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青天白日的, 喝了几两假酒?”
“我们刚刚去见了徐瑶瑶的父母,老两口还在等着一个为女儿翻案的机会,而你不该躲着藏着。”
苏昌盛瞪着她:“你去打扰他们老两口了?”
许久心里有火:“难道你觉得我们不去查, 那帮人就会放过徐瑶瑶的父母吗?”
“你啥意思?”
“他们楼下的邻居说, 这么多年夜总会的人从未放弃骚扰他们。”
苏昌盛瞳孔地震:“咋会这样?”
楼里有电视机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模糊成一团听不清内容的嗡嗡声。
许久继续说:“他们的恶势力够大, 地盘够稳, 但只要我们把土翻开, 就能把整片都掀起来。”
苏昌盛把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跟我来。”
许久看姜衍之, 姜衍之朝她点点头,两人跟上苏昌盛, 走进楼道,进了苏昌盛的家。
苏昌盛媳妇正从客厅经过,看见他两手空空进来, 骂了句:“醋呢,叫你丢垃圾买醋,结果光丢了垃圾就回来了,让你干活我是真不放……?”
话音未落,苏昌盛媳妇看清了跟在他身后的姜衍之和许久,微微一怔, 转向苏昌盛:“你这是把谁领回家了?”
苏昌盛侧过身,介绍着:“我手底下的两个小孩。”
姜衍之规规矩矩地打声招呼:“嫂子好。”
许久跟着姜衍之一样, 乖巧地叫了一声“嫂子”。
苏昌盛媳妇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嘴角松了下来:“想不到老苏这个糙老爷们,手底下还有这么好看的手下。”
苏昌盛摆摆手:“行了,你去洗两个苹果, 我俩跟他们说点事。”
苏昌盛媳妇“得嘞”一声,进了厨房。
苏昌盛带他们走进书房,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整面书架,书脊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书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笔记本,大大小小的,新旧不一。
苏昌盛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硬壳本子,纸面磨得发毛,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
苏昌盛拉开卡扣,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翻开的一瞬间,里面夹着的照片哗啦啦地散落出来,几张滑到桌沿掉到地上。
许久俯身帮忙捡起,翻过来一看,照片是停在夜总会门口的车,看日期竟然是一九九零的。
其他几张照片亦是九零年拍的,只是日期不同,拍的画面也不同,有豪车,有些是从豪车下来的人。
她翻过几张,又抬眼看向苏昌盛:“这些照片,徐瑶瑶的档案里没有。”
苏昌盛在椅子上坐下来:“是我在案子结束后拍的,徐瑶瑶的案子,比你们想的复杂,背后牵扯得太多,不是你们想查就能查干净的那种。”
许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别告诉我,背后有官方保护伞?”
“胡说八道,”苏昌盛抬眼瞪了她一下,“咱们局里可没这伞那伞的。”
“那你说的‘牵扯’是什么?”
苏昌盛把手里那叠照片在桌面上叩齐:“他们认识各路货色,地头熟,人也杂。只要有人得罪了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甩又甩不掉,抓也抓不完。你们今天抓了这个,明天又冒出一个。要是不能连根拔起,薅再多须子都没用。”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网打尽,一个不剩。”
苏昌盛的手在桌面上悬停了一瞬,把那本硬壳本子推了过来:“这是当时调查的调查日志。”
姜衍之伸手那边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日期、时间段、进出夜总会的人员、停留的时长,偶尔还有几笔勾勒的地形简图。
姜衍之的目光快速扫过几页,停在某一处,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是徐瑶瑶案发当天,夜总会里几名常客的出入记录,被单独框了出来,旁边写了批注:背景复杂。
苏昌盛补充说:“这几个是那段时间经常进出夜总会的人,背景不浅。夜总会为了保他们,做出后续这么泯灭良心的事,就能合理的解释了。”
姜衍之看着事无巨细的日志:“你查了多久?”
