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壁无瑕
那华安公主虽然一直躲在箱子里,但是偶尔车上没人的时候,也会顶开箱子盖透一透气。
第一次透气的时候,华安公主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用板斧往鞑靼兵卒的脸上挥打铁蒺藜。
第二次透气的时候,她看见这女人高举着利刃,眼睛不眨地砍下鞑靼王子的脑袋。
所以她看到姬小婵站在箱子前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冲着小婵道:“我……是大齐的公主,你救了我,必有重赏。”
小婵都笑出声了:“什么赏?赏株连九族吗?”
看来这个天真的公主还不明白,鞑靼王子死了,所谓的“华安公主”,应该也从世上消失才对。
华安公主惊恐地看向走来的段不惊,却不敢求他。
华安公主起初对段将军是一见钟情的。
那般俊美而不失阳刚的男子,跟京城所见的子弟完全不同。
华安忽然觉得这赐婚也不错,不枉她在荣妖妃面前卑躬屈膝,假扮柔弱尽心讨好。
就算段不惊成婚了又有何妨?听说段不惊当初选那女子,只是贪图女子外祖不菲的家产。
她父皇当年不也是为了起势,而迎娶了豪绅之女?
华安看好段不惊,觉得他跟父皇一样,都会是乱世里的枭雄。
只是她这般花容月貌,段不惊却连看都不看,转手将她塞给了威风大营的祁王。
中间,她还被一个黑矬子拐带到了农家小院,差点成了农家妇。
然后,就是淦州城郊院子被炸,也直到那时,她才知道以前她没看得起的姬小婵,是何等人物。
这位就是段不惊当初御赐金牌求娶的六品小官的女儿?
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官之家,能养出如此彪悍的千金小姐。
这个姬小婵,觉得夫君金屋藏娇时,连问都不问,就敢亲自来轰院子。
面对大齐官员都胆寒的鞑靼人,她居然也能谈笑风生,沉着应对。
最后,她还亲自操刀,把那个嚣张跋扈的鞑靼王子的人头砍了下来……
在华安公主的心里,姬小婵已经超越了她的疯皇父亲,乃是深不可测的巾帼疯豪。
所以从箱子里被拉拽出来后,公主都没看向段不惊,径自一把抱住了姬小婵的大腿,苦苦哀求:“姬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吧,华安愿解钗卸发,自降为婢,随侍夫人左右……”
她虽然娇纵,但是父皇暴毙之后,她在宫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又被接二连三地当贡品送出去。现在,遭遇了鞑靼的这一遭,所谓的公主心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姬小婵记忆里,华安还是那个说话鼻孔朝天的天之骄女,像这样抱着大腿抹眼泪的阵仗,她真有点措手不及。
段不惊也一皱眉,他不喜欢有人跟小婵有肌肤碰触,无论男女。
李彪多有眼色?喝了香草喂的一碗凉茶后,他又能动了,走上去一把就拉开了公主。
华安眼看小婵不说话,似乎没有收留她的意思。
她又想起了莫问:“不是……不是有个叫莫问的要娶我吗?我愿意嫁给他,求求你们带我回去吧!”
这下子李彪他们倒是笑了:“哎呦,莫问家中坐,公主天上来啊!那小子要是知道公主愿意嫁给他,不得尾巴翘上天去?”
段不惊却无动于衷,投递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关震立刻懂了,上去一把将华安拎到一边。
那华安公主也察觉不妙,凄厉地求饶:“求求你们了,我母妃死得早,父皇又被奸妃所害,这世上再没我的亲人了,你们放过我吧!这劳什子的公主,谁爱做就去做。我宁可自己是一介布衣,做普通人家的女儿。父皇,你在天之灵,怎么就不肯保佑我……”
她的哭声太凄惨了,小婵听得有些心脏不舒服,却强自控制自己,不去干涉别人的因果。
段不惊注意到了小婵扭头闭眼不看的样子。
他想了想,问华安:“若是能给你一个替先帝复仇的机会,你愿是不愿?”
