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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86章 分隔南北 开战!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86章 分隔南北 开战!

  唐嘉玉下手狠辣, 飞快刺了贺阙几处要害。这把针刀能剔骨刮肉,断人经脉时也好使得很,贺阙一个壮汉,此刻却痛得失声大喊。周围的士兵看着亦胆寒不已, 一时不敢上前。

  唐嘉玉拽下发带, 飞快将贺阙双手捆住。这时候白鹤泽也夺了两匹马回来, 白鹤泽搭手, 两人一起将贺阙扔到马上。唐嘉玉翻身上马, 刀尖依然不偏不倚抵着贺阙血管。

  “都让开, 你们也看到了, 惹急了我,我真的会杀了他。”

  士兵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却踌躇不前,不知如何是好。蔡麟匆匆从楼上跑下来, 恨铁不成钢骂道:“愣着干什么,你们这么多人, 何必怕他们一个女人,一个老人?还不快上!”

  唐嘉玉重重一脚踢在贺阙身上,嘲讽道:“看到没, 你的小舅子一心想弄死你。我的目的是漕船,如今心愿已成,没必要杀你。让他们都让开,只要我出了城, 就放了你。”

  这娘们下手真黑, 贺阙后背剧痛,胳膊也被反关节紧紧拧着,动弹不得。贺阙当然不甘心被一个女人威胁, 但形势比人强,等他恢复了自由,有的是法子整治她,当下,先保命为要。

  贺阙喊道:“让开,都让开!”

  士兵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定。唐嘉玉刚才一番话卓有成效,贺阙当真对蔡麟起了疑心,生怕蔡麟借着救他的名义将他逼杀了,因此不遗余力地大喊:“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还活着呢,谁敢不遵我的命令,擅自行动,便是要反了,一律斩首!”

  贺阙发话,这回没人敢再怠慢。蔡麟百般不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让开一条道,唐嘉玉一踢马腹,如离弦的箭般在长街上奔驰起来。

  蔡麟这时才后知后觉,难怪她要将宴会摆在迎仙楼里,原来是为了逃跑。迎仙楼是前任节度使高秉所建,占了主街最好的地段,最重要的是,距离城门只有半条街!

  蔡麟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她好狠的心,好快的反应。蔡麟只是被亲兵叫走,唐嘉玉根本不知道亲兵说了什么,却能瞬间推翻计划,留着贺阙的性命来挟制他。要不然等贺阙喝下那杯毒酒,蔡麟一声令下就能将这群骗子全部押下,怎么会如此束手束脚?

  亲兵上前询问:“将军,怎么办!”

  蔡麟狠狠跺脚,气急道:“还能怎么办,立刻传令关城门,不能让这群骗子逃出去!”

  亲兵应是,立刻跑到前方,吹响敌袭的角声。守城门的士兵不明所以,但还是按军令关城门。他们正齐力推门,忽然后心一凉。

  士兵不可置信回头,看到身旁同伴的铠甲下竟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方抽刀,热血喷涌而出,高高溅在城门上。敌我难辨,再加上被攻其不备,守门的士兵被压制,没一会就倒了满地。

  唐嘉玉一路不减速,径直朝城门驰来。蔡麟紧紧追在后面,他见城门还没关闭,立刻改变策略,下令道:“放箭,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箭矢如雨下,不分敌我,显然蔡麟也没打算让贺阙活。白鹤泽转身帮唐嘉玉挡箭,说:“殿下,您快走!”

  唐嘉玉勒着马回身,将贺阙一脚踹到地上,高声道:“要走一起走。白将军,你带着贺阙和其他人先出城门,我有办法拦他。”

  “殿下!”

  “快走!”

  白鹤泽无奈,命人扛起贺阙,飞快往外跑。蔡麟瞧着他们的模样,冷笑:“你们真以为扬州是纸糊的,能任由你们来去自如?放箭!”

