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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84章 尔虞我诈 楚玉姐姐,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84章 尔虞我诈 楚玉姐姐,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唐嘉玉先是吃惊、错愕,旋即大怒,隐隐藏着恐惧,慌忙看向白鹤泽:“相公……”

  白鹤泽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但也只是长了一点点, 就说道:“蔡郎君许诺下许多条件, 但粮仓还是由贺阙说了算。蔡郎君的承诺, 不知值不值钱?”

  “放心, 我既敢应承, 便自然有办法说服姐夫。”蔡麟满怀恶意地看向唐嘉玉, 道,“楚相不如明日等着瞧,只要贺阙改口了,就留她做定金, 如何?”

  唐嘉玉大睁着眼睛看着白鹤泽,眼睛里充满恳求。白鹤泽缓慢摩挲茶盏, 片刻后道:“一言为定。”

  唐嘉玉眼中的光像琉璃一样,骤然被打碎,蔡麟猖狂大笑, 神色恶意又自得。他站起身,轻佻地挑唐嘉玉下巴,被唐嘉玉厌恶地打开。他也不以为忤,转身笑道:“一言为定。”

  “蔡郎君还是先谋正事为好。”白鹤泽冷冷道, “你当真能说服贺阙?”

  ·

  “姐夫。”

  一大清早, 贺阙才刚起身,蔡麟就来了。贺蔡氏梳好了头,正张罗丫鬟们摆早食, 瞧见蔡麟,惊讶道:“麟郎,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过早食了吗?”

  蔡麟哪还有心思吃早食,但他知道急不得,有些话吃饭的时候说更容易成功。蔡麟便装作随意,道:“我正饿了,劳烦姐姐给我也添一副碗筷。”

  贺阙一边吃,心思不知不觉飞到了城外。该杀的,究竟将宝藏藏在了何处?蔡麟给贺蔡氏使眼色,贺蔡氏不明所以,但还是站起身,给贺阙盛了碗汤。蔡麟顺势说:“姐夫,这是姐姐为你准备的解酒汤,喝了可消除头痛。昨夜你醉得不轻,今日可好些了?”

  贺阙回神,嗤声道:“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有人说了不中听的话,我不耐烦听罢了。”

  蔡麟道:“我正要同姐夫说此事。昨夜姐夫走后,我送楚相回去,路上探得了一些口风。原来长安着急要粮草,是因为端王一党和荣王一党,为立太子一事吵得正凶。荣王的姐姐平原公主即将嫁去河东,与刘景祁为妻。待刘景祁站稳跟脚,岂会饶过叛将韩仲谦?但如今同州和潼关都在韩仲谦手中,等来日刘景祁讨伐韩仲谦,若朝廷支持刘景祁,韩仲谦焉能乖乖将同州转运仓里的粮草交出来?若朝廷装聋作哑,不给女婿撑腰,荣王和平原公主颜面何存?荣王这桩贵亲,很有可能将整个长安拉入泥淖中,朝中不乏有人心怀不满。端王比荣王年长,还有一个宰相外族,虽然母亲不是皇后,但也不比何家差什么,若端王手里有粮草,借机拿到神策军兵权,便能在立太子一事上重重扳回一城,乘着风入主东宫也未尝不可。”

  贺阙被那些来来回回的人名绕得头痛,不耐烦道:“朝廷越发无能了,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姐夫,你怎么没听懂呢。”蔡麟循循道,“如今长安里,无兵可用呐。但我们手里,既有粮,又有兵。”

  贺阙用力眨眼,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姐夫。”蔡麟越过桌子,按住贺阙的手,紧盯着他道,“昨日楚相有一句话说得对,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今长安有难,驰援长安,亦是我们的职责呐。如果我们在这时候拿出粮草,那就是全长安的恩人,何况淮南去长安一路危险重重,沿途都是水匪强人,我们不得在船上派遣兵卒,保护粮草?请神容易送神难,等粮船到了长安,这些士兵如何安排,还不是姐夫一句话的事?”

