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许久和姜衍之一刻都没有耽搁, 跑回了刑警队。
两个人急匆匆地去户籍科找到了旅馆老板的户籍地址,旅馆老板叫李林,户籍一直在市里, 和妻儿老母住在一起, 登记地址在明德胡同。
姜衍之看了眼时间,打给了辖区派出所, 让他们上李家看看什么情况。
冯显民应该还没有时间动手, 他又不是信任他人的性子, 大概也不会有同伙帮忙。
他们完全可以抢占先机。
从户籍科出来后,他俩前往会议室, 大家都到齐了,会议室的灯光比办公区亮一些, 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等他俩坐下来后,秦朔立刻凑过来问:“咋回事,是旅馆老板吗?”
“还是冯显民, 李林应该目睹了他杀害刘泽的全过程,被威胁了。”
秦朔满脸骇然,嘴巴张的可以塞下整颗鸡蛋。
苏昌盛站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叠泛黄的旧案卷,敲了敲桌面:“这次开会的目的,是为了一桩旧案。”
没人说话了, 大家齐齐看向苏昌盛,等着他往下说。
苏昌盛把复印好的资料传了下去, 简明扼要地陈述了徐瑶瑶的案情。
当听到“受害者曾经在夜总会内遭到侵害, 事后夜总会拒不配合调查,相关人员集体串供”时,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他们真是好本事, 居然这么会收买人?”
苏昌盛捏了捏眉心:“我当时和郭友跟进案件,查了两个星期,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物证,也找不到突破口。郭友去世后,我又偷偷查了小半年,也是一样的,他们像受到了高人指点般,更加没有纰漏了。”
秦朔忍不住出声:“苏队,你们当年调查了那么久,一个嫌疑人都没锁定吗?”
苏昌盛从调查日志里抽出三张照片,依次贴在白板上。照片是黑白的,画面里的人穿着九十年代初的西装,油光满面,并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秦朔凑近了些看:“这三个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
老赵挤着眉眼看,指着中间的男人照片说:“这个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叫葛朗,是省里最大的水泥厂老板。”
小杜瞪圆眼睛:“我的天啊,这是嫌疑人?”
苏昌盛指着剩下的两张照片:“他是马跃进,是咱们市最大的那家建材厂的老板;另外这个叫陈永贵,是食品厂的老板。”
小张吃惊不已:“都是有钱人啊!”
苏昌盛点头:“这三个人当天晚上都出入过夜总会,但我们后续调查时,没有一个人承认认识徐瑶瑶。”
宋哥皱眉头:“徐瑶瑶是夜总会的歌手,进进出出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苏昌盛说:“夜总会所有工作人员统一了口径,连常客也都被提前对过口供,我们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完全一样。”
老赵猛一拍桌面:“这帮人的心比锅底都黑。”
巨大的动静把大家都震住了,也算是明白了当年的案件调查,是怎么的困难重重。
苏昌盛坐了下来:“夜总会之所以在刘泽案中不配合交出监控,就是为了掩盖里面的黑色交易,如果我们再不查,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
几个人同时开口:“查,必须查!”
秦朔义愤填膺:“给他们查得个底掉,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嚣张。”
小杜犹豫了一下:“据我所知,夜总会这帮人勾结了不少社会人士,他们根本不怕警察,跟踪骚扰威胁,肮脏手段全都用上了,郭友警官就是死于他们之手,我们要查的话,是不是风险也不小?”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小杜。
小杜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就是问问。”
苏昌盛点头:“是,会有很大的风险,他们不止威胁受害者家属,也会对警察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调查之路,会很困难。”
郑哥站起身表态:“难也得查,不然凶手指不定要嚣张到啥时候,谁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不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一时间,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点头:“我们要查!”
姜衍之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宋哥和于哥:“你们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实在是太多了,用了小陈的方法看,也没那么快,但确实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
“是什么?”