“半年,”苏昌盛又说,“八仙夜总会一直从事色情买卖和违禁药品,但他们做得天衣无缝。别说是搜查,就是连证据的边缘都摸不到,你们去查过应该也清楚,他们的手段多脏。”
许久点点头:“他们已经着手删除监控了。”
“果然,是他们的风格。”
“不过陈昊天已经提前保存了大部分。”
苏昌盛猛地抬头看向许久,忽然笑了,又有些苦涩地说:“你们的确不一样了,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我不该总是小看你们。那会儿要是有你们,也许结果会不一样吧。”
“苏队……”
苏昌盛长长地吐口气,说:“我来说一说当时的案情。徐瑶瑶当时被下了药,并不清楚被侵犯的过程,也不记得侵犯者的长相,甚至不知道侵犯人数,醒来后,只想着快点逃出那里……”
“刑警队接手案件后,便遇到了层层阻碍,他们声称徐瑶瑶下班后就离开了夜总会,不可能在夜总会出事。”
许久蹙眉:“你们当时调查的时候没勘查现场吗?”
苏昌盛摇了摇头:“没有现场。”
“什么叫没有现场?”
“字面意思,我们按照徐瑶瑶的说法,在夜总会里从一楼到三楼找了一遍,根本没有找到她所说的那间屋子。”
许久惊讶不已:“一夜之间,他们把房间处理了?”
“他们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管谁去,都找不到那个地方,我当时听说有现场录像带,真的急了,想和郭友一块去的,没想到……”
苏昌盛没有说完,许久和姜衍之也跟着沉默下来。
没什么比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在面前更令人心痛了,怪不得苏昌盛的性格变得那么圆滑,是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了。
过了片刻,苏昌盛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悄悄查,不知道夜总会的人怎么察觉到了,跑去我儿子学校带走了我儿子,警告我再往下查,下一次就让我去地里挖。”
许久手掌撑在桌面上:“他们现在仍旧猖狂,像选妃一样,在监控画面里挑选每一个走进夜总会的人,被他们选中的人,轻的陪酒,重的和徐瑶瑶一样。六年间,这种事或许每一天都在发生。”
苏昌盛眸子直颤:“咋会这样?除了徐瑶瑶外,没有人再报案。”
“他们冲刷掉了所有犯罪证据,”许久直视着苏昌盛,“所以,现在你要继续请假在家逃避,还是和我们一起捣毁他们的犯罪窝点?”
苏昌盛没有回答,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相框,摩挲了两下,上面是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橄榄绿的制服,相片角落下写着印着拍摄日期:一九八七年五月十四日。
“我俩一块转到刑警队那天拍的,我一会儿去看看他,晚上回刑警队开会。”
许久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苏昌盛有几分意外:“你要去?”
“可以吗?”
“行。”
三个人从书房出来时,苏昌盛媳妇正端着果盘在客厅等着,听见动静连忙拿起两个苹果递给许久和姜衍之:“来来来,我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出来,就没切,直接咬着吃吧。”
“谢谢。”许久没有扭捏,接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脆的,水分很大。
苏昌盛媳妇把另外一个递给姜衍之:“老苏挑的,特别甜,快尝尝。”
又等了一会儿,苏昌盛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随时拿起一个苹果叼在嘴里咬了一口,信步走到玄关处弯腰穿鞋,头也不抬地说:“走吧。”
苏昌盛媳妇走过来:“你们这是上哪去?”
“带他俩去看看老郭。”
“行,要是加班的话,提前给个信。”
许久把果核丢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往门口走。姜衍之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之后,苏昌盛才开口:“先去殡葬用品店吧。”
车子在街边停了一下,苏昌盛下车拎了两袋东西出来,一沓厚实的黄纸,几根白烛,一壶酒,几叠往生钱。
苏昌盛把东西放在后座,让姜衍之发车:“直接去陵园。”
陵园在城外,车子沿着城郊的路开了将近半小时,没了高楼大厦,两旁的行道树渐渐密集。
陵园的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冷清,门口的石柱上刻着褪了色的字。
姜衍之把车停在路边,苏昌盛拎起后座的东西,三个人沿着石阶往陵园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风越凉。
两侧的墓碑排列整齐,有的碑前摆着新鲜的花束,有的燃尽的香烛。
陵园有管理员定期打理,没有杂草和枯木,但目前所摆的东西全是亲朋好友留下的。
苏昌盛走过去,蹲下身,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脚边,沉默着伸手拂去碑面上的尘土,处理干净后,拆开袋子,在盆里放上黄纸和往生钱点燃。
火苗从纸角蹿起来,边缘卷曲,灰烬在气流中打着旋往上升。
许久目光落在相邻的几块墓碑前,有的摆着鲜花,有的供着水果,还有空酒瓶,脏了的吃食。
只有郭友这块碑前什么都没有。
许久目光落在苏昌盛低垂的侧影上:“郭友的家人还在本市吗?”