  贺阙皱眉,似懂非懂:“你是说……”

  “姐夫,大丈夫当心怀天下。”蔡麟道,“何不效仿曹丞相,奉天子以令不臣?到那时,莫说淮南,就是整个天下,又有谁敢和你作对?”

  贺阙放下筷子,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了。他负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可是,我攻扬州时精锐损耗极多,新兵还没练起来。傅承宇几个瘪犊子虎视眈眈,扬州兵力本来就不够,要是还分兵去长安,万一他们趁机偷袭……”

  “姐夫。”蔡麟语气坚定,言之凿凿道,“成大事者,最忌讳优柔寡断,因小失大。和挟天子以令诸侯相比,一城一池之失,算得了什么?”

  贺阙没读过书,让他冲锋打仗可以,但说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类的宏图大略,贺阙便一窍不通。甚至在今早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号令天下。

  这个梦太大了,狷狂如他,也不敢妄想。贺阙来回踱步,怀疑问:“你说的计策,当真可行?”

  “当真。”蔡麟说道,“如果姐夫不信我,今日带着钦差游湖时,尽可一试,看看长安的状况,是不是和小弟说的一样。”

  长安的状况,乃至钦差的态度,都被蔡麟说中了。贺阙试探过后,对蔡麟越发深信不疑。曾经贺阙从未想过当皇帝,能在扬州呼风唤雨就已经很好了,他怎么敢想这么远的事?可是蔡麟的一番话语却似火星,点燃了贺阙内心深处的野心。

  哪个男人不想称王称霸,三宫六院?他观长安之人也和他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如果真按蔡麟说的,借着运送粮草把持长安,他既有淮南富庶之地,又有长安天子之柄,等他再把开国皇帝的宝藏找出来,这天下,就要姓贺了!

  贺阙一时目眩神迷,踌躇满志,最终在蔡麟的牵线下,他和长安钦差议定,他运两万石粮草去长安,钦差代圣上册封贺阙为淮南节度使。粮草出发之日,就是他领旨之时。

  用蔡麟的话说,这两万石粮草只是运到长安,实际上还在他们自己人手里管着,不过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萝卜罢了。东西左手倒右手,换一封长安的入场券,只赚不赔,他们赢大发了!

  贺阙这段时日天天被人奉承着,沉浸在虚幻的皇帝梦中,飘飘然忘乎所以,甚至连贺蔡氏也渐渐以皇后自居了。贺阙被美梦冲昏了头脑,没多加思索,便签订了运粮文书。

  两万石粮草,足足得要二十艘专门的粮船拉,光搬运、装船就是个不小的工程。白鹤泽和贺阙达成协议后,两人相谈甚欢,这几日和贺府的人日日宴饮,还有谁有心思管这等苦力事?

  渡口,湿冷的风几乎要钻到人骨头缝里,纪斐裹着毛领大氅,身后跟着女扮男装的美婢,一派公子哥气派,站在码头上指指点点:“手脚麻利点,东西拿稳了,别弄湿了。”

  司仓参军跟在后面劝道:“楚公子,这点小事,怎么劳您亲自来看?脚夫都是群粗人笨人,别冲撞了您。”

  纪斐裹紧了大氅,冻得哆哆嗦嗦:“要不是祖父有命,谁耐烦看。阿嚏……”

  纪斐用力打了个喷嚏,身后温慧立刻上前给纪斐换帕子擦手,塞入一个暖炉。纪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任由温慧服侍,抱怨道:“扬州可真冷,竟比长安还冷些。”

  司仓参军连忙道:“楚公子,河边冷,您身体娇贵,别冻着了。您快回去吧,这里有小人看着呢。”

  纪斐道:“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一天,不得冻煞人了?也快到饭点了,不如我在迎仙楼置办一桌酒席,你叫上你们的人,我们一起去酒楼小酌一杯,如何?”