宋哥站起身:“你们跟我来。”
几个人一块到了机房,宋哥坐到电脑前,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走进夜总会大门,没多久,刘泽出现在画面边缘,走上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女人跟着他离开了大厅,往二楼走。
宋哥切换了几个机位的画面,不同角度扫了一圈,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走廊的监控没有她,楼梯口的监控没有她,连出口的监控也没有她离开的画面。
宋哥指着那个面容略显模糊,仍能看出容貌姣好的女人,说:“这个女人在进入夜总会之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再出来。”
苏昌盛看着画面里的女人脸:“身份核实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
“查。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许久盯着监控看:“有没有跟着一起消失的男人?”
于哥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注意到。”
苏昌盛站直身体,开始部署:“接下来,于波和宋成功继续负责查监控,找出所有可疑人员。”
于哥和宋哥应了下来:“苏队,我们打算让小陈也加入,否则以我俩的情况来看,太消耗时间了。”
苏昌盛点点头:“让他来,我会和局长打报告。”
“好的,苏队。”
“郑智体、刘盛、赵治平、杜超,你们四个人轮流监视夜总会,记录可疑车辆和人员进出。”
苏昌盛看向许久和姜衍之:“你们两个已经在夜总会露过面了,不能再出现在那里,负责跟进受害者的情况和冯显民这边。”
许久点了点头。
秦朔左顾右盼,终于忍不住开口:“苏队,我呢?”
苏昌盛眯了一下眼睛:“你需要入局。”
秦朔一愣:“啥局?”
“你作为客人进夜总会。”
秦朔的表情瞬间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我不想失身。”
机房里安静了半秒,下一瞬,老赵先笑出了声,于哥也忍不住偏过头,咧嘴嘎嘎乐。
苏昌盛看了他一眼:“你正常消费就行,盯着被叫走的女人去了哪里,别点太贵的酒,回来报销。”
秦朔拍了拍胸口:“可吓死我了,我这身子可得给我未来媳妇留着。”
几个人从一行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正要去各自忙,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先看见了一个此时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冯显民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拎着几只白色塑料袋,袋口冒着微微的热气,正笑着看向他们。
秦朔攥着拳头,想要往前冲,被姜衍之一把拉住。
冯显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语气自然:“瞅你们这个点还亮着灯,肯定来不及吃饭,来给你们送饭了。”
许久的目光落在那几袋冒着热气的饭菜上,又去看冯显民,他居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这里。
脸皮堪比城墙,李云龙的意大利炮估计都打不穿。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苏昌盛到底是有经验的,他走到前面,笑着:“老冯,你倒是惦记这帮孩子。”
冯显民笑了笑,把袋子放在最近的桌子上:“这帮孩子都在长身体,少吃一顿都不行。”
秦朔小声嘟囔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昌盛随手打开了一个饭盒,浓烈的饭香飘了出来:“这味儿可太香了,我们这帮人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
冯显民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你们这大晚上不下班,忙什么呢?”
苏昌盛看了他一眼:“忙着查查你有没有问题。老冯,你可别给我出岔子啊。”
冯显民笑容没变:“这什么话,我本本分分做人,本本分分糊口,违法乱纪的事可做不得。”
“那就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跟博弈似的。
冯显民耸了耸肩,朝门口走,又停在门口,回过身看他们:“饭趁热吃,别放凉了。”
等人走出办公室了,秦朔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他太嚣张了。”
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越这样,证明他越急。”
秦朔压着怒音:“我们能不能直接把他逮起来?”
苏昌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塑料袋上:“证据呢?”
秦朔难得带了些不服气:“抓起来慢慢问。”
“你能抓他几次?”
秦朔的拳头慢慢松开了:“那就让他这么嘚瑟?”
苏昌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走远的身影,慢慢收回目光:“坐下来吃饭。”
“我不吃,谁知道他下没下毒。”
“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郑哥上前一步,拿走一份盒饭:“别浪费粮食,赶紧吃,吃完好干活。”
桌面上摊开的塑料袋还没有完全收走,几个人陆续放下碗筷,各自回到工位。
姜衍之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是默林镇派出所打来的。
对方说:“冯显民的户口确实还在镇上没迁走,但我去他家里看了,住着的是亲戚,亲戚说,他们好多年前搬走后,一直没回来过。”
姜衍之蹙着眉头:“他们知道冯显民一家搬去了哪里?”
