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德柱的两根小手指呈螺旋形骨折。
只有在暴力扭转时, 骨骼会因旋转力而发生螺旋形骨折。
李明远急匆匆地回到法医室,重新打了一份补充报告,递给许久:“赶紧给你哥他们送去, 这可是关键信息。”
许久拿着报告回到办公室, 孙昌盛正组织大家一块开会,案情分析板上贴着赵德柱及其相关联的人物照片, 一条条线透过赵德柱延伸而出。
张燕, 赵雷, 朱超,孙文胜, 潘红利,蒋家业, 还有赵德柱的徒弟梁有成。
唯独朱超的照片旁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苏昌盛吐沫横飞地说:“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少只眼睛在盯着咱们,要是再办不利索, 咱们刑警队就彻底钉耻辱柱上了。”
“给你们一周时间,要是破不了案子,你们也就别干了,早点卷铺盖走人,知道吗?”
大家熬了一宿,各个黑眼圈挂脸, 一听这话,卯着劲地喊:“知道了。”
苏昌盛也不想为难人, 摆摆手:“行了, 散会,有什么线索及时沟通。”
见苏昌盛办公室的门一关,大家立马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瘫在椅子上哀嚎:“我们现在连凶手的边都没看着,一个星期上哪抓凶手去?”
“可不是,我眼睛都要看瞎了,急需一百瓶眼药水急救。”
许久朝其他人点头算是招呼,把报告交给姜衍之。
姜衍之看完,把重要信息提取出来,写在白板上:“老李那边有新的信息补充,死者在生前疑似遭受过拷问。”
一张新的照片贴在赵德柱的照片下,正是两只手小手指不正常弯曲的照片,其中一根手指看起来扭转了不止一次。
“这是啥意思?凶手想要从赵德柱身上问出啥信息?”
“难不成是存折密码?”
“有可能,双职工家庭,存款应该不会太少。”
姜衍之的笔帽敲了敲白板:“单纯图财的话,会选择这么复杂的杀人方式吗?”
一个同事举手:“那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从赵德柱身上获得什么信息?”
姜衍之回到工位上,翻看目前的案件调查书:“十一年前的资料找到了吗?”
“找到了,秦朔把手上复印出来的资料分发给大家:“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好多家媒体采访,派出所接到了报案去现场调查。”
十一年前烟厂得到一笔三十万扶持款,用来扩厂和采买设备,钱锁在会计室的铁皮柜,钥匙会计钱旺一把,朱超一把。
第二天施工队来收尾款的时候,发现钱不翼而飞,钱旺也一并失踪。
朱超报警,警方调查,发现钱旺住处空无一人,行李缺了大半,认定是他卷款潜逃。
警方当即封锁了各大车站,进行拦截,并没有发现钱旺的踪迹。
警方也派人去了钱旺的老家,同样没有钱旺的消息,他没和家里人联系,也没提前打过招呼,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姜衍之听完,问:“这些年有过钱旺的消息吗?”
“没有,八成早就改名换姓过逍遥日子去了。十一年前的三十万啊,跟现在的一百万一个价,不敢想那日子得过得多美。”
另外一个同事跟着乐:“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够一百万。”
姜衍之把大家思路拉回来:“说正事,别浮想联翩。”
“好的,姜哥。”
“如果赵德柱和朱超的矛盾点在这里,当年的案件一定有所隐情,着手调查一下。”
“好。”
姜衍之问那两个看监控的同事:“被删除的录像怎么样了?”
“咱们局里就小杜懂这个,他中午吃坏肚子,现在还在医院打点滴,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虽说无法确定监控有没有拍到凶手犯罪的过程,但破案本就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许久并不认识小杜,她进入市局的时候,计算机部门的负责人是陈昊天,一个有傲气的电脑天才。
人不是考进来的,而是被收编来的。
听同事们八卦,陈昊天最初成绩不好,高考考了三年,才上了大学,结果没熬到毕业就跑去网吧当网管。
整天沉迷于破解各个单位的资料库,只看不偷,终极目标是打入国外的情报站,建设祖国。
在陈昊天酿成大错前,被组织收入麾下,成为刑警队的正式工。
按照时间线,陈昊天这会儿应该在网吧。
许久和姜衍之说自己知道一个电脑高手,应该可以解决监控的问题。
三个人站在一家名叫“遨游网吧”门口,网吧的门大敞四开,里面烟雾缭绕宛如地府升堂。
秦朔揉了揉眼睛:“大老大,你确定他真的是电脑高手,而不是气功大师?”
