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郭友?”
苏昌盛指着许久本子上的一串地址:“你们不知道这是他的地址?”
许久蹙眉, 盯着那串地址,定制人姓名只有一个“郭”字,正是邻居所说的“男人走得早”那户人家:“这是郭友家?”
苏昌盛见许久和姜衍之确实不知道:“你们是在查他?”
许久心里莫名其妙地涌出了某种猜测, 扭头看向姜衍之, 姜衍之也正回视着她。
两个人默契地想到了一块。
见没人回答,苏昌盛语气急了:“你俩到底在查啥?说话!”
许久从本子里抽出那张素描画递给苏昌盛:“这是我们从叶德胜儿子那里拿到的。”
苏昌盛拿起纸, 在看到那双眼睛时, 浑身一震:“叶德胜的儿子咋有他的画像?”
许久嗓子干涩:“六年前, 叶德胜中风当晚,杨柳和画里这个人一起去了叶家。”
“不可能!”
苏昌盛原地转了个圈, 又是抓头发又是挠脸:“不可能,叶德胜中风的时候, 郭友早死了!你俩是不是调查傻了?一个死人咋可能出现在叶家?”
许久和姜衍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昌盛。
苏昌盛像是憋了一口气,低吼着:“你俩说话, 查到了哪里,查到了啥,告诉我。”
姜衍之把眼下的情况说给苏昌盛,苏昌盛目瞪口呆着,迟迟没有新动作。
“苏队,当年郭友真的死了吗?”
“郭友当时腹部中了两刀, 流了很多血,当时几乎快休克了, 我要送他去医院, 他和我说来不及,先去诊所处理伤口。结果到诊所他就不行了,医生说失血过多……”苏昌盛抓了抓头发, “我当时叫了同事叫了家属,大家都看过郭友,没人发现不对劲,后续就是葬礼。”
姜衍之没有受到苏昌盛的情绪影响,问:“在那之前郭友有什么异常吗?”
苏昌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想着:“没啥异常,我俩正常上班,正常调查。和之前一样。”
姜衍之没有就此放过,追问:“你再仔细想想,大事小事,都可以。”
苏昌盛仔细回忆,忽地吐出一口浊气:“我俩都收到了威胁。那伙人在我家楼下乱晃,泼油漆,也去恐吓了郭友的媳妇。郭友当时气疯了,说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做了什么?”
“我跟他说过,这事得稳着来,但他没有听进去,跑去找了叶德胜,出来的时候也是大发雷霆,说他们太嚣张了。”
姜衍之问:“郭友出事那天,你们为什么是分开行动的?”
苏昌盛闭了一下眼睛:“那天我们本来是要去徐瑶瑶家问话的,走到半路,郭友收到了一通传呼。他说家里有点事,得回去看看。我们就分开了。”
“然后,你自己去的徐瑶瑶家?”
“我是准备去的,但是徐瑶瑶的电话打到了办公室,和我说录像带的事情。”
许久一直靠在窗边没有插话,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徐瑶瑶有没有跟你提过衣服的事?”
苏昌盛一脸茫然:“啥衣服?”
“徐瑶瑶被侵害时穿的那身衣服。”
苏昌盛直摇头:“没提过,她只说了录像带的事,别的没有说过。”
“你不知道,但夜总会的人却知道。”
只有一个解释。
当年负责调查案件的,除了苏昌盛,只剩下郭友,大概率是徐瑶瑶告诉了郭友,而郭友加入夜总会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伙人。
“咋可能呢?咋会这样呢?”苏昌盛声音发颤,他是警察啊。他说过,我们都要做光明磊落的警察。”
屋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姜衍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定,没有再看苏昌盛。
留给苏昌盛一点消化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许久才低声开口询问,:“郭友的妻子五年前搬走了。你知道她搬去了哪里吗?”
