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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85章 夜宴惊变 长安来的钦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85章 夜宴惊变 长安来的钦

  唐嘉玉挑眉, 不显得慌张,反而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问:“蔡郎君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蔡郎在我们院子里安排了眼线?”

  蔡麟快意大笑, 说:“我心心念念等着楚玉姐姐入门, 自然时刻关注姐姐的动静, 以慰相思之苦。看来, 我猜对了?”

  唐嘉玉对此早有预料, 他们住在贺府, 衣食住行都会留下行迹, 一天半天还可以遮掩,时间长了,一个人在不在,总会有人看出端倪。能瞒两天, 已经很好了。

  两天,足够纪斐和温慧远远离开, 哪怕扬州出了岔子,有他们两人在,也能带领寨子和湋川里村民转移, 重寻落脚之地。

  唐嘉玉镇定自若,看着蔡麟笑了笑,道:“看来蔡郎君不信我们呐。枉费相公苦心孤诣,日夜谋划助蔡郎杀姐夫。”

  蔡麟神情收敛, 放开唐嘉玉, 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关紧门窗,道:“你疯了, 这种话也敢到处说?”

  唐嘉玉拍了拍裙子,从容坐下,道:“这不是在和蔡郎君说吗?怎么,蔡郎怕了?”

  她时而疏远地叫他蔡郎君,时而叫他蔡郎,似有昵狎之意。蔡麟被她忽冷忽热、若离若即的态度勾得浑身憋闷,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发泄不出的燥气。他站在门边看了唐嘉玉一会,慢慢走过去,撑在座椅扶手上,居高临下盯着她:“你在戏耍爷?”

  唐嘉玉笑了,抬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蔡郎已经在心里给奴家定了罪,奴家百口莫辩呐。”

  蔡麟扣住她下巴,欲要强吻,唐嘉玉不慌不忙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唇上:“哎,我可不是你那些可以随便狎玩的婢妾,端王许我侧妃之位,贵妃之尊,你呢?敢让我做妾,你的命,够硬吗?”

  蔡麟幽幽盯着她,道:“我娶楚家女只是为了挟制楚家,等她千里迢迢嫁过来,无家无族的,是妻是妾,不就爷一句话的事?后宅一切事都由你管,除了没有名分,你就是妻。”

  唐嘉玉笑了声,毫无预兆抬脚,一脚将蔡麟踹开,冷着脸站起来:“我和小姐为你争风吃醋,你哪来的脸?”

  蔡麟被她踢到了侧腰上,一时气愤这个女人胆大妄为,一时又忍不住升腾起兴奋。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寻常了。蔡麟自小乖张狠戾,绝无可能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但他这一刻却破天荒没气性地拉住唐嘉玉的手,问:“那你要怎么样?”

  唐嘉玉回头,杏眸明耀,咄咄逼人:“我要你成了淮南节度使后,退了和楚家的亲事,娶我为正妻。听清楚,是成了淮南节度使之后。”

  蔡麟紧盯着她,片刻后笑了。他难得如此开怀,挑眉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婢女,张口敢要爷的正妻之位?”

  “端王乃天潢贵胄,许我侧妃,你一介平民想求娶我,不得加价吗?”

  蔡麟拽着她的手拉近,他生得一张芙蓉面,却长了颗蛇蝎心,此刻那双黑眸像捕猎前的毒蛇一样,慢慢压下去,在她脸上梭巡:“你三句话不离端王,怎么,觉得这样就能让爷吃醋,忘记前面的事?你对楚家,可真是忠心啊。”

  唐嘉玉仰着脸坦然对视,道:“那又如何呢?不是有蔡郎君帮我们遮掩吗?”

  蔡麟收紧了手指:“还不说实话?”

  “五郎君虽不成器,也是二房的嫡出血脉,留在扬州朝不保夕的,万一刺杀贺阙失败,相公总得给自家保下香火。怎么,这也有错?”

  蔡麟紧盯着唐嘉玉眼睛,她抬头,大大方方对视,理直气壮极了。蔡麟慢慢信了,问:“你们打算如何杀贺阙?”

  唐嘉玉抽手,蔡麟不放,唐嘉玉含嗔带怒瞪了他一眼:“痛!”