苏昌盛伸手拢了拢火堆,让燃得更旺一些:“还在,可能怕触景生情吧。”
他没有多说,她也没有在问。
火盆中的火熄灭,苏昌盛取出酒壶,拧开盖子,缓缓倾倒在碑前的土地上,声音不高不低:“兄弟,我带了两个得力后辈来看你了。”
许久和姜衍之鞠了一躬,退后了一段距离,把空间留给苏昌盛。
苏昌盛扶着墓碑坐下来:“徐瑶瑶的案件会重启,我一定会让你瞑目。”
三个人从陵园回来的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车子停在刑警大队楼下,苏昌盛推开车门下车,只说了一句:“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会议室集合。”
姜衍之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办公区,二队的人全员出动抓捕“周某”,他们这边办公区也空落落的,辖区大街上发生了持刀伤人时间,宋哥于哥他们全都去了现场帮忙。
秦朔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小姑娘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缩着肩膀,小声说些什么。
秦朔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蹙着,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方,在等小姑娘继续往下说。
许久走过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秦朔抬起头,立刻压着嗓子说:“大老大,我们怀疑错人了,旅馆的老板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许久看了一眼小姑娘:“什么意思?”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许久,缩着脖子:“昨天这位警察同志来我们店里问话的时候,因为老板随时会来,我没敢说实话,但我昨天晚上躺床上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具体说说。”
“就是每次你们刑警队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老板就会突然出门,一去就是很长时间。”
许久目光微微一凝:“九号那天早上,你们老板也出门了吗?”
小姑娘想了想,猛点头:“一大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回来的时候神情不太对,脸色很白,衣服鞋子埋了叭汰的,跟逃荒的一样。”
许久的视线越过小姑娘肩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家旅馆的方向:“他人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吧,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前台。”
许久跟秦朔交代一句:“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队长要开会。”
“大老大,你又不带我啊?”
“这边还需要你收尾。”
“好吧好吧。”
许久走到门边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你来刑警队之前,还跟别人提过这事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来的时候,在你们大门口碰到了隔壁的冯老板,他问我干啥,我就说了。”
许久看了姜衍之一眼,顿觉不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和你没有关系。”
许久她俩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刑警队,穿过街面,快步往对面的宾馆方向走去。夜风迎面灌来,街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颤巍巍的影子。
旅馆的玻璃门关着,许久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许久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前台亮着灯,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没有人影,柜台前面挤着好几个人,有的拎着外套,有的攥着房卡,正拍着柜台喊:“老板人呢?!”
另外两个住客也在嚷:“锁啥门啊!我还要出去吃饭呢!”
“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我不住了!”
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立刻跑过来把脸贴到门缝边上:“哎!你们赶紧滴,把门打开!我们被人锁在里面了!”
他们拍门的力气特别大,玻璃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
姜衍之把许久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手腕一转,门锁松开落地。
门刚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客人便涌了出来,从他们两侧挤过去,嘴上骂骂咧咧地:“破店,再也不住了。”
许久走进宾馆,四下看了眼,的确没有看到旅馆老板,侧过头看姜衍之:“人不见了,会不会出事?”
姜衍之扫了一圈闺头,收回目光:“去隔壁。”
“冯显民干的?”