  蔡麟的亲兵站成一排,齐齐拉满弓箭。这时,路两边突然冲出来几辆推车,上面放满了鸡笼。孙先生将火折子扔到干草上,浇了油的干草轰然起火,鸡受到惊吓,惊慌地飞出鸡笼,冲到士兵堆里。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阵型大乱,鸡毛满天飞。

  “混账,稳住!”蔡麟骑在马上,被左飞右跳的鸡搞得恼火不已。他注意到刚才推车那几人正往城门奔去,其中一人腿脚不好,一瘸一拐落在后面。蔡麟恶毒一笑,拉弓,瞄准了那个瘸子。

  唐嘉玉见蔡麟对准了孙先生,立刻放箭,击落了蔡麟的箭矢。蔡麟没想到唐嘉玉竟有如此箭法,但这正说明了,她在意此人。

  鸡终究只是鸡,没什么杀伤力,蔡麟居中指挥,很快就整顿好队伍,命弓箭手一齐朝孙先生放箭。这时,一只箭朝蔡麟面门掠来,蔡麟侧身躲过,他正待得意,没想到这一箭只是掩护,另一箭紧接而至,却不是朝着他,而是朝着他的马。

  唐嘉玉不偏不倚射中了马的眼睛,马受惊嘶鸣,不受控地冲撞。蔡麟正着急控马,这时第三箭来了,直奔他心口而来。

  这一晚上变故太密,蔡麟都惊讶到麻木了,她竟然有这么好的箭术!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这样的神射手,他只听说过河东李继谌。

  或许,还有李继谌的儿子李昭戟。她和李昭戟是什么关系?

  蔡麟要想活命,就只能坠马。他也狠得下心,当即放开缰绳,任由箭矢射穿他的肩膀,后背坠向未知的地面。马发疯狂奔,马蹄刚刚好踩在蔡麟身侧,蔡麟赶紧滚向另一个方向,才避免死于马蹄下。

  唐嘉玉瞧见他竟然没死,嫌恶地啧了声:“可惜了那匹马。”

  蔡麟落马,没了指挥,对面阵型一时大乱。唐嘉玉拍马朝城内奔来,孙先生看到,大惊失色:“快走,你干什么!”

  唐嘉玉飞奔到孙先生身侧,立即勒马调头。马在疾驰中转向,不由两蹄飞腾,立在半空长鸣,稍有不慎马上的人就会坠下去。唐嘉玉却丝毫不慌,单手控着缰绳,另一手对孙先生伸来:“抓住我的手,上马!”

  孙先生觉得唐嘉玉肯定疯了,不止疯了,还要拉着他一起做马蹄下的肉馅。可是他没得选,只能陪这个人一起疯下去。他咬着牙朝唐嘉玉扑来,拽住唐嘉玉的手,唐嘉玉借着力将孙先生拉到马上,几乎同时,马也平稳落地。唐嘉玉重重一踢马腹,对身前道:“抓紧了!”

  孙先生像个麻袋一样搭在马脖子上,他紧紧抓着马鞍,只觉得胃都要被颠出来了。蔡麟被众人搀扶着起身,他吃痛地按住伤口,便看到唐嘉玉立马救人、纵马飞驰这一幕。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但凡她迟疑一点,都只能落得坠马身亡的下场。其他人已经出城,唐嘉玉再无顾忌,放开手脚纵马,像一阵风一样,飞驰着穿过城门。

  若平日看到这一幕,蔡麟定要喝一声精彩,但偏偏发生在他的敌人身上。众亲兵围着蔡麟,有人嚷嚷叫郎中有人喊着救命,乱成一锅粥。蔡麟冷笑一声,眼睛都不眨地折断箭矢,黑眸死死盯着城门:“你究竟是谁。”

  ·

  蔡麟简单处理了伤口,只隔了片刻便追出城。他刚出城门,便看到正前方用箭矢穿着一封信。

  亲兵拿下信,双手递给蔡麟。蔡麟打开,上面没有署名,只简简单单用炭笔写着:“我们往西走了,贺阙一人一马,往东去了。”

  信纸下方,三两笔画了一个被缚住双手,火冒三丈趴在马上的潦草小人。蔡麟捏紧了手指,手下问:“将军,我们往哪儿追?”

  蔡麟往西看去,地上有凌乱的马蹄印、脚印,她都不屑于遮掩。蔡麟气极,冷笑出声。

  她是拿准了他不舍得放过杀贺阙的机会,定会去追贺阙?蔡麟胸脯剧烈起伏,他长这么大,自负聪明狠辣,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牵着鼻子玩弄。他万般不服气,然而最终,他不得不道:“分一队人顺着西边的马蹄追,其他人跟着我,去东边。”

  贺阙虽然草莽,但能从底层杀上来,也是个狠角色。蔡麟花了半夜,才终于抓到贺阙,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姐夫。他本欲立刻去追那个女骗子,然而城内传来消息,说贺勇纠集一帮人,到处张扬蔡麟反了,杀了贺阙。现在贺勇带人围了节度使府,说要为贺阙报仇。

  蔡麟冷笑:“这么忠心,贺阙被掳出城的时候,也没见他带人出来救。一个跳梁小丑,也敢学人自立?”