  司仓参军心里已经同意了,别说这么冷的天,谁耐烦在渡口吹冷风,仅说和长安来的贵公子同桌吃饭,今生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但他想起粮仓的事,有些犹豫:“开仓是大事,我得盯着粮仓那边……”

  “区区小事,让下面人去就行了。”纪斐爽朗地揽住司仓参军肩膀,说,“走吧,贺将军和我祖父在府中宴饮,倒教我们在这里吹冷风,哪有这种道理?你们扬州的舞姬甚是漂亮,我一个人点舞姬,祖父定饶不了我,兄台就帮我一回……”

  司仓参军半推半就被纪斐拉走了,纪斐道:“两个人饮酒有什么意思!你的兄弟同僚们呢,一起叫来,人多才热闹。”

  长安来的楚公子请客,无人不从,一会就召来许多人。纪斐被人簇拥着往迎仙楼走去,和渡口搬运货物的苦力擦肩而过。纪斐在人群中笑着,微微错眼,看到一个青衣落拓的男子带着斗笠,扛着麻袋,大步走上甲板。

  纪斐微微抬眼,街对面的茶铺摊是做穷人生意的,摊子小,茶也简陋,此刻三三两两坐着不少脚夫。一个作落魄文人打扮的男子坐在茶摊上,一盏热茶喝了许久。他回头,恰巧和纪斐对上视线。

  纪斐耳边响起唐嘉玉的话:“船明日出发,今日你想办法调开渡口的人,周槐序会带人上船。你缠住那些人,做出烂醉如泥、深夜才散的样子,醉醺醺回家。孙先生会接应你,送你和温慧趁夜出城。第二日我和白将军会做一场戏,白将军发现你寻欢作乐、深夜饮酒,不慎着了凉病倒了,会大发雷霆,痛骂你一场,将你禁足养病。后面的事我和白将军会遮掩,你们两人出去后不必管扬州的事,全力往埋伏之地赶,安排大家劫船。”

  纪斐和孙先生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各自挪开视线。纪斐一副轻浮浪荡模样混迹在人群中,心里暗暗对诸位战友道别。

  诸位,是生是死,在此一举。不是出奇制胜一战成名,便是一败涂地共赴黄泉,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总归不会孤单。

  祝我们,旗开得胜。

  ·

  天光熹微,一江烟水,前头传来悠长嘹亮的号角,岸上亦锣鼓齐鸣,二十条船次第开拔。船队如愿走了,白鹤泽穿着三品宰相红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转头对贺阙拱手:“贺将军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本公感激不尽。只是此去长安山长水远,沿途安防还请贺将军多加上心。”

  贺阙想到他和蔡麟的盘算,随口应下,立马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楚大人,我已按你说的做了,现在船也走了,圣旨便可以宣布了吧?”

  “自然。”白鹤泽说道,“圣上念贺将军忠勇,敕封你为节度使,御笔亲书,经历三省,诸相画敕,谁也抢不走。只不过,册封节度使不是小事,仪仗、节楼可准备好了?”

  贺阙没听懂:“什么东西?不就念个圣旨,怎么如此麻烦?”

  白鹤泽诧异道:“本公奉命来宣旨,若将军着急,在渡口宣读亦无不可。但册封节度使乃是贺将军的大喜事,当初册封河东节度使时,李继谌率全副仪仗出迎,五方旗开路,大鼓四面,大角四只,沿途奏乐,衙官、银刀官紧随其后,大将、马骑压阵,因着河东以鸦军闻名,李继谌又加了两百骑兵掠阵,所有人身穿明铠,马配金鞍,气势雄浑,一路声势浩大将天使和旌节迎到了节楼,楼下牙兵列阵助威,摆尽了威风。将军难道打算一切从简?”

  贺阙发迹得晚,他出头的时候高秉便已经沉溺酒色,不理军务,因此他也不知册封节度使是什么状况。今日听白鹤泽一说,贺阙才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不是戏文里一拜一跪就完事的。

  别人有的排场,他也得有,贺阙忙道:“就按河东节度使的规格来,不,比李继谌的还要气派!他用二百骑兵壮威,我用五百!”