姜衍之踢他一脚,说:“少贫两句。”
三个人走进去网吧,里头坐着的不少人,一台台偌大的电脑几乎挡住了玩电脑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汗味,几个染着一头红毛黄毛的大小伙子,嘴里叼着烟,一只脚抬起来踩在椅子的边缘,敲键盘的动静又重又响。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天哥,给我加碗泡面!”
“好嘞。”
柜台后边传来一声回应,一个长毛搭撒的男人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身上穿了件黑色亮片的薄毛衣,白色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男人从货架上拿下一包泡面,拿嘴咬开包装袋,把面饼丢进一个瓷缸碗里,拎起暖壶往里面加水,盖上盖子,给人送了过去,又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往下缩。
秦朔张了张嘴,吸了一口二手烟,呛得直咳嗽。
动静惊醒了靠近门口的人,许是姜衍之和秦朔身上的正气过于明显,又或者那帮人做贼心虚,唰地站起来就要跑。
秦朔连忙开口:“没你们的事,我们来找陈昊天的。”
陈昊天一听也是脚底抹油,一个大跳从柜台后翻出来,朝着另外的方向跑。
许久眼疾手快,拿过柜台上摆着的一根火腿肠,狠狠地掷向陈昊天的后脑勺。
陈昊天“嗷”一嗓子,踉踉跄跄地停下来,蹲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叫:“哪个山炮居然敢丢我?”
“是我。”
许久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昊天。
陈昊天扬起头,长发滑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盯着许久:“哎,是个美女啊,你打我干啥?”
许久看着这张黑眼圈快比头发黑了的脸,轻声说:“你别紧张,我们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
“找我帮忙?”陈昊天有了些底气,指着地上的火腿肠,“有你们这么找人帮忙的吗?”
“你跑得太快,怕你跑脱了找不到人。”
陈昊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捂着后脑勺:“说吧,找我干啥?”
“想让你帮我们复原被删除的录像。”
“啥?”陈昊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网管,啥复圆复扁的,我不懂。”
许久笑:“别装了,你干过什么事,我们都一清二楚,你破解过多少机关的后台,需要我一一数给你吗?”
陈昊天眼睛登时瞪得溜圆,语气不善:“你们到底是啥人?”
许久朝姜衍之颔首,姜衍之掏出证件,封皮上大大的标志,其中一根手指松开,证件展开,露出姜衍之的帅照。
陈昊天脸色猛地一白,又想跑。
秦朔早就不动声色地堵住了他的后路,转身撞到了一堵人墙,疼得陈昊天捂着鼻梁呼痛。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但你非不配合的话,我们也可以抓你回局里。”
“别别别,不就是复原视频吗,分分钟的事。”
秦朔把硬盘递交给陈昊天:“你好好的,别耍花招。”
陈昊天见大家还在朝这头张望着,往脑后拢了拢头发:“别看热闹了,人家来找我办事的,你们赶紧玩游戏,一会儿到点强制下机,别来找我。”
回到柜台里,陈昊天一顿倒腾,把硬盘接到自己的电脑上,一顿敲敲打打,屏幕出现了录像日期。
陈昊天一眼就看到了缺失的时间段:“是要恢复中间缺的这个视频,是吧?”
“对对对,”秦朔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陈昊天伸出一只手。
秦朔“啊”了一声:“要五天吗?”
陈昊天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朔:“五分钟。”
陈昊天熟练地敲着键盘,一大堆看不懂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几分钟过去,陈昊天按下了回车键,代码开始自动运行。
秦朔越凑越近,盯着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屏幕又一次回到了原本的录像界面。
缺失的那段录像回来了。
秦朔忍不住夸:“你真是神了啊。”
有客人进店上网,陈昊天昂首挺胸地让出位置:“你们先看着,我去给人开机。”
秦朔坐下来,摩拳擦掌,点开了火灾发生前的录像。
黑乎乎的画面里,厂房门口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进入。虽然看不太清,但门锁的确好端端地挂在门上。
大家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道鬼祟地的身影,走向厂房。那人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后,身体贴在大门上,手上动作不停。
下一瞬,门锁落地,那人侧身挤进厂房,片刻功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紧接着,厂房起火,先是一个工人跑过来,见起了火,急匆匆地跑出画面,很快又跑来几个人。
他们在门口徘徊了十几秒钟,其中两个人朝着厂外跑去,离开了画面。火势越来越大,剩下的几个工人躲得远远的。
越来越多的工人出现在画面里。
秦朔把画面调回那个鬼祟的黑影上,看向姜衍之:“老大,就是这个人。”
画面并不清晰,加上夜晚的缘故,隐约只能看到透过身形看出此人应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大概在一百六十斤左右。
倒是和朱超有几分相似。
陈昊天折回来,往屏幕上看了眼:“警察同志,这是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
秦朔点点头,问:“你能把这个人搞得清晰点吗?”