  她的尾音像钩子,勾得人胸闷气短,四肢不听使唤。蔡麟放开了她,唐嘉玉揉了揉手腕,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本来郎君今日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相公打算在五日后册封夜宴上动手,蔡郎君,你允诺的帮忙,可还算数?”

  “自然。”蔡麟听到正事,立刻郑重起来,问,“你们预备如何……”

  蔡麟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唐嘉玉也正容,道:“相公已命人给润州、昇州、常州守将送了请帖,他们即便自己不来,也会派使者前来观礼。册封仪式后,定会大摆宴席,宫中有一种酒壶,名子母壶,可神不知鬼不觉调换酒水。若宴上趁使者敬酒时,悄悄将贺阙的酒调成毒酒,便可一箭双雕。”

  蔡麟看着唐嘉玉眼睛都不眨地说毒死一个人,饶有兴味问:“何来双雕?”

  “杀死贺阙,并嫁祸给外州守将,如此,才能名正言顺扶立你为新任节度使。”唐嘉玉含着笑瞥向他,“相公为了蔡郎君,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多谢姐姐。”蔡麟半真半假给唐嘉玉作了揖,笑道,“那我就静候姐姐佳音了。”

  “在此之前,你还要做一件事。”唐嘉玉道,“贺府的宴会厅太大,不好下毒,最好让贺阙将宴席摆在迎仙楼。迎仙楼的酒桌是圆的,同桌喝酒,更方便动手,等贺阙倒地,你们也更方便闹将起来。”

  蔡麟沉吟,册封节度使是贺府的大日子,不在府内摆席,反而要去酒楼,确实不好办。但这难不倒蔡麟,蔡麟想了想道:“小事,包在我身上。”

  “还有,那五百仪仗兵得远远打发了,最好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他们灌醉。安安生生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扬州局势已定,贺阙的人即便不满也翻不起浪了。当夜迎仙楼除了你的人,其他兵都要调开,要不然等贺阙之死嚷嚷开,人越多越容易生乱,到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法预料。”

  蔡麟听着这话,本能生出些许戒备:“士兵也要药倒?当夜城里鱼龙混杂,万一被人趁机钻了空子……”

  “糊涂。”唐嘉玉葱白一样的指尖没好气怼了蔡麟胸口一下,“正是怕被钻空子,所以才要控制迎仙楼。当夜只有你的人能行动,你将迎仙楼一围,里面发生了什么,岂不是你和相公说了算?”

  蔡麟看着唐嘉玉,道:“为何要我动手?你该不会和我玩什么心眼吧?”

  “我好心为你谋划,你却怀疑来怀疑去,好没意思。”唐嘉玉凉凉瞥了他一眼,甩袖离开,“你若不信,便算了。看到时候乱起来,是谁后悔。”

  蔡麟拉住唐嘉玉,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生什么气?”

  唐嘉玉依然背着身体,气呼呼道:“要是在长安,何须假手外人?你要帮忙,相公还信不过你呢。还不是因为在扬州,我们是外人,接触士兵的酒水太引人注目,这才无奈找上了你?你不识好人心,反倒怀疑我?”

  “好好好,是我错怪姐姐了。”蔡麟扶着唐嘉玉肩膀,将她扳回来,这回,唐嘉玉没有抵抗。蔡麟看着她,了然道:“我明白楚玉姐姐的意思,但无妨,能和姐姐成为共犯,我甘之如饴,你无需故意激我。”

  唐嘉玉眼眸眨了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蔡麟以为他们是怕刺杀贺阙不成,被反咬一口,所以要拖蔡麟下水,让他也脱不了干系。这样想其实也没错,唐嘉玉端起托盘,道:“我出来久了,得赶紧回去了。你等过一会再出来。”

  蔡麟挑眉,不悦道:“姐姐就这样走了?果然是用完了就丢呐。”

  “你有调情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安排人手,好万无一失。”唐嘉玉回眸,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唐嘉玉开门,蔡麟看着她的背影,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姐姐色诱男人的功夫,倒也不差。我迟早会让你心甘情愿上我的榻。”

  唐嘉玉微微停顿,没有回头,毫不留恋关上了门。

  ·

  是夜,贺府里忽然升起浓烟,贺阙急急忙忙赶来,气急败坏问:“怎么了?”

