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一不惊记忆
第二世,祁王府的后门,兵甲重重。
段不惊从来都不会后悔。
优柔寡断的人,躲避不开明枪暗箭,心慈手软的人,只配死在暗渠泥沟之中。
所以就算手上沾染了鲜血,被人冠以屠夫的名头,他也从来不屑往回望一眼。
可是这次,他搂着怀中抽搐的女人,手上沾染的鲜血,却滚烫得刺痛他的皮肤。
随着嘴中鲜血喷涌的,还有她眼底流淌而出的不甘心的泪。
段不惊绝望地嘶吼着,拼命吮吸着她嘴里喷涌而出的血水,却依旧无法制止那具身躯痛苦的抽猝。
无比鲜活灵动的姬小婵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他的怀里。
他疯了一般,摇晃她尸体,抓来那披头散发的老太妃,逼问她到底给小婵灌了什么毒药。
那老太妃看着一动不动的姬小婵,也是满脸惊恐,矢口否认自己给她喂过毒药。
不承认?不重要。
当段不惊用刀狠狠劈下那老女人的头时,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得难以呼吸的癫狂。
之后的事情,有一段都是模糊又麻木的。
属下似乎拼命拉拽着他,要将他和那具早就冰凉的尸体分开。
说什么姬家人来接女儿了,得把尸体还回去。而且他擅自查抄祁王府,总要去给陛下个交代。
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死抱着还有余温的躯体不放,只是陷入了自己混乱的心事中,
对,他违背了自己先前发愿的誓言。
他没能像初遇,认出邻家小妹妹时,所想的那样——安静不打扰地看着姬小婵披上嫁衣,嫁给别人,过她本该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起初真是不想打扰,但他到底沾染了土匪的贪婪和无耻。
随着二人的交集越发的多,他越发控制不住,想多看看她,跟她说一说话。
没有机会?那就努力造出些机会。
不知为什么,那个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叛逆光芒的少女,每次见到他时,总是会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惧。
这越发撩拨起他的反骨叛逆。
不是害怕他吗?不是永远不可能对他露出看小祁王时,那种无奈而包容的微笑吗?
那他就真的做点什么让人害怕的好了。
他喜欢跟她纠缠,哪怕她破口大骂,哪怕在他的脸上划下狠狠的一刀。
越是纠缠,越是看到小婵表面柔弱的另一面,他就越发翻涌挣扎,不甘心。
明明是他最先认识的小婵,他们曾经手拉手奔于山野,一起开怀大笑。
凭什么,长大的姬小婵,忘干净了他,却对一个废物动了心?
小婵害怕他,躲避他,甚至帮助萧慎算计着他。
她有点古怪的神秘,似乎许多事情都能未卜先知。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鬼是怪,他总得先握住了小婵再说。
她若真是食人精血的妖,也只能栖于他之身下,尽情食着他的。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的,搅乱姬小婵的婚礼,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将她带走。
他已经在京郊建好了一处宅院,花园精致,院墙很高,大门是精铁铸造的。
他要把她养在那里。
她若哭闹不愿,那就拿出萧慎联合皇子和她的父亲,意图谋逆的罪证,总能逼着她屈服。
日子很长,他会耐心等,总能磨得她点头同意的那一天。
可惜,就连老天都憎恶他的卑劣阴暗,在他即将得逞的时候,就这么让小婵喷涌着鲜血,死在了他的怀中,绝了他的一切妄念。
再然后,段不惊记不太清了。
方才吸入吞下的毒血,似乎发作了。
他被突入起来的燥热裹挟,昏厥了过去,陷入了无边的另一场噩梦里。
原来三千大世,不止一面,他和小婵竟然还曾有过一世。
那时的她,竟然已经成了别人的妻,而他同样隐在幽暗不可见光的角落里,沉默而贪婪地窥视着她……
那一世,她还是喷着鲜血,死在了他的怀里……
之后醒来如何,全都不重要了。
段不惊发现自己竟然能了然而知,所有前世的事情。
也许是姬小婵临死的时候,将她的异能留给了自己?
所以这就是她惩罚自己的方式?
让他清醒地记住自己每一次无能,眼睁睁失去她的过程。
身染的残毒,跟那些混乱纠缠的记忆,一起迅速击垮了他的身体。
段不惊在解毒养病的同时,预知了前路混乱,选择避其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利用那些人的野心和肮脏的欲念,在起伏不断的乱世里,扶持傀儡,步步为营,看着他们兴起衰落。
他对一切都丧失了怜悯。
小婵并非他第一世时,以为的服毒自戕。
第二世的她,明明求生欲那么的旺盛,她敢抗争,敢搏命,甚至为了逃生,连狗洞都钻……
有人杀了小婵。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所以他开始暗中调查小婵当年的死因。
可惜间隔太久,证据已经被人湮灭。
不过这重要吗?