那华安公主想到荣太后迫害自己,让自己沦落到这般田地,那眼睛都冒着阴沉的怒火:“当然愿了。若将军肯助我铲除奸妃,华安愿肝脑涂地,效忠将军大人。”
于是段不惊挥了挥手,示意关震放开她,跟她寻了件粗布袍子换上。
等上了船后,两人在船舱独处的时候,小婵问段不惊:“留下她,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段不惊笑了:“那就要看她自己能不能管住嘴巴了。华安公主在各方势力那里,已经算是死人。至于她是死是活,其实无人会关心了。不过她在吴家的宗亲和世家眼里,却是货真价实的公主。等到适宜的时候,我打算让她说个感天动地的故事。”
小婵明白他的意思。
吴庆当初在宫里是如何暴毙的,群臣都是不知。
荣太妃联合齐宏,将消息堵得严严实实。
而现在吴庆的亲生女儿若是从戎人的手里“逃出来”,那么她的嘴就是世间最厉害的一把利刃。
先皇之女,却因为奸妃迫害,远嫁鞑靼,又被戎人劫掠,一路忍辱负重地偷跑回了大齐。
这样为国和亲,却备受屈辱而归的公主,若能字字泣泪,在世家豪门面前揭发宫中丑闻。
那么荣太妃与她的干女婿勾搭成奸,弑杀先皇吴庆的真相,便从传闻变得真切落地了。
荣太妃在世家里的威信就会轰然倒塌,甚至皇位之上那个小皇帝的血统都要存疑。
这一手杀人诛心,实在高妙。
小婵从来不主动问段不惊公务上的事情,却清楚他的野心。
就算知道他是童年时,跟自己共度一夏的小哥哥,但是段不惊的骨子里,还是那个让前世皇帝忌惮的权臣悍将。
西北三州不小,但绝不是段不惊守困终身之地。
华安公主的这一步造势之棋,算是他向京城反击的第一步。
再说华安差一点被拖拽入林子里被处理掉,死里逃生,实属不易。
段不惊说得清楚,是姬夫人怜悯她痛失双亲,才网开一面。望她不要辜负了夫人的慈悲心肠。
是以上船以后,华安公主昔日茶水冷热的臭讲究,现在一股脑都用在了伺候将军夫人身上。
而且事必躬亲,生怕下面的丫鬟粗鄙,没有服侍好夫人。
今天,她眼巴巴地凑过来,帮姬小婵梳头,夸赞夫人乌发如云,浓密秀丽之余,还用手指碰了碰姬小婵的茶盏。
“说了多少遍了,泡茶的水不宜太烫,夺了茶味,夫人还能品出什么?对了,这沏的是雨前龙井,还是武夷红袍?”
被公主数落了几次后,白兰撂下了脸子,凶巴巴回道:“旅途之上,去哪里摘什么红袍绿袍?这就是五文钱一包的茶叶,茶叶梗子比叶子多,水若不滚烫,泡不软梗子,敢问公主,水温得怎么调整才合适?”
华安公主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便宜的茶叶,更不知茶叶梗该水温几何,只能讷讷道:“怎可给夫人喝这么低劣的茶?”
白兰本就看公主不顺眼,现在看这么主又要没事找事,她气得干脆笑了:“要不公主把我扔到江里得了,我跟江中的龙王借茶叶去,看看能不能弄来个大金袍!”
华安气急了,高喊:“放肆,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打板子!”