“你看我像不像清晰点?”
秦朔努了努嘴:“我看你像。”
陈昊天推开秦朔,坐下来,把露出半张脸的画面截下来,又一阵敲敲打打,摊开手:“也就这样了,拍得就不清楚,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搞不定。”
秦朔看着明显清晰了不止一点点的画面,激动道:“你这有打印机吗,给我们打印出几份。”
“你看我像打印机吗?”
秦朔满屋子看,的确没看着打印机,好在隔壁不远处就有一家打印店,他急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跑回来,拿回来几张打印纸。
“老大,走吧,咱们去抓人。”
姜衍之可不像秦朔这么乐观。
先不说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正面对着摄像头,分辨不出是谁,其次是这个人只身一人,根本没有带着赵德柱的尸体。
他们带着硬盘先回了刑警队,调查十一年前案件的同事从辖区派出所回来了,还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复印件,厚厚一沓。
那会儿厂子还没有如今的规模,厂子里拢共百来号人,光是笔录,就有几十页之多。
姜衍之翻开看了下,第一页就是报案人朱超的笔录。
朱超详尽地说明了当天他来到会计室,就看到了装钱的柜门开着,里头的钱没了,锁头就掉在地上,意识到不对劲,怀疑是钱旺干的,赶紧跑去派出所报警。
下一页是蒋家业的笔录,他说他很早就发现钱旺不太对劲,花钱大手大脚的,经常出入洗头房,还见到过有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堵着钱旺要钱。
再之后是潘红利,他说那段时间钱旺好像被人盯上了,总是紧张兮兮地,还问过他借过钱,应该是欠了外债。
然后是赵德柱,赵德柱说有几次看见钱旺从厂房里顺烟,私底下偷偷卖,因为大家平时交情不错,所以没有揭发他。
其他的笔录大多是和钱旺不熟,平时见他人还不错,爱喝点小酒,吹吹牛皮,剩下倒没别的大问题,也不知道钱旺为什么偷钱。
姜衍之手指敲在赵德柱的笔录上:“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说钱是钱旺偷的,却没有切实的证据。”
秦朔说:“锁钱的钥匙除了钱旺有,只剩下朱超有,锁头没有被破坏,指定是用钥匙开的,不是钱旺总还能是谁?”
另外一个同事也说:“钱旺要是真没偷钱他跑啥,还不是做贼心虚嘛。”
“我看这份调查报告里没有钱旺的负债情况,是资料缺失还是没有调查?”
那个去复印资料的同事说:“我得打电话问问,毕竟隔了那么久,当年经手案子的同志,不知道退没退休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同事回来了:“负责这个案件的同志说,当年他们的确在钱旺的租房里找到了一些欠条,确认了负债这件事,但当时忙着抓钱旺,追回巨款,这件事便没有深入调查。”
“欠条还在吗?”
“在的,”那同事从文件袋底下掏出几张复印好的欠条,上面的字迹跟狗刨似的,“我都给复印过来了。”
钱旺于一九八五年四月三日借走赵兴一千元,约定一个月还清。
刘胜强在一九八五年四月五号借给钱旺八百元,约定一周后连本带利还清。
一九八五年……
“这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三四万呢,钱旺那会儿的工资才八十,欠了这么多钱,怪不得偷钱呢?”
“这些人在钱旺失踪后有找钱旺的家人讨过债吗?”
同事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啊。”
姜衍之举着那几张复印好的欠条,多看了几眼,又把纸递给了秦朔:“你仔细看看。”
秦朔翻来覆去的看:“咋了,老大,这欠条有问题?”
“拿技术科鉴定一下笔迹。”
“这是啥意思?老大,你怀疑这些欠条做了假?”