  手下劝道:“主子,贺勇不足为虑,但贺将军的亲兵前段时间出城,神神秘秘的,至今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一旦贺将军的死讯传出,这群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主子应当赶快回扬州,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蔡麟不忿:“那个女人欺我至此,难道就不管了吗?这口气,爷怎么咽得下!”

  “将军!”这时候一个斥候骑马奔来,他滚下马,风尘仆仆道,“大事不好了,漕船走到泗州界内,不知为何船上人都昏睡了过去,粮草被劫了!”

  蔡麟用力捶到旁边的树上,他砸得太用力,手掌都流出血来。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骗局,从一开始都是骗局,女骗子,等我抓到你,定让你不得好死!”

  忽的,蔡麟一愣,快步上马,高声道:“不好,回城,扬州城里的粮仓有危险!”

  然而等蔡麟赶到,已经太晚了,粮仓熊熊起火,守兵死了一地。哪怕救火及时,他精心囤积的粮草也只剩下一半不到。

  他站在粮仓前,看着满地狼藉,气急攻心,噗地吐出一口血。

  “主子!”众人连忙上前搀扶蔡麟,蔡麟盯着焦黑的地面,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一个起火平账,有几个粮仓明显是空的,里面的粮草被人搬走了!这绝不是一两个人一时半会能搬空的,是他小瞧了那个女骗子,人离了城,都能摆他一道。

  蔡麟嘴上挂着血,阴恻恻道:“船上,还有粮仓里,都有假钦差的帮凶。这么多粮草眨眼间消失了,今夜搬粮之人定然甚众,给我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

  扬州乱了一夜,粮仓失火,贺阙暴毙,下头的部将们一个接一个造反,谁都觉得蔡麟行,自己定然也行。蔡麟应付这些人分身乏术,此刻,遥远的长安里,乱象亦愈演愈烈。

  蓬莱殿内,李漱月穿着青色翟衣,头戴九树九钿、博鬓一双,发髻正中插着立凤,笔直跪在御座前。皇帝垂眸看着李漱月,他的长女就要远嫁了,此去一别,余生恐怕再难见面,但皇帝眼中却没有多少不舍,只是提醒道:“你此去河东,当孝顺舅姑,谨守妇道,奉公宫之教,和邦族之姻,修内则,勤中馈,永固恩荣。”

  李漱月垂下眼眸,深深长拜:“女儿遵命。”

  何皇后看着女儿,忍不住擦眼泪,道:“你贵为公主,但去了河东,便是新妇。你当礼待夫家,勤事舅姑,最要紧的是夫妻敬重如宾,在外对夫柔顺,在内劝勉夫婿,勿逞骄斗气。若有拿不准的事,常给长安写信。”

  李漱月眼眶也不由红了,但如此场合,她却什么也说不得,只能对何皇后行礼:“谨遵母亲教诲。母亲,女儿走了,您多保重。”

  李漱月三叩首,拜谢父母之恩、朝廷奉养,便在女官的扶持下起身,团扇遮面,头也不回朝外走去。李漱月在礼乐声中坐上鸾辇,宫阙朱门在她面前重重打开,她知道,这一走,关山万里,音书难寄,背后再无故国。

  她是平原公主,河东节度使夫人,是朝廷和刘景祁结盟的信物,若能活到那一天,还当是未来河东节度使的母亲。刘景祁飞黄腾达,她未必跟着显贵,但刘景祁节节败退,她必无活路。

  她没有家了。

  ·

  云州。

  朔风卷雪,落日孤烟,沉闷悠长的角声响在暮色里,吹彻边城。城楼上方,鹰隼在半空盘旋,一声嘹亮的哨子传来,鹰长鸣一声,展翅俯冲,穿越风雪烽燧,精准抓在一个少年郎手臂上。