  白鹤泽笑道:“贺将军,听老夫一言,仪仗繁琐,宫里做惯了大场面的礼官,事先都得排练三天,才能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何况贺将军受封,此乃在整个扬州乃至整个淮南面前立威的大场面,不能马虎了,须得仔细排练,万无一失。依老夫之见,不如册封仪式定在七日后,这几日将军抓紧安排金银礼器、鼓角六纛,将节楼打扫出来,并训练仪仗士兵。七日后,告示全城,在全城人的眼睛里将圣旨和旌节风风光光迎入贺府,正式换节度使府匾,如何?”

  贺阙曾经最不耐烦繁文缛节,娶贺蔡氏时他也能简则简,但今日他却听入迷了。他才知道,原来并非他不喜繁文缛节,而是不喜没必要的麻烦,要是投了他的喜欢,再繁琐复杂,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又要等七日,贺阙有点不耐:“还要这么久?”

  “要的。”白鹤泽道,“等回府后,劳烦将军派个得力的人来对流程,朝廷仪式条条框框,琐碎极多,七日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贺阙和白鹤泽喝了几天酒,发现长安宰相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文绉绉冷冰冰的,反而豪爽洒脱,颇有武将风范。贺阙心里已把白鹤泽当半个自己人,白鹤泽说七日,那便七日吧,他们全家还在城里,总不可能骗他。贺阙回头,指着蔡麟:“蔡麟,一会你跟着钦差,钦差有什么要求,你都一一照办。”

  蔡麟上前拱手:“是。姐夫放心,我定为姐夫办得威风气派,远远超过李鸦儿。”

  这话正合贺阙心意,贺阙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劳贤弟了。楚大人是朝廷钦差,应当我来招待大人,结果反而要劳烦楚大人费心,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将军这是什么话。”白鹤泽笑道,“将军慷慨解囊,解了圣人心腹之患,老夫合该代端王谢过将军。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白鹤泽话里话外都在抬举贺阙,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夸人亦能润物无声,直将贺阙哄得喜笑颜开,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船已走远,一群人往城里走去,蔡麟左右看了看,疑惑问:“怎么不见楚五兄?”

  白鹤泽闻言,脸色微沉,恨铁不成钢道:“那个不肖子孙,昨夜去迎仙楼宴饮至半夜,还召舞姬作陪,回府时酒酣身热,不慎着了风,一下子病倒了。过几日还要回长安,我怕他病情迁延,让他在房里好生养病,顺便冷静冷静,醒一醒心神!”

  蔡麟想到早晨下人说楚五郎那边传来叱骂声,随后钦差气冲冲出来,命人把守房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入。蔡麟挑挑眉,不再多话。

  回府后,果然白鹤泽列出一长条单子,让贺府之人采购置办,还有出城迎旌节的礼仪,极尽繁琐细致,把所有人都支使得团团转。唐嘉玉捧着端盘去布置节楼,上楼时旁边忽然传来一股力,将她拉入隔间。

  唐嘉玉抬头看见来人,并不意外,冷声道:“蔡郎君有何吩咐,奴家还得去布置礼案。”

  蔡麟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变化,她虽然还和往常一样冷若冰霜,但仔细看眼睛里藏着克制和不甘,显然是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这种行为,一般称之为讨好。

  这种变化让蔡麟兴奋不已,比他攻下一座城、杀了一营人,都更愉悦。蔡麟嗅了嗅唐嘉玉头发,说:“楚玉姐姐,粮船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该践诺了?”

  唐嘉玉冷着脸推开他:“如今我的主子还是相公,相公有令,我得回去复命,先行一步。”

  蔡麟虽年少清瘦,个头却比唐嘉玉高一头,此刻被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蔡麟看着唐嘉玉避之不及离开,突然道:“楚五郎君两天没出门了,饭菜汤药都是你们的人送了进去,连他身边那个武婢也不见了。莫非楚五郎是纸做的人,病了后只能关在暗室里养病,见不得风见不得光,连三急都不用了?”

  唐嘉玉怔住,慢慢回身:“奴听不懂蔡郎君的话。”

  “不要装,你听得懂。”蔡麟吊儿郎当,慢慢走过来,挑起唐嘉玉下巴,仔细欣赏这张漂亮的脸,“可真会骗人呐。楚五郎君,现在还在府中吗?或者说,还在扬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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