结果,她先被白兰按住,胳膊被拧得青紫,不得不连连唤夫人救命。
姬小婵其实也被公主闹腾得不行。
上辈子变着法子欺负她的人,这辈子又变着法子舔她,其实也让人受不了。
所以她干脆给这么主找了磨时间的活,趁着船停的功夫,在街边随便买了料子和针线,让公主闲暇之余,给她绣一对新枕面。
段不惊也烦这么主老缠着小婵,等到了小婵的老家莘乡时,便让人先带公主回去了。
父亲的骸骨暂时还不能下葬,小婵打算在老家寻一处寺庙,请高僧为父亲的骸骨超度,并且寄存在庙里。
等父亲正式下葬的那日,她必须要以凶手的鲜血为他祭奠超度。
距离莘乡不远,正好有一座清凉寺。
母亲怀着她的时候,还曾跟父亲一起来寺中祈福。
联系了寺庙,添置了香火钱后,小婵让段不惊在山下等候,她想独自上山陪着亡者说一会话再走。
等拜祭后点燃了长明灯,又上香之后,小婵走出了寺庙。
往山下走了一会,迎面来一故人。
陆敬升抬头看到了小婵,一时竟然百味杂陈。
他在第一世新婚燕尔时,曾经陪着小婵到清凉寺祈福上香。
那时的小婵,眼底还没浸染三世苍凉,带着几分天真祈福,竟然还念叨出声——“愿我夫君能鱼跃龙门,一举高中,愿我夫妻白头,生死不离。”
人说清凉寺的香火很稳。
所以小婵当初的祈愿大半成真。他一举高中状元,而他们夫妻那一世风雨共济,就算锒铛入狱,也在一起……
“你怎么会在这?”姬小婵挑眉问道。
“耿将军让我回乡养伤。只是母亲已经将老家的田产卖掉了,所以我便借宿在山下的居士客舍……你打算回老家长住吗?”
在陆敬升看来,小婵已经离开了段不惊,她与姬家关系向来不睦,若是选择回老家过日子,也很正常。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从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包银子,亦如第一世那般给小婵家用。
“这是我一年来积攒的俸禄,你若手头拮据,可拿去用。就算在乡下过活,也别苦了自己。再过不久,我会得人重用,到时候会再给你银子家用。”
小婵没有接,只是抬头瞟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并不是来养伤的,而是等人三顾茅庐,来请他出山的。
他这是又跟哪位自荐了?
“陆敬升,收一收心思吧。你虽然擅长锦绣文章,却并不适合官场的尔虞我诈。两世的教训,难道你还不知收敛?”
陆敬升的表情一僵,蹙眉道:“你是在骂我蠢钝?”
小婵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记得以前,你在诗会上,总是想压轴做最惊艳四座的文章。在儒生清谈时,你也是标新立异,论点清奇的那位。所以第一世时,京城的书生时兴痛骂郑氏,你不顾我的阻拦,非要发出那篇檄文,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陆敬升,你我既然曾经夫妻一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提奇遇,妄图出风头换取仕途前程了。留着钱,给自己重新在老家买宅买地,再娶个贤惠的妻子,好好过完这一生吧。”
陆敬升听得脸色难堪,脆弱的自尊心再次被昔日的妻子深深挫伤。
“那你呢?你不是也在做着跟我同样的事情?你能助段不惊在西北立稳脚跟,难道我堂堂昂扬男人,却不如你一个妇人?”
小婵失笑,实在懒得对牛弹琴。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不过是个惶惶度日的冤魂野鬼,徒劳地跟两世都冲不过去的生死关卡抗争。
若让她能像陆敬升一样,没有生死限制,该有多好。
那她替父亲和自己报仇之后,便会远远离开这些朝堂纷争,寻江南一处宁静院落,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看小婵不再说话,只是转身要离开,陆敬升心有不甘,伸手想要拉扯小婵。
可是手还没有伸到,一颗石子弹射了过来,震得他的腕子酸麻,疼得连连后退。
闪目望去,陆敬升才发现,段不惊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座寺庙。
他心中了然,定然是段不惊看得到了淦州的冰雹应验,所以到军营寻访自己未果,又一路追来这里。
这本是他一起期盼的,可万没想到,小婵今日竟然也来上香。
结果让段不惊跟小婵碰到了一起。
想到这,陆敬升抢先一步冲到了段不惊近前解释。
“段将军,请不要误会,我与将军夫人也是碰巧在山寺遇到。您是来找我的吧,还请入在下暂居的客舍饮茶……”
段不惊懒得搭理小婵这位青梅竹马的同乡,看都没看他,径自走到了小婵的跟前:“上完香了?饿不饿?我买了些卤花生和炒松子,你先去车上吃,我跟陆大人说几句就下来。”
说着,他又将手里一件大氅给小婵披上。
陆敬升这时终于看出,段不惊是陪着小婵一起来的。
姬小婵似乎屈服于段不惊的淫威,跟他言归于好了。
姬小婵也终于看出,原来前前夫想要投奔的新主,居然是她现在的夫君。
陆敬升是疯啦?他难道第一世在段不惊手里吃得苦头还不够吗?