  少年亦稳稳抬着手臂,丝毫不担心被鹰爪伤到。他从鹰腿上解下信筒,飞快看完,笑了一声,将信传给身后人:“军师,你所料不差,平原公主到并州了。”

  段泽接过密信,他本在并州,但刘景祁叛乱时,他早早感觉到状况不对,和李承影趁乱逃到云州,保住了一条性命。段泽将纸条烧毁,叹道:“长安内忧外患,嫡长公主的嫁车还是提前到了并州,看来长安那位铁了心要扶持刘景祁了。主公继位后大刀阔斧裁减老将,更换新人,那群老不修记恨在心,刘景祁上位后反其道而行,故意对军中旧贵示好,得了好些家族支持。主公,这一仗,不好打呐。”

  李昭戟穿着战甲,背后系着黑色披风,他清减了些,脸颊褪去了年少时的精致漂亮,变得英挺凌厉,那双丹凤眼越发深不可测。如今不苟言笑站在城楼上,渐渐有了其祖其父的模样。

  并州内老勋贵接连背叛,不过是看云州外有赤丹虎视眈眈,内有刘景祁封锁物资,而韩仲谦还带走了五万人马,李昭戟无兵无粮无援,所有人都觉得他走投无路,成不了气候了。就连王榕,也对他送去的借粮书推三阻四。

  人人都不看好他,他偏要做给他们看。这一仗他打定了,不但要打,他还要打赢。李昭戟抚摸鹰隼羽毛,道:“祖父当年被部下背叛、引来赤丹围攻时,情况比如今恶劣多了,还不是反败为胜,打下了偌大河东?祖父可以,父亲可以,我为何不可?父亲临死前将河东交给我,我怎么丢的,就会再怎么打回来。李家的土地,一分一毫,都不会交给外人!”

  李昭戟终于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责任,一个少年成长为男人,可能需要半辈子,也可能只需要几个瞬间。他的两次成长,一次是父亲葬礼,一次是渭水河边,在她和河东之间做出抉择。

  他一出生就是少主,后来父亲死了,他理所应当成了主公。这个身份天然属于他,父亲已为他铺好了路,他顺顺当当走到如今,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直到刘景祁、韩仲谦相继背叛,而他赶到云州,看着百姓、战士的面庞,他才终于明白河东节度使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他在为谁而战。

  云州和赤丹作战多年,一旦云州城破,百姓定然会遭受赤丹人激烈的报复,男丁被开膛破肚,妇孺被奸杀掳掠,李昭戟每想到那个场面,夜晚都无法安眠。

  抵御外敌不是错,生在云州不是错,他不能让云州军民因为支持、跟随李家,反而成了他们被屠杀的罪名。他不能输,不敢输。

  他当了十九年少主,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和这个身份融为一体。

  段泽看着面前短短几日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年人,缓缓笑了。李昭戟出身阀阅之家,生而显贵,自小顺风顺水,锦衣玉食,之后更是一战成名,少年封王。然而人生前半截应当吃些苦头,路走得太顺了,反而容易过刚则折,一蹶不振。

  李昭戟没有被巨大的落差打倒,反而斗志不减,行事更加沉稳,段泽心中欣慰,老主公为少主安排的英主之路,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课。只有这样的心性,才能成大事,守祖业。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湛卢快步跑上来,气都没喘匀便急道:“主公,大奇事!有人假冒钦差,拿着封节度使的圣旨哄骗贺阙开仓,从扬州骗走了二十船粮草!册封节度使当夜扬州生乱,贺阙被人劫持出城,小舅子蔡麟追出城去,扬州城里无人主事,结果城内的囤粮也被人抢走许多!蔡麟得知后气坏了,满扬州找偷粮草的贼,竟无一点线索。主公,你说这事奇不奇?”

  段泽听后大为惊奇,连忙追问细节,李昭戟不屑地嗤了声,讽道:“现在连傻子也能做节度使了吗?两个蠢货,怎么会连真假钦差都辨不出来?”

  李湛卢意味深长笑了笑,问:“主公,你猜这事是谁做的?”

