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钟,在他们进去寺院的同时,孙文胜的车在寺院后门出现了。
驾驶座的孙文胜,脸正对着镜头,这一次没有做任何伪装,连遮阳板都没有放下来。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歪着头,靠在椅背里,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是蒋家业。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应当是被下了药。
秦朔一拍桌:“果然是孙文胜。”
他们顺着这个监控,找到了下一个路口的监控。黑色的无牌夏利,慢悠悠地经过路口,孙文胜忽然抬起右手,把手放在太阳穴旁边,挥了一下。
一个并不正规的敬礼,充满了嘲讽和玩味,像隔着屏幕与人打招呼。
秦朔的呼吸声重了一拍,只见孙文胜没有停,他的手放下来,又开始比划。
一根手指指向探头,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晃了晃手指,然后他的两只手摊开,微微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你们找不到我。”
许久的背脊绷直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慢慢收紧,无措地看向姜衍之。
“他越不做伪装,”姜衍之开口,“越代表他已经不在乎了。”
秦朔接话:“那蒋家业岂不是很危险?”
车子出现在监控里的最后时间,是下午五点十分,孙文胜把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对着监控冲着前方指了指。
再次发动车子,驶离画面,方向是市外,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几路人马开车在出城的路口汇合,案子闹得太大,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记者的车紧随其后,见人就采访,赶都赶不走。
警犬队的车停在出城的路口,两只警犬低头嗅着地面,尾巴急促地摆动着。训导员牵着它们沿着公路两侧来回走了几趟,又折返,再往前走,再折返。
领头的训导员摇了摇头:“不行,他们上车之后,气味就追踪不到了。”
路上密密匝匝的车辙印,根本分不出哪一条是孙文胜的车。
他们分成几组,开着车沿着公路两侧的岔路一条一条地找,用手电筒照着路边的草丛、树丛、涵洞。
终于在一处壕沟里见到了孙文胜丢下的车。
放眼望去,全是地。
孙文胜把车丢在这里,带着蒋家业,应该走不了太远。
他们一行人也下了车,许久要跟着下车,姜衍之没让:“还不知道要走多远走多久,你在车上,锁好车子,等我们回来。”
“姜衍之,我感觉不太对劲。”
许久拽住姜衍之的衣角,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孙文胜下车的那一指,分明是有什么深意。孙文胜到底想要干什么?
明明可以驾车走得更远,远到他们找不到,为什么又选在了这里弃车步行?
就好像在给他们机会。
姜衍之反牵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你要向我保证,保证你会平安回来。”
“我会的,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许久松开手。
他们一行人跟在警犬身后,手电光在黑暗中交织,向前摸排着,光线越来越远,四周陷入了黑暗。
许久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继续向窗外看去。
他们朝前摸排了几公里,深夜露水重,地被浇灌过,走起来特别累。
秦朔的裤腿被露水打湿了半截,鞋底沾满了泥,越走越沉,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老大,这么走哪里是个头啊?”
“不走更没头。”
穿过了两片玉米地,警犬忽地停下,冲着不远处狂吠。
那处有一个小屋立在田埂尽头,灰砖墙,石棉瓦顶,门是一扇旧木板钉的,关着,窗洞里透不出光。
屋子前面堆着几捆秸秆和一台锈迹斑斑的拖拉机,右边是一口废井,井沿上长满了草。
姜衍之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往后压了压。
所有人立刻停住了。
训导员蹲下来,攥紧牵引绳,另一只手抚着狗的后背,让它安静下来。警犬停止狂吠,身体还是朝着小屋的方向使劲。
孙文胜和蒋家业应该就在那。
刑警队的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衍之打出手势,食指竖在唇边,五指张开,向前推,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再指向小屋。
秦朔时刻惦记着许久的嘱咐,拉住姜衍之:“老大,你得注意安全,别忘了你答应了大老大啥。”
“嗯。”
秦朔猫着腰跟在姜衍之身后,目光越过姜衍之的肩膀,盯着那扇紧闭的破木门。
其他队员从两侧散开,枪口低垂,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不敢惊动里面的人。
姜衍之咬紧下颌,神经绷得很紧,越是靠近,越察觉出不对劲,隐约约听到房子里面传出的细微动静。
像是凳子钝钝的移动的声音,和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呜声。
姜衍之立刻回头,打算叫停行动,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震颤,像突如其来的地震一般,许久阵阵耳鸣,猛地坐直身体,趴在窗边,望了出去。
隔着几亩地的地方,涌起一抹冲天的火光,热浪翻滚。
小房子爆炸了。
“姜衍之!”
作者有话说:
本案正在收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