  蔡麟正指挥人灭火,回话道:“下人们布置宴会厅,不知哪个不小心的撞翻了烛火,将帷幔引燃了。幸亏发现的早,火势已控制住了,但宴会厅柱子、门窗都被熏黑了。”

  贺阙气得大骂:“是哪个皮痒的,敢坏老子的好事?把人都叫出来,一个个上刑,等抓到了这个杀千刀的,我非剥了他的皮!”

  “姐夫,息怒。”蔡麟劝道,“明日就是你的册封礼了,如今整治下人事小,丢了你的面子事大!宴会厅一时半会不能用了,不如改到迎仙楼,那里宽敞气派,摆得起席面,歌舞菜肴也都拿得出手,反倒比咱们府上还省心些呢。”

  贺阙也没什么其他法子,道:“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你去提点迎仙楼掌柜,让他们好好置备,明日全城人都盯着,润州、昇州都要来人,别给我丢脸!”

  “小弟明白。”蔡麟道,“我这就去迎仙楼包场,亲自盯着席面。”

  蔡麟快步走了,贺阙站在乱糟糟的庭院里,抬头看向浓烟缭绕的宴会厅,没好气甩袖:“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今夜,晦气。”

  ·

  清晨。

  冬日的阳光稀薄明澈,照在官袍上,像一层薄薄的烟。贺阙穿着紫色节度使公服,鹘衔绶带,腰束玉带,威风凛凛站在士兵前。

  不远处,一队人骑马而来,中间的人身穿朱红公服,身后跟着双旌双节,龙旗、虎旗各一面,画有白虎的红缯旌一面,红丝为饰的节一杆,麾枪两支,豹尾两支,缓缓而来。

  天使队伍走近,一路声势浩大,威仪天成,两旁旗幡队望见旌节,纷纷避道行礼。白鹤泽骑着马走至贺阙面前,两人下马相互见礼,寒暄过后再度上马,旌节行于中间,天使与节度使并马入城。

  前方仪仗开道,衙仗居前,旌幢居中,大将鸣珂,金钲鼓角居后,后方士兵压阵,贺阙骑着高头大马走过扬州城门,走上主街,总算明白什么叫天威浩荡,为什么皇帝都喜欢搞祭天、大朝会之流看似无用的仪式。当他是百姓时,看着这些繁文缛节只觉得吃饱了撑的,而当他是走在仪仗队中间的那个人时,才会明白,原来权力真的可以具象化。

  那是数千年的传承,一代接一代王侯将相的积累,才能奉养出的规制。权力的魅力,真是令人目眩神迷。

  贺阙和白鹤泽在全城围观下走到节度使府。贺府就是曾经高秉的节度使府,贺阙打下扬州后,理所应当占了使府,出行宴请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日,大门洞开,府邸水洗一清,仪仗列在两旁,贺阙站在正厅匾额下,头一次觉得腰杆笔直,扬眉吐气。

  从此之后,这就是他的府邸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了什么。白鹤泽拿出圣旨,贺阙带领着府中所有人,心甘情愿下跪。

  白鹤泽十分撑得住场面,高声宣读圣旨,颇有宰相风范。他念完后,笑着将制书递给贺阙:“贺节度使,领旨吧。”

  贺阙被一长串官职砸得眼晕,什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怪不得大家挣来抢去,仗打得再厉害,最后都要求朝廷册封,原来竟有这么多门道。

  贺阙被蔡麟低声提醒,这才如梦初醒,起身接过制书。圣旨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富丽堂皇,不是大红大黄的,反而只是一张黄麻纸,外面用绫装裱,上面字体秀丽,签了一堆他看不懂的名字和小章,简单而内敛。但越是如此,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宫廷范儿。

  贺阙认得字不多,但自己的名字还是识得的。他瞧着上面的“贺阙”两字,忍不住放声大笑。白鹤泽亦笑着,道:“节度使,双旌双节,本公就宣付于你了。”