许久肯定了秦朔的猜想:“按理来说,他们借了钱旺这么大一笔钱,在得知钱旺跑路后,一定会发了疯想要追回,这些人却安安静静的,好像直接认栽了。”
“要真是这样,当年的案子岂不是办错了?”
大家一时沉默,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秦朔甩着几张打印纸,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许久重新看了一遍笔录,渐渐品出了不对劲:“当年实打实指控钱旺偷钱的人只有朱超他们四个人,会不会是他们四个联合栽赃?”
“目前这个可能性最大。”
许久往下分析:“赵德柱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件事的把柄,以此要挟朱超,朱超才不得不掏钱了事……”
说到这里,许久顿住,绕来绕去,所有的嫌疑又一次回到了朱超身上。
如果十一年前真的是故意栽赃,涉及了那么大一笔钱,如今用十几万货来掩盖真相,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朱超是怎么做到杀人运尸的呢?
一个跟进调查朱超不在场证明的同事,从外头跑回来了:“同志们,我发现了了不起的事。”
“说。”
“煤场老板说了谎,朱超根本不是十二点才离开夜总会,是十点多。从夜总会到烟厂,半个小时的路程,足够朱超作案了。”
姜衍之刮了刮眉尾,下了指令:“把朱超叫来。”
“好。”
晚上十一点,朱超被他们从窝里被带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坐进空无一人的审讯室。
朱超神情恍惚,看起来很慌,冲着各个角落叫着。
“警察同志,好端端的抓我回来干啥啊?”
“有人吗?为啥抓我啊?来个人啊?”
走廊里,朱超的老婆卢雪梅也在大叫:“你们凭啥抓我老公?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我倒要听听你们有啥正当理由!”
同事连出声安抚:“女士,这是正常的调查流程。”
“啥流程能把人大半夜叫这来的?”
许久揉揉耳朵,他们几个人坐在观察室,静静地看着朱超发疯,好一会儿,朱超喊累了,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姜衍之看时候差不多了,叫上秦朔一块进了审讯室。
朱超一见有人,来了精神:“到底为啥抓我啊,我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
秦朔笔尖敲在桌面上:“谎话说多了就是伪证。”
“我没……没说谎啊,警察同志,你们可要明察啊。”
“上周五,也就是九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半,你到底在啥地方,又干了啥?”
朱超张嘴就要说话,秦朔提醒了一句:“我劝你说实话,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不会把你带到这来。”
朱超吞咽了下口水,往门口看了眼,颤巍巍地开口:“警察同志,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替我保密,别告诉我老婆啊?”
“这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朱超吞吞吐吐地说:“我那天晚上去了晓丽家。”
“谁是晓丽?”
“夜总会的解语花晓丽,我是那儿的常客,晓丽能说会道,我特别喜欢她,正好那天和老陈过去应酬,我就直接去了她家,一直待到厂子出事了。”
“晓丽全名叫什么?”
“杨晓丽,”朱超抓了抓头发,有点懊悔,“我怕我老婆知道,和我闹离婚,才没说实话。”
秦朔蹙眉,起身和外边的同事说了声,再度坐回来,把打印好的监控画面推过去:“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朱超盯着看了会儿:“连个正脸都没有,我哪看得出是谁?”
“这个身形和你像不像?”
“是有点像,可这不是我啊,厂子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温柔乡呢。不信你们去问晓丽,她可以作证,那天晚上我就是和她在一起的。”
“这个人也是厂子里的人,你再仔细认认,谁和你身高体重这么相似?”
朱超生怕自己说不出点什么,这口锅就扣在自己头上,使劲地盯着那张纸看,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这是谁了。”
“谁?”
“大老刘,这绝对是大老刘,他身高体重和我差不多,之前我还被人认错过呢。”
秦朔又问:“大老刘全名叫什么?”
“刘根生,来厂子好几年了,刚来那会儿挺瘦的,这几年跟吃猪饲料一样,越来越胖。”
许久记得刘根生,问话的时候,他说他一整晚都在睡觉,是消防车来的时候才知道起火了。
刘根生在说谎,他当天晚上进了厂房,那火极有可能就是他放的。
朱超见秦朔刷刷地记录,松口气:“既然你们都调查清楚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我老婆还在外头等着我,要是不见我,指不定要发疯的。”
“你可能还走不了。”
“为啥啊?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啊。”
“十一年前,烟厂失窃,钱旺真的是那个偷钱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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