  段泽挑眉,旋即了悟,别有意味看向李昭戟。李昭戟觉得李湛卢的语气不对劲,随后他想到李五、李六许久没来信了,上次他们传信,说在汴州救下了唐嘉玉,要往南去。

  莫非……

  李昭戟反应过来,用力瞪了李湛卢一眼,伸手:“把信给我。”

  李湛卢嘿嘿笑着挠头,把李五刚传来的信件交给李昭戟。李昭戟一把夺过来,区区一页纸,他却看了许久,生怕漏掉一个字。等看完后,李昭戟一时语塞,心情微妙。

  荒唐,胡闹,简直胆大妄为!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又确实像她能做出来的。段泽站在李昭戟身后,踮脚偷偷看完了信件,抚须道:“不妙啊,夫人如此戏耍蔡麟,让蔡麟在天下英雄面前狠狠丢了脸面,虽然解气,但这样一来,无疑和蔡麟结了死仇。等蔡麟稳住扬州局势,定会发兵征讨,夫人初来乍到,手下又全是一群老弱妇孺,怎么挡得住扬州大军?”

  李昭戟将信纸仔细收起来,说道:“就是老弱妇孺,才不容易被打倒呢。”

  段泽诧异:“为何?”

  “她率领湋川里全村千里东渡,迁至淮南,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慈悲心肠?她又巧计潜入扬州,开仓放粮,短短半夜能将粮仓搬空,绝非一两人之力,想必是周围百姓去搬的,百姓家家相护,这才能让蔡麟一个嫌犯都抓不出来。如此仁义之师,定有许多人投奔,她又占了都梁山,易守难攻,紧邻运河,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不会轻易输的。”

  李湛卢疑惑道:“夫人既然有谋算,为何不占了泗州或楚州?有城墙可抵御敌军,还有地可据,能容纳更多流民兵卒,不然荒郊野外居无定所的,怎么过这个冬天?”

  “你当淮南和云州一样,冬日冷得能冻死人?淮南物产丰富,山上全是野货柴火,熬一冬不成问题。她不攻城才是对的,如今她兵力不如蔡麟,手下大多数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即便能攻下城池,后续也守不住。不如藏在山里,相机而动,分兵以扰,令蔡麟首尾不能相顾,还能趁机练兵。她有民心,有声望,只要拖到夏粮下来,便是反攻之时。”

  段泽笑了,揶揄地看着李昭戟:“主公和夫人当真心有灵犀,即便分隔南北,依然同心同德,不谋而合。”

  李昭戟听后却笑不出来,他在她身边时,那些没廉耻的野男人尚且前赴后继,赶之不绝,如今他不在了,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一个霍征已经够讨厌了,竟然还多了个蔡麟。李昭戟收到信的喜意一扫而空,他脸色不善,问李湛卢:“霍征最近有何动向?”

  “他?他借楚文渊之死大兴文章,正打着剿水匪的旗号到处侵夺州县呢。最近他和武宁军频生摩擦,一场大战恐怕不可避免了。”

  “武宁……”李昭戟喃喃,冷冷笑了声,“好大的野心呐,他这是想吞了宿州,把手伸向淮南呢。凭他,也配?”

  淮南有谁呢?显而易见。李湛卢和段泽对视一眼,明智地闭嘴装哑巴。

  李昭戟心中生气,同时也再度给他敲响了警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兵势也是如此。如果他不能尽快杀了那些叛徒,统一河东,等霍征成了气候,就没法打了。

  这不仅是抢女人的事,更是事关百万民众,生死存亡。这时楼梯上又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李承影快步跑上来,抱拳道:“主公,西北方向发现赤丹人的踪迹。”

  还敢来,他正愁一肚子火无处发。李昭戟脸色不显,眼神却肉眼可见地冷峻起来,李湛卢和李承影都肃容抱拳,李昭戟放飞鹰隼,缓缓拔刀:“传我军令,备马,开战!”

  鹰在天上盘旋,穿过风雪阴云,千山万水,穿过窗柩,落在了一个女子肩上。唐嘉玉披着大红披风,缓缓走出房门,外面是雾气氤氲的青山,火光幢幢的山寨,白鹤泽,孙思勉,纪斐,温慧,周槐序,李五,李六,周伯和许许多多百姓,正仰头看着她。

  唐嘉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肩上如有千钧,但也从心底激荡出一股大无畏来。她是唐嘉玉,唐宅的大小姐,宇宙的中心,生来受福运眷顾,她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无有不成。

  她不能输,不能败。也不会输,不会败。

  唐嘉玉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拔出佩刀,沉声道:“开寨门,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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