  天使将代表皇权的双旌双节正式授予节度使,供上节楼,册封正礼便成了。唐嘉玉站在墙后看着这场盛大的仪式,轻笑着摇摇头。

  可惜贺阙和蔡麟没去过长安,看不出门道。这场仪式排场大,其实很多地方都是错的。宰相作为天使,这种场合应当穿朝服,但他穿的是公服。贺阙占了扬州后自封节度使,早早给自己准备了节度使衣服,因此他疏忽了,节度使是朝廷命官,册封后理应由兵部下发官员告身,并按品级赐予全套官服、公服、朝服,钦差都只字未提。

  唯有双旌双节贺阙和蔡麟见过,因此唐嘉玉不敢马虎,花了大力气伪造了一份。她见过李昭戟的旌节,照虎画猫做一份,倒也不难。

  可惜贺阙不懂,沉浸在虚假的排场中无法自拔。迎旌节后,白鹤泽紧锣密鼓给他安排了祭天等仪式,把所有人折腾得人仰马翻,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等到晚上,贺阙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

  然而,贺阙今日大大出了风头,晚上筵席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贺阙人逢喜事精神爽,格外好说话,敬酒更是来者不拒。

  白鹤泽和贺阙坐主桌,蔡麟陪坐,润州、昇州的使者对席,唐嘉玉站在白鹤泽身后,为白鹤泽斟酒。她手脚伶俐,眼力活,不知不觉,这一桌的酒都由她斟。蔡麟刚喝完一盏,唐嘉玉上前,轻手轻脚为他斟满,蔡麟闻到香气,抬头看向她,唐嘉玉守规矩地垂着眼睛,无声退下。

  蔡麟笑了笑,对着贺阙道:“姐夫,恭喜你受封节度使,兼领宰相,以后你和楚相公就是同级了。”

  白鹤泽笑着纠正:“不,贺大人知节度使事,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是一品大员,比老夫官高两级,该我尊称他为使相。”

  蔡麟笑道:“姐夫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实乃人中之龙,英雄典范。这一杯,我敬姐夫。”

  贺阙被捧得高兴极了,嘴上推辞着哪里哪里,脸上却红光满面,受用非常。贺阙一杯酒饮尽,润州使者见状,只能也起身敬酒:“贺节度使,我也敬你一杯。”

  蔡麟用袖子遮脸,借着饮酒的动作,眼睛悄然瞥向唐嘉玉。唐嘉玉十指纤纤,白皙如玉,不动声色挪了位置,按住壶身上一个不起眼的孔。

  蔡麟眼神变暗,幽幽盯着酒壶口流出来的酒。

  ·

  营地。

  士兵们整日操练迎旌节仪式,今日终于能喘口气。仪仗大大给贺阙长了脸,贺阙很高兴,不止在迎仙楼大宴宾客,还下令给营地送来酒菜,好好犒劳功臣。众将士大喜,吃得油光满面,酒气熏天。贺勇不放心,撇下酒席出来巡逻。他走至墙角,忽然瞄到前方有黑影闪过,贺勇心中一凛,大步追上去:“何人,站住!”

  贺勇追着黑影跑到厨房后院,他心里暗道奇怪,明明刚才看到人往这边跑了,藏哪里了?他正寻找着,隐约瞥见前方有人鬼鬼祟祟,他上前一看,发现那人竟掀开酒坛,往里面洒药。

  贺勇大惊,反应过来后冷着脸上前,一把将人擒拿:“大胆,你做什么!”

  对方也被狠狠吓了一跳,两人视线相对,都是大惊。贺勇又惊又怒:“蔡老二,你往酒里加了什么?!”

  ·

  粮仓。

  夜黑风紧,小吏缩着肩膀巡逻粮仓,忍不住抱怨:“这么冷的天,别人都去吃酒了,就我们在这里挨冻受罪。王兄,你这回可亏大发了,你换哪天不行,偏偏和人换了今夜的班,唉,倒便宜了别人去喝酒吃肉了。”

  “小声点吧,去那边粮仓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小吏抱怨道,“今儿可是贺将军的好日子,有谁记得我们?”

  姓王的仓吏却不理,按部就班巡逻。他步子快,等后面的小吏跟上来,发现灯光不见了。小吏惊讶:“王兄,你人呢?”