想到段不惊爱吃飞醋,若是土匪性子起来,说不定会弄死陆敬升。
到底也是从小的情分,小婵希望陆敬升就算死,也死得离她远点,莫要来沾边。
极度震惊之余,她小声叮嘱了段不惊几句:“他就是个书呆子,脑子不好,你不用太跟他较真。”
段不惊含笑替她理好了衣领,摸了摸她的脸颊:“我有分寸。”
待小婵与台阶下等候的侍女汇合,渐渐走远时,陆敬升也终于整顿好了心情。
眼下多事之秋,他顾不得儿女情长,只想看段不惊打算如何招贤纳士。
可还没等他说话,段不惊大脚一抬,将他狠狠踹飞到了台阶下。
“蠢货,你也配跟她说话。”
小婵不在身边,段不惊不再掩饰,肆无忌惮地宣泄心底压制的暴戾。
这一脚踹得太狠,陆敬升只觉得胸口一痛,咳出了一口血。
“段……段将军,你就是这般对我?你难道不知我能……”
“你什么都不能,你只能抬头望天,念想着后几日的天气,打发着自己过日子。陆敬升,我夫人方才说得还不明白吗?认清自己吧,别又把自己往死路上作。”
陆敬升惊讶瞪眼:“你……方才偷听了我和小婵的话。你知道她也是重生之人。”
看着段不惊的脸上毫无诧异的神色,陆敬升终于恍然:“你……早就知道了她重生的秘密,所以才觉得有了她的帮衬,我就不重要了。可是你要知道,第二世时,她甚至都没有活到十八。而我才是了解更多世事的那个人!”
段不惊不想再跟傻子多言,只是冷冷道:“你到处说自己重生便罢了,却又攀附小婵,造谣她有异能,陆敬升,你活腻了?”
听了这话,陆敬升突然抬头,盯看着段不惊。
他第二世重生之后,就翻遍古籍,终于找寻到一段记载。说是天降乌星,若被飞溅的星沫击中,或可往复而生,若得重生之人血助,亦可有奇能。
小婵的胳膊上,曾有两个红痣。当初新婚时,他还曾问起来路。
小婵说,是小时散步,被陨石的火星飞溅到的。
可是第二世时,他来到小婵殒命的街巷,看到搬运出的担架往棺椁里放尸体,那露出的一截胳膊上却只剩下一个红痣。
到了现在,他第一次见小婵时就注意到她的胳膊,红痣都消失不见了。
所以陆敬升笃定,小婵就是遇到乌星奇遇之人。
她在第一世时,咬破了自己和他的嘴唇,血脉相融,让他也能两世重生。
那么这个段不惊呢?他在上一世时,有没有得到过小婵的鲜血?
若他也有重生奇遇,自然不会奇怪,自己和小婵的异能了……
想到这,他颤抖问道:“你……是不是在上一世也得了小婵的鲜血,有了重生的记忆?所以你才占尽先机,得到了小婵。”
段不惊的脸上的暴戾已经消散殆尽,带着一丝漠然道:“陆公子,你又在讲我听不懂的话了。”
陆敬升却笃定:“你为何不敢承认?”