苏昌盛没有抬头:“郭友刚出事那阵,我怕夜总会的人还为难她,去过几次。后来她让我不要再去了,说看到我就会想起郭友,会难受,我就没再去过了。”
许久看着苏昌盛:“当务之急,是找到郭友。”
姜衍之去拿手机:“我联系户籍科,查一查郭友妻子的现住址。”
苏昌盛站了起来:“我来吧。”
姜衍之提醒:“苏队,你别勉强。”
“郭友的事,本就由我开始的,也该由我结束,”苏昌盛拍了拍裤子,“行了,你们两个病号跟着跑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
苏昌盛离开后,两个人拿着脸盆去水房洗漱,夜间住院部的走廊灯会熄掉一半,剩下几盏散发出幽幽的光。
许久刻意放轻脚步跟在姜衍之身后,水房里的灯亮着,灯管的白光把瓷砖墙面照得微微反光。
姜衍之接过许久的脸盆,接了半盆冷水,又去接了热水兑进去,把香皂往她这边推了推:“洗吧。”
许久弯腰接了一捧水,正要洗脸,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发梢几乎要沾到水盆里。
她抬胳膊碰了碰,发现还是不行。
站在一旁的姜衍之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撩到她耳后,手指在她耳廓边缘碰了下,像触电似的抽回手。
哪怕动静很小,许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才发觉姜衍之站得比往常远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拉开某种距离。
回到病房,姜衍之弯腰收拾陪护床,许久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坐下,目光一直随着他动作,看着他铺好床,坐在床沿边,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姜衍之始终没有抬头看过她。
许久终于开口:“你躲着我。”
姜衍之没有抬头:“没有。”
“你在说谎。”
姜衍之抬起头,短暂地与她对视,又别开了脸。
许久走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他的头:“看着我。”
姜衍之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盖了下来,完全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许久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又说了一遍:“姜衍之,看着我。”
这一次,姜衍之终于抬眼,四目相对,他撇头挣开她的手,身体后倾:“你是谁?”
“这个问题你几个月前问过。”
“所以,你是谁?”
许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是我。”
姜衍之垂下头:“你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许久没明白姜衍之话里是什么意思。
姜衍之低声问:“你预见的那些,是你的梦,还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
她明白了。
姜衍之为什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你不是丢了钱包,你是去找那个老人了。”
那个在疗养院里胡诌了一番,被护士拉走的老人。
姜衍之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许久有点无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兜住姜衍之反扑而来的情绪。
“我还是我,不是吗?”
姜衍之的嘴角弯了一下,自嘲道:“怪不得。”
许久问:“什么怪不得?”
姜衍之说:“你原本很讨厌我,只要我靠近你,你都会觉得晦气。”
许久急着开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时是看不清……”
姜衍之打断她:“在你的世界里,我死了,对吗?”
许久垂下眼,点了头。
“你很愧疚,”姜衍之的语气很平,陈述一个他想通了的逻辑,“因为我死了,你对我充满愧疚,才有了如今的种种。”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愧疚?”
姜衍之不说话了。
许久一下笑了,靠近姜衍之,再次捏住他的脸,把他瘦削的脸颊捏得鼓鼓的,薄唇也跟着嘟了起来。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我让你想好在我生日那天,告诉我正确答案。”
姜衍之睫毛轻颤,恍惚地看着凑到眼前的脸,完全忘了反应。
许久亲在姜衍之的唇上,一下,又一下:“这是我的答案。”
姜衍之的脸“轰”地一下红了,整个人像熟了一样,耳朵,眼皮也跟着红了。
“我从来不讨厌你,从福利院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很喜欢这个会护在我身前的大哥哥。那几年是我太蠢,不听不看不想,一味地把你往坏了想……”
“我生日的那天,你不请自来给我送礼物,我对你恶言相向,丢了你的礼物,赶你离开。我接到了你的电话的……”
许久深吸口气:“你离开不久给我打了电话,可我赌气没有接,我想的全是,谁让我回到许家之后,你总是不联系我,总是不来看我,那我也不要接你电话,也不要看到你。”
“我不知道那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再接到的时候,是路人打来的,说你浑身是血躺在霄云胡同,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濒死了,送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电话的事,一直是她心里解不开的疙瘩,是她始终过不去的坎儿。
许久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赶走你,如果我接了电话,甚至是小时候我没有和你哭,你没有成为警察,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姜衍之,是我把你害死了。”
姜衍之一把抱住许久,手臂越箍越紧,几乎要把许久揉进他的身体:“贝贝,不哭了,和你没有关系,成为警察是我的选择,你回许家后没有给你打电话没有来找你是我的疏忽,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许久哭得更厉害了:“为什么是你道歉,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
姜衍之的肩膀衣服被哭得湿热,皮肤好似烫熟了,轻声安抚:“我们都没错,不哭了,好不好?”
许久点点头,脑袋埋在他的脖颈,抽泣着。
好一会儿,许久眼泪算是停了:“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的。”
“嗯,”姜衍之轻轻拍她的背,“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像电影里时光旅行那种,还是通过梦境?”
许久直摇头:“我可能也死了。”
一片沉默。
姜衍之松开许久,板着她的肩膀:“什么意思?”