  身后忽地袭来一阵冷风,小吏的嘴被人捂住,他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拧断了脖子。王兄从前面拐角出来,提醒道:“小声点,别惊动了前面的人。把他藏好,跟我来。”

  ·

  城门。

  今夜看起来如往常一样,是个无聊的平安夜。但此刻润州、昇州的人都在城内,前段日子节度使还调了大量亲兵出城,至今未归,守门士兵不敢大意,都笔直地站着。校尉来回踱步,他看向城墙,奇怪问:“刚才那两人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两个巡逻士兵就回来了。他们穿着铠甲,低着头,并行在城墙下巡逻。校尉总觉得两人的背影有些怪,叫住问:“等等,你们两人过来。”

  两人顿住,慢吞吞挪过来。校尉看着,心头怪异更甚:“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校尉正要上前查看,突然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校尉冷着脸回头,看到一匹黑马直奔城门而来,校尉警惕,立刻挥手:“拦住他。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众士兵齐齐竖起长枪,来人不得不勒马,险险停在城门前。他气得啐了声,拿出令牌,急切道:“我乃斥候。快让开,我有要事禀告将军!”

  校尉看清他穿着亲兵衣服,问番号姓名,全都对答如流。校尉核验过令牌,一切无误,便放他进去了。其余守兵询问:“校尉,都这么晚了,什么军情这么着急?”

  “谁知道呢。”校尉没好气骂道,“看什么看,滚回去干自己的事,其余事少问!”

  他发作了一通,早就忘了前面那两个巡逻士兵的事。两个士兵趁乱回到墙根下,顺着阴影巡逻,宛如城墙的一部分。

  另一边,斥候得知贺阙在迎仙楼宴客,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他近乎是滚下马,还没站稳就往里冲。蔡麟的亲兵看到,连忙拦住:“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节度使宴客之地!”

  斥候再次拿出令牌,高声道:“我乃斥候,有大事禀报贺将军!”

  ·

  二楼。

  一杯清酒荡荡悠悠,贺阙被奉承得高兴,何况对面是润州使者,更是翻倍舒爽。贺阙喝得双脸酡红,对着润州使者道:“好久没见你们家郑将军了,这次,郑将军怎么没来?”

  润州使者干笑:“军中有事,将军脱不开身,特派末将前来祝贺,恭喜贺将军高升。”

  贺阙哈哈大笑,能在昔日同僚面前扬眉吐气,是何等得意。他都没看倒了多少酒,端起来道:“下次,等下次,务必让郑将军来扬州做客!”

  润州使者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两声,举杯,只想赶紧喝完了事:“多谢贺将军盛情,末将回去一定转告。”

  贺阙举杯喝酒,蔡麟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杯酒。忽然这时,楼下传来嚷嚷声,贺阙喝酒的动作一顿,不悦地朝外看去:“怎么了?钦差和贵客还在呢,什么人在外面吵嚷?”

  蔡麟又遗憾又气,他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站起身道:“姐夫安心和客人喝酒,我出去看看。”

  蔡麟走到门口,不悦道:“干什么呢,没看见里面有贵客吗?你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了。”

  亲兵抱拳,快步朝楼下跑去。没一会他回来了,神色变得很奇怪。

  蔡麟见他脸色怪异,问:“怎么了?”

  亲兵朝里面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道:“将军,您往这边来。”

  贺阙正和人说醉话,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唐嘉玉不动声色留意着外间,她看到蔡麟派了亲兵下去,没一会回来了,但神色莫名,尤其是往雅间里瞥了一眼。

  唐嘉玉很确信,他瞥的正是她和白鹤泽这个方向。她心底忽然警铃大作,那个亲兵的表情不对劲,宫廷里数度生死的经验告诉她,计划有变。

  而蔡麟也随着亲兵移步角落,亲兵附在他耳边,强压着震惊说道:“将军,斥候说泗州传来消息,长安来的钦差遭了水匪,楚相公和随行侍从全都死于匪难,一个不留!”

  蔡麟霍地瞪大眼睛,朝唐嘉玉看去。

  长安来的钦差遭了水匪,那他们是谁?