“他们只说搬去市里了,具体住址不清楚,那亲戚还说,前两年他家苞米大丰收,邻居想送一点过去,电话打不通。”
姜衍之想了想:“林丽丽家呢?”
林丽丽是冯显民法定妻子。
“邻居说,林丽丽倒是回过家,但她爸妈咋劝都不肯讲,嘴很紧,问不出地址。”
姜衍之说:“辛苦你在帮我打听打听他们在市里的新住处。”
民警说:“成,我打听到了再联系你。
姜衍之道了谢,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刚刚联系辖区派出所过去了快五十分钟了,竟然还没有消息,担心出事,赶紧回拨过去。
辖区派出所那边好一会儿才接,姜衍之报了身份,问李林家的情况。
对面顿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楚雄出去一阵子了,还没回来,怕不是出事了,我这就过去看看。”
姜衍之紧了紧手:“不用了,我这边刚好腾出时间,直接过去吧。”
挂了电话,姜衍之站起身,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许久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车子穿过安静的街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晃得眼睛生疼。
许久坐在副驾驶,指腹轻轻摩挲着安全带边缘:“李林的家人不会有危险吧?”
姜衍之的视线落在前方:“冯显民收消息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咱们快一点。”
车子一直在加速,许久一直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车在明德胡同口停下时,远远就能看见李林家楼下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月光把人群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白,有人站在单元门口,有人蹲在墙根边抽烟,有人手里还拎着洗脸盆。
许久心惊,怀疑是不是他们又慢了一步?
冯显民到底有什么神通,为什么总能快他们一步?
许久拨开人群走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扭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把人死死地摁在地上。
男人的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这是个贼,”民警扬声说道,“我刚刚就看见他在小区外头踩点,你们家里丢没丢东西?”
围观的邻居纷纷说查过了,没丢东西。
民警直点头:“那就好,我这是提前把人逮住了。这小子太能跑了,我追出好几条街才摁住。”
“警察同志,真够敬业的,天都黑了,还不忘为民除害。”
民警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扫了一圈人群:“你们谁帮我盯会儿?我还有点别的事,马上下来。”
好几个邻居同时应声:“你该忙忙,我们给你盯着。”
民警松开那个小偷,转身往楼里走,姜衍之和许久主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到二楼时,民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忽地转过身,手里的警棍已经拔了出来,直指姜衍之的喉咙:“雌雄大盗?”
民警手上的光束正正打在姜衍之的脸上。
姜衍之抬手挡了一下光,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裤袋,把证件递了过去。
民警凑近看了一眼,立马不好意思地收起警棍:“不好意思啊,刚才抓小偷耽误了点时间,耽误你们事了吧?”
姜衍之把证件收回去:“敲门吧。”
民警转身走到李林家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警觉:“谁啊?”
“辖区派出所的,想来核实一下居住情况。”
女声顿了一下:“这大半夜的核实啥信息?”
门内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小民警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姜衍之身上,似乎在等姜衍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衍之往前迈了半步,冲着门内说:“我们是为了你丈夫李林的事来的。”
门立刻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满脸急切:“我丈夫咋的了?”
“今晚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家里吗?”
“没有啊。”
“李林联系过你吗?”
李林媳妇表情不太好:“他半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这几天尽量不要单独出门,也不要随便给人开门。”
“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啊,我丈夫到底咋的了?”
里屋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小男孩光着脚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妈,谁来了?”
李林媳妇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回屋睡觉去。”
男孩没动,靠着门框站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另一间卧室的门也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门框探出身来:“啥事啊?”
许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陈设,最终落在李林媳妇身上。
姜衍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你丈夫九号半夜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李林媳妇的手在睡衣衣摆上慢慢攥紧:“啥叫不对劲?”