许久把回来的经过说了一遍,抽了抽堵塞的鼻子:“我没料到侯超会跟着我来到墓地。”
姜衍之从床头柜拿起卫生纸,扯下一段,叠成两折盖在许久的鼻子上:“擤一下。”
许久照做,擤出鼻涕,才觉得鼻子通了。
姜衍之把鼻涕纸丢在旁边的垃圾桶,小声问:“疼不疼?”
没了鼻涕,许久摇头,声音通透许多:“我睁开眼睛就在教室里,而你来调查操场弃婴案。”
所有的一切完成了闭环。
姜衍之那时没有觉得错,那个讨厌他至极的妹妹,的确叫人掉了包,只是掉包的人仍是他的“妹妹”。
“你不好奇未来什么样吗?”
“不好奇,我只知道你过得并不好。”
许久又想掉眼泪,紧着仰起头。
姜衍之站起身,一提溜,把她放回病床上,扯过被子:“睡吧。”
许久侧过身看他:“你之后还会避开我吗?”
“不会了。”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我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人亲近,哪怕那个人和你用着同一具身体。”
许久眼泪又止不住了,赶紧抬手压住眼睛:“姜衍之,你不要惹我掉眼泪。”
姜衍之从旁伸过手,捏了捏她的手:“是我的错,不哭。”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白色瓷砖上。
病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秦朔走在前面,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脚迈步不太自然。陈昊天跟在他身后,左胳膊打着石膏,用绑带绕脖固定在胸前。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秦朔进门就亮开嗓子:“老大!大老大!我俩来看你们了!”
许久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侧过头,看见姜衍之正坐在陪护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侦查日记,朝秦朔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秦朔立刻捂住嘴,但为时已晚,许久已经被吵醒了。
许久慢慢坐起身,眼皮肿得厉害,视线在秦朔和陈昊天身上走了个来回:“你俩怎么样?”
秦朔挺了挺胸,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眉头拧了一下:“我还行,毕竟我是练家子的。”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陈昊天,“他就差多了。”
陈昊天用没伤的右手推了秦朔一把:“还不是因为你太蠢?要不是你迟迟失联,我至于冲上去找你?”
秦朔揉了揉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反正杨柳抓到了,拔出幕后的钉子也指日可待了。”
许久理了一下被角:“是郭友。”
秦朔正伸手够床头柜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昨天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我还真想起郭前辈来了。当时那阵势,我差点以为自己也要交代在那了。”
许久叹口气,重复一遍:“是郭友。”
秦朔咽下嘴里的苹果,直点头:“我知道郭前辈的事,我当时也想着要是我真死了,回头墓碑安排在他旁边也行,好歹有个伴。”
陈昊天伸手在秦朔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脑袋转一转吧,八仙夜总会幕后的人,是郭友。”
“啥?”秦朔的嘴巴张着,没有来得及合上。
陈昊天伸手帮他把下巴推回去:“找到郭友的踪迹了吗?”
姜衍之放下日记本:“苏队要亲自跟进。”
陈昊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朔站在病房中央,手里的苹果忘了咬,在消化刚刚的信息。
许久靠在枕头上,想起上一世,杨海玲的案子查到前男友那里就结了,根本没有查过夜总会。
一直到她发生意外,八仙夜总会还在正常营业,且越做越大,几乎成了哈城的小地标,从始至终没人怀疑过郭友还活着。
陈昊天在椅子上坐下来:“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唐成龙联系杨柳的苗头,原来联系的人是郭友。”
“没有比‘死亡’更好打掩护的方式了。”
秦朔捏着半个苹果:“郭友到底咋想的,好好的警察不做,做上贼了,怕不是疯了吧?”
姜衍之出院那天,交通部那边传来消息,肇事逃逸的货车司机的藏匿地点找到。
破出租屋的位置在城郊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里,巷子窄得两人并行都费劲。
警方摸过去的时候,天蒙蒙亮,那个片区灰扑扑的,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把货车司机给摁住了。
货车司机被送进审讯室,整个人还在叫嚣:“你们凭啥抓我啊?”
苏昌盛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是谁指使你开车撞人的?”
“龙哥啊。龙哥说你们会经过那个路口,让我开车撞死车上的人,没想到那么大力道,竟然三个人都没事,时间不够,只够杀死王经理。”
“唐成龙在哪?”
司机摊开手:“龙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哪知道他在哪。”
“那你们咋联系的?”
“龙哥去我打牌的店找的我,给了我五百块钱,说杀完人,躲起来就不会有事了。”
“杀人犯法,你不知道吗?”