饭馆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窗边的位置,两个人视线快速扫过,打算将冯显民抓个现行。
不想,看到的却是宾馆老板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一杯啤酒,正捏着一串肉往嘴里送。旁边堆着油腻的盘子和几根吃剩的签子,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
许久攥住姜衍之的胳膊,不太明白眼前斗转的情境,没有绑架,没有抹杀。
姜衍之拍了拍她的手,走过去,在桌边停住。
硕大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宾馆老板不乐意地蹙眉,仰头看着桌边杵着的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略显惊讶:“哎呦,这不是刑警队的姜同志和许同志吗,来吃饭啊?”
许久面色不善:“你不在宾馆,为什么在这里?”
“还能什么,当然是饿了,来吃口饭。”
“只是吃饭为什么锁了宾馆大门?”
“这不是怕宾馆没人守着吗?”
宾馆老板锁门的最初目的,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许久懒得和他绕弯子:“九号晚上你在哪里?”
宾馆老板往后厨的方向看,嘴上说着:“我不是看店就是回家,还能在哪儿。”
许久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当天穿的衣服现在在哪?”
宾馆老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耸了下肩膀:“在家呢,这些东西都是我媳妇管,再说,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
邻座的客人抬眼往这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各个都竖着耳朵听。
这时,冯显民从后厨走出来,把杯子放到桌沿上,笑眯眯地看着许久:“小许,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你怀疑老李是跟踪你的人?”
宾馆老板立刻接话,语气提高了不少:“可别赖我!我跟踪你干啥?”
许久看着宾馆老板,又转眼去看冯显民:“这样吗,那可能是我们误会了。”
冯显民直笑:“小许,你还上小学的时候,我们这帮人就在这做买卖了,你们可要调查清楚,别寒了我们的心啊。”
旁桌的人纷纷望过来,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跟着点头。
“可不咋的,警方办案不是讲究证据吗,别随便冤枉好人啊。”
“是啊,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你们随随便便安个罪名,人一辈子可就毁了屁的。”
“这帮穿制服的人,简直视人命如草芥啊。
“老李和老冯都是咱们老熟人了,知根知底的,反而这个黄毛丫头,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许久蹙眉听着,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个架势放在二十一世纪,不就是妥妥的引导舆论,对她实施网暴吗?
姜衍之看着那群人:“警方办案,自然是证据。”
“哪呢?别是你们空口白牙的污蔑,毕竟你们是警察,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冯显民摆摆手:“别这么说,小姜小许不是这种人,他们就是年纪小,着忙查案。”
“再忙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姜衍之还要说什么,许久拉住姜衍之,不让他陷入自证陷阱,淡定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帮拱火的人:“你们说我冤枉好人,证据呢?”
“你们查好人,不就是证据?”
“按照你这么说,你们张口就说我冤枉好人,是不是也在冤枉我?”
几个人忽然被反咬一口,一下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目光纷纷往冯显民身上瞟。
冯显民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好了好了,人家警察正常办案,你们可别瞎起哄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一人拿一瓶酒。”
饭馆老板点点头,又去看许久:“警察同志,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啥跟踪不跟踪的。”
许久点点头:“那是最好了,我以为你是被撞见什么杀人现场吓破了胆,不敢说实话呢。”
饭馆老板脸色一白,不敢再抬头。
冯显民脸色极差,死死地盯着许久。
表面维护的那层脸皮,彻底撕破了。
许久站起身,看向众人,大声说:“我们在调查的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潜逃期间,还在不停的杀人,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直接到对面的刑警队报案即可。”
从饭馆出来,许久回头看了眼,冯显民还站在那看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碎尸万段。
许久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冲着姜衍之说:“你说的没错,冯显民确实不太对劲。”
冯显民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居然用网暴来拿捏他们,让他们行动受制,自己则占领道德制高点。
只是这一套流程,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吗?
姜衍之还在回忆刚刚的围剿:“现在撕破脸,接下来的调查会寸步难行。”
“是他不想装了。”
“我没想到旅馆老板居然会配合冯显民设局。”
“旅馆老板的家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怀疑他被威胁了?”
许久点点头。
无论如何,警方都必须保住旅馆老板,按照小姑娘的说法,旅馆老板一定看到了冯显民杀害刘泽的全过程,才会慌里慌张地跑回旅馆。
“这是眼下我们唯一能抓住冯显民作恶的铁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