“李林回来时穿的那套衣服,在哪儿?”
李林媳妇的目光往阳台的方向偏了一下:“洗完搁那晾着还没来得及收呢。”
姜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帘杆上那件搭着的深色外套,把目光收回来:“我们基本确定,李林当晚目睹了杀人现场,对方现在正在用你们的生命安全来威胁他。”
李林媳妇脸色骇然,但没有惧意,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握在手里:“谁?谁敢动我家里人试试,老娘砍不死他!”
姜衍之说:“接下来警方会安排二十四小时全方位保护你们,这期间你们不要离开家,生活用品由警方送进送出,你看可以吗?”
李林媳妇的视线在姜衍之和许久之间走了一遍:“这么严重吗?”
“是,对方穷凶极恶,很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手段。”
李林媳妇说:“我们可以听你们安排,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我丈夫的安全,成吗?”
“我们会尽力。”
李母也听明白了:“这期间我们能正常和小林子联系吧?”
“可以的。这些都是没问题,只是接下来除了警方,你们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认识的也不行吗?”
“不要。”
“行,我们配合警方的行动。”
走出李林家,民警跟着下楼:“同志,你说的二十四小时轮番看守,是我们所里吗?”
姜衍之说:“刑警队会和各辖区抽调人过来。”
民警略显为难说:“那现在呢?底下还有个小偷等着我送回去呢。”
“你先去忙,这边我们先守着。”
民警押着人回派出所,他们两个等在单元楼门口,等着接替的人过来,姜衍之嘱咐过后,才折返回宾馆。
车再次停在旅馆门口,大门敞着,前台的灯还亮着,但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许久喊了几声:“李林?”
始终不见人回应,她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没有人。
许久转过头看向姜衍之:“他又不见了。”
姜衍之蹙眉,从宾馆出来朝着路边看了眼,辖区派出所的同志正坐在车上,微不可寻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直奔隔壁饭馆走去,饭馆里只剩下两桌客人,一桌正在结账,另一桌正在往门外走。
冯显民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用一块湿布擦拭玻璃杯,动作缓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走进来,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小姜小许,怎么又过来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李林在哪里?”
“他又不见了,不应该啊?给你们送饭的时候他就回去了,现在人不在宾馆吗?”
许久站在柜台前,隔着半米距离看着他。
冯显民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你这个表情,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许久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哪位故人?”
冯显民把那只刚擦完的玻璃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一个很漂亮的故人,声音好听,还能制药。”
他像是回忆到什么美事,表情逐渐变得享受,笑得像头野兽。
许久几乎把牙咬进肉里,忍着恶心说:“没想到你这种人,还会认识这样的故人。”
冯显民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带着笑意:“你也能制药吗?大名鼎鼎的许法医。”
“我制你妈!”
许久转身走出饭馆,走出一段距离后,忽地弯下腰,一口血吐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溅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和干燥的污渍混在一起。
她直起身,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舌尖处传来尖锐的痛感。
姜衍之完全被吓住了,两步跨到她面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直接将人抱起来要拦车去医院。
许久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哑声道:“我没事,你别紧张,先放我下来。”
“你吐血了。”姜衍之固执地抱着她,打不到车,便准备腿着去附近的医院。
“是舌头破了。”
姜衍之的喉咙发紧,有点不相信,哑声说:“张嘴。”
许久张开嘴,把舌尖微微探出来,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咬痕,边缘还在渗血。
姜衍之低头看了片刻,伸出食指,轻轻触了一下那道咬痕。
许久眼皮颤了颤,差点流出口水,下意识闭上嘴,不想正好含住了姜衍之的手指。
姜衍之猛地一颤,身体被定在那,一时忘了反应。
四目相对,许久吞咽掉嘴里的血沫,眨了眨眼睛。
姜衍之猛地抽回,指尖还残留着湿意,忙扭过头:“走吧,去买药。”
“先找李林,他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