  而此刻,贺阙说高兴了,正举着杯往嘴里送,唐嘉玉冷静注视着贺阙,白鹤泽亦不动声色盯着那杯酒。他们的刺杀计划马上就成了,唐嘉玉却突然屈指,往贺阙膝弯弹了个豆子。

  贺阙膝盖莫名一软,身子朝前趔趄,杯中酒不受控地洒了出去。贺阙旁边正是蔡麟的位置,此刻蔡麟不在,酒水直直泼到地毯上。

  晟州使者连忙站起身,说道:“哦哟,贺节度使,您小心。哎……”

  他们看到地毯上滋啦作响的白沫,全桌人都怔住了。贺阙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酒杯扔掉,下意识后退。

  这酒中有毒?

  他被酒精蒙住的脑子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脖颈上骤然传来一阵凉意。唐嘉玉借着贺阙后撤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簪子,用针刀抵住贺阙血管:“别动。”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蔡麟刚刚得知楚文渊死了,紧接着贺阙的酒洒了,贺阙被人挟持了,唐嘉玉的动作又狠又快,让蔡麟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前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蔡麟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他都气笑了,旋即脸上变得冷酷非常,冷声道:“将刀放下,尔等假冒朝廷钦差,竟还敢挟持淮南节度使,简直胆大包天!放下刀,我还能留你们全尸。”

  白鹤泽也很意外,按照计划,他们应当用毒酒鸩杀贺阙,然后军营那边安排好的人会引着贺阙的亲信发现蔡麟下药,顺理成章将一切栽赃给蔡麟。贺阙死后扬州群龙无首,其他人定会借着贺阙的死生事,他们假借钦差身份挑拨各方势力乱斗,找机会趁乱出城。

  但唐嘉玉突然毁了毒酒,劫持贺阙,无异于自爆。白鹤泽很诧异,但也见机极快,他意识到肯定是外面出岔子了,他当机立断拔出藏好的刀,将旁边贺阙的侍从捅死,护着唐嘉玉往后退去。

  唐嘉玉下手毫不留情,刀尖抵着贺阙命门,一步步往窗边退去,嘴上亦没闲着,笑道:“蔡郎,你怎能对奴家如此绝情。酒里的毒,不是你让奴家下的吗?”

  什么?!众士兵从楼下冲上来,一时看看蔡麟又看看唐嘉玉,不知该听谁的。蔡麟恨得咬牙切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他被这个女人骗了!

  蔡麟气得夺过身边人的刀,狠狠踹了士兵一脚:“上啊,愣着干什么!他们是假钦差,罪大恶极,还不放箭,替朝廷清理门户!”

  “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他!”唐嘉玉手中的针刀逼得紧了紧,贺阙脖颈上立刻流下鲜红的血珠。贺蔡氏从隔壁雅间冲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

  贺阙也吓得不轻,他从没把女人当回事,在他看来,婢女就和墙角的花瓶、壁上的画一样,是个摆设,可是这个婢女下手却极狠,手上也是练过的,抵着他的穴位,竟让他动弹不得。他毫不怀疑,唐嘉玉真能杀了他。

  唐嘉玉冷笑,高声道:“蔡郎君,你过河拆桥未免太早了,酒楼是你安排的,毒是你下的,我们也将改立节度使的圣旨交给了你。如今内外都是你的人手,眼看我们即将帮你除掉眼中钉,你竟然反咬一口,诬陷我们是假钦差?”

  “你!”蔡麟大怒,“毒妇,还敢颠倒是非!姐夫,你勿要听她花言巧语,他们根本不是钦差,而是一群骗子。他们做这些,就是为了骗走粮草!”

  唐嘉玉对着蔡麟,妩媚地笑了笑。蔡麟直觉不对,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唐嘉玉拽着贺阙,撞开窗户,朝楼下跳去。

  白鹤泽也不犹豫,跟着她跳了下去。

  唐嘉玉心道一群蠢货,她都说了她没有废话的习惯,她说那么多,只是为了挪到窗边,掩饰开窗的动作。

  蔡麟大惊,慌忙追到窗口前,看到唐嘉玉压着贺阙落在地上。贺阙试图反制,被唐嘉玉一刀刺在肩膀上,鲜血如涌。白鹤泽借着卸力平稳落地,见状大惊:“殿下……”

  “我没事,去夺马!”

  蔡麟目眦欲裂,什么,殿下?

  她根本不是婢女,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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