段不惊淡然道:“承认什么?我和她相识于儿时,远早过你这个后搬过来的外乡人。虽然不太清楚你所谓的前世,跟我夫人有何交集。但是陆敬升,你该知道,她爱干净。白璧无瑕,才能视如珍宝。一件蒙尘破碎的旧瓦,还有什么资格入她的眼?你既然重生了,为何非要张扬让她知道?是存心勾起前世的龌蹉,让她恶心吗?”
陆敬升听得都愣住了,段不惊的这些话,他从来都没考虑过。
是啊,既然重生,便是还未犯错之人,为何要让她知道?这不是给了她光明正大,以前世之错,拒绝自己的理由吗?
段不惊懒得再跟他废话,既然答应了小婵,总得言而有信。
下次这陆敬升若再来烦他,休怪他不再手下留情。
走下山去,小婵正在车边等着他。
她一边吃,一边往小碟子里剥松子,看见他下山了,便微笑着将松子递过去:“我剥好的,你也吃吃。”
段不惊含笑张嘴,让小婵喂给他吃。
当小婵问起那陆敬升时,段不惊也只是平和道:“他在军营不得志,便想另投新主。可我最恨朝三暮四之人,已经婉言谢绝了……重生?哦,他倒是说过他会预报天气,可我也没太认真听。要说预报气候,还是温伯的老寒腿更准些,每次雨雪天气,他一准膝盖疼,到处找烧酒喝……”
嬉笑言谈间,小婵缓缓吐了一口气。
段不惊不信这些,真是太好了。不然她还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陆敬升的嘴无遮拦。
段不惊伸手搂住了小婵,在初入冬的寒凉里,车厢里依偎着的二人,却是暖和极了。
他的脑子闪过了陆敬升的一句话——小婵活不过十八岁……
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忍不住又勒紧了几分。
小婵忍不住抬头看他,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嘴唇,然后按倒在软垫之上。
“你干嘛,这是在车上。”
段不惊恢复了冷静,微笑道:“只是想到了快回家了,有些高兴。”
小婵也笑了,是呀,终于快回家了,她和段不惊共同经营的家。
……
鞑靼部落生变,迎亲的王子惨死,身首异处,就在朝中人心惶惶,生怕战乱再起打探着消息时候。
威风大营的耿仲明,在联合各州将军在秋末军演的时候,探听到了消息,说是有人在戎人与大齐交接的地盘,发现衣衫褴褛的华安公主。
她被杀害鞑靼王子的戎人劫持到半路,历经艰辛,终于逃脱了出来。
当耿仲明率兵赶到时,只见华安公主虽然衣衫不整,脸上带伤,却高高举着代表大齐皇室的头冠,跪在马前,声泪泣血,控诉妖妃乱世,如何与她的干女婿勾搭成奸,在宫中弑君,窜权夺位,又是如何逼她远嫁和亲。宁可用先皇骨肉屈辱和亲,也不肯边关开市。
只因为齐宏联合各层运粮官员,垄断了所有的边关黑市生意,甚至私运铁锭,危害国本。
一旦开市,价格推平,齐宏就再也没法大捞好处。
一时间,公主的遭遇,还会有声泪俱下的控诉,让在场的将军和将士深深同情,更是震惊于齐氏贪婪。而她的控诉,也很快以话本,还有说书段子的形式传扬开来。
据说民间还给这位历劫奇迹生还的公主,编了神乎其神的段子,说是公主被鞑靼折辱,被戎人劫掠时,向上天呼喊先皇圣灵,结果天空劈雷,降下天罚,劈死了押解公主的戎人,又在冥冥中召唤大齐勇士去解救公主,这才奇迹生还。
如今西北那边,居然还有人给这位活着的公主盖庙,奉她为圣。
宫中的荣太妃听闻此消息,气得花容失色,浑身乱颤:“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那华安是疯了吗?她怎么敢当众说出这么多无凭无据的话?耿仲明呢?有没有把这疯子送回京城,哀家倒是要亲自看看华安是受了谁的挑唆,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