司机抬起头来:“龙哥干了那么多年,当年连警察都敢杀,一直没出过事,我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在这个司机眼里,干再多坏事,只要不被抓就不是犯罪。
苏昌盛不想和一个法盲理论下去,等判下来了,就知道咋回事了。
顺着司机提供的麻将馆地址摸排,唐成龙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麻将馆老板不想惹事,如实交代说唐成龙偶尔来,基本就是来找人给他办事,从不多停留,也不和人深交。
警方排查了他常去的几个点,唐成龙最近都没有光顾过,倒是逮住了一个跟过唐成龙的小弟。
小弟哆哆嗦嗦地向警方要了保障,不可以出卖他的消息,才告诉警方,唐成龙有一个情妇,叫夏舒荣。
夏舒荣跟了唐成龙七八年了,在老街上开了家游戏厅,平常唐成龙的那帮小弟都在里头玩。
警方派人守在游戏厅外,见夏舒荣没什么异常,就坐在柜台后收钱,有人叫才离开柜台。
一直到游戏厅关门,夏舒荣先是去了一家餐馆打包了两份饭菜,又去了一趟小卖部,不一会儿,提着一个大袋子出来,警惕地回头看了好几次,估计是怕被人跟踪。
只是她那点反侦察的小伎俩,根本发现不了警方的跟踪。
夏舒荣绕了好几圈,来到离自家小区不远处的另一个老小区,她确认没人跟着后,走进其中一个单元楼,不一会儿见到二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灯。
苏昌盛开始部署,他和郑哥上楼正面突击,姜衍之他们守在楼下,和其他几个人守住所有出口。
敲门后里面没有回应,苏昌盛又敲了一遍,门内终于传来一道女声:“谁啊?”
“楼下住户,你家水管漏了,我家天花板都湿透了。”
只听屋里传来一阵桌椅被撞翻的声响,苏昌盛示意郑哥准备破门。
门一开,就见唐成龙开了窗户,正打算翻窗。
唐成龙刚把一条腿跨出窗台,一颗钢珠从楼下飞上来,精准地打在他的膝盖弯上。唐成龙痛呼,整个人失去重心,另一只脚还卡在窗框里,整个人半挂在窗台边缘。
情妇吓得尖叫,拽住唐成龙的胳膊,接着是苏昌盛从窗边冒出头,和郑哥合力把唐成龙从窗口拽进屋子。
许久收好弹弓,过了一会儿,见苏昌盛和郑哥押着唐成龙和情妇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唐成龙进了审讯室,问什么都用“嗯”“啊”来回应,再问就说:“我认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苏昌盛翻着本子:“你在替郭友办事?”
唐成龙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表情变化不大:“苏警官,是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郭友不是早死了吗,那天你不是也在场?”
苏昌盛说:“你们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警方的眼睛?”
“不知道你在说啥玩意儿。”
苏昌盛慢慢开口:“人是你指使杀的,你替他扛,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替你扛?”
唐成龙没有回答。
“我们既然已经查到郭友诈死的事,抓到他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猜他会怎么选?”苏昌盛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只是受人指使,上了法庭会酌情判。但你要是全揽下来,后果……”
苏昌盛没有说完,给唐成龙留出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唐成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是郭友。”
“从头交代,六年前到现在,到底是咋回事?”
唐成龙背靠在椅子上:“六年前,徐瑶瑶报案后,我受叶德胜指使骚扰你们警察,也负责送钱。叶德胜想收买你们,钱送到你手里,你把他的人赶出去了。但郭友那边,没明确拒绝。”
“叶德胜觉得有了郭友的庇护,就等于有了护身符。那天他叫郭友去夜总会商量后面的事,商量怎么让你收手,不再往下查,谁知道你那天突然也去了。没办法,只能把计划提前,演了那出戏。”
苏昌盛捏紧手上的笔,比并肩作战的兄弟牺牲了,更难接受的是背叛,还是那么早开始的背叛。
唐成龙看了苏昌盛一眼:“就是那场‘郭友遇害’的戏。”
“后来呢?”
唐成龙说:“郭友开始替叶德胜做事,又是装修,又是换人,给夜总会挣了不少钱,但叶德胜那个人脾气不好,总拿话捏着郭友。郭友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联合了杨柳,叶德胜发现了不对劲,想携款跑路,可惜还是遭了郭友的算计,被下了药。”
唐成龙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被手铐压出的红痕:“该说的我都说了。”
“郭友人在哪?”
“景盛豪庭。”
苏昌盛站起来,把笔录推过去:“你签个字。”
他们正要离开审讯室时,唐成龙叫住苏昌盛。
“郭友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郭友了。”
作者有话说:
写贝贝和哥哥坦白的部分,我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过分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