既然查不清是谁,那就统统都死吧!萧家,姬家,任何当年跟小婵有接触的人,统统都不配活!
死的人,越来越多,也撕裂了所有人的侥幸。
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只是身边人看他的眼神越发的畏惧。
就连他收养的义子,也忍不住劝他:“收手吧!杀再多的人,她也不会复生……”
是啊,当他扳到了那个妄图利用他,掌控他的傀儡太后齐知风之后,孤零零地站在权利的顶峰,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前路似乎再无什么期盼
于是他将满目疮痍的王朝,交给了义子,自己孑然一身,回到了莘乡。
那个老家的院子,已经满目疮痍,整个村落,在五年前被鞑靼铁骑荡平后,就一直荒芜着。
满头华发的他,来到儿时的自己,曾经无数次趴着的那面院墙,踩上柴垛,越过墙头,看着长满荒草的院子。
曾经有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笑嘻嘻地仰着头,用手指比着嘘声:“臭蛋哥哥,小声点,等等我,我去厨房偷鸡蛋给你吃。”
段不惊微笑着低声说好,却在飞鸟惊起的叫声里,猛然惊醒,继续审视荒芜。
余毒侵蚀的身体,实在是太疲累了。
抽出匕首,用力划开自己脖腔时,喷薄的热血,溅落在了斑驳的院墙上,他仰天看着飞过的雀鸟,孤寂而疲惫地闭合上眼……
当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院墙之外。
雨在哗啦啦的下,他的身边站满了人,众人披着蓑衣,举着伞,在议论纷纷看着热闹。
一道遥远得有些陌生,又刻在骨髓里的清亮声音,正压过雨声,传入耳中。
那个小姑娘刚刚用烧火棍打完了婆子,如今羸弱不堪,嘤嘤哭泣:“明明是你趁我发烧,偷我的首饰和银子,被我追到厨房,你要拿刀杀我灭口,我这才不得已,抽了灶里的柴自保……”
段不惊隐在斗笠下的表情,在忍不住地扭曲颤抖。
这一次,带着两世记忆的他,终于不是在村落的山上,近乡情怯,遥遥而望了。
他提前赶到了,再次看到了姬小婵。
她依旧是她,靠着羸弱娇媚的外表,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倔强坚强。
看着她妙语连珠,怼的那偷钱银的婆子哑口无言,段不惊只能死死攥着双手,任凭雨水打湿身体,努力拼命调整呼吸。
现在应该一切都来得及,小婵甚至梳着还没及笄的发式,她还没嫁给那个花心的书生,更没有认识那个风流的王爷。
这一次,什么他都可以不要。
他只求一次机会,一次能靠近小婵的机会。
余下的几天,段不惊总会入夜时,站在院墙之外,听着院墙里隐约的声音,犹豫不定,到底该如何出现在她的面前。
机会来得却比想象得还快。
小婵的病刚好,就背着背篓上山了。
段不惊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哼着歌,俏皮地拨弄着路旁的野花,心也被她的手指,拨得如春水涟漪。
看看她前往的方向,似乎也是莫问休息的地方。
他终于下定决心,抄近路飞快奔到了山上。
莫问正蹲一处陷阱旁,转头看着段不惊笑道:“大哥回来得正好,我们有口福了,这陷阱里刚捕到一只鸡。我升了火,一会把鸡烧了吃!”
说着,莫问撩开了网,准备把野鸡拎提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山路突然出现了少女倩影。
她如捕食的小狐,悄悄从背后走过去,一下子捏住了莫问的耳朵,笑嘻嘻道:“好啊,不是你设的陷阱也敢偷,信不信我扯了你的嘴去见你娘!”
看来,她把莫问错当成了村里的熟人。
莫问没料到会有人偷袭,立刻腾得起身,反手抽出了自己怀里的匕首,恶狠狠朝着姬小婵的面门而去。
凌厉的刀锋袭来,她躲闪不及,只能反射抬胳膊护脸。
不过那匕首并没扎下来,段不惊及时用长剑的剑柄,架住了袭来的匕首。
“大哥,我不知道是小姑娘,还以为是追兵……不过她上来就扯我耳朵,可真够泼辣的!”莫问讪讪收回了匕首,连忙解释。
段不惊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姬小婵。
小婵的发髻用青布包得严实,脸也因为怕晒,用一条粗布围巾挡了严实,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现在那双透着明媚的眼睛在望向他时,依旧如第二世般,带着说不出的惊惧,直愣愣的,似被野果噎住的山鸡,一动不动。
段不惊温热了几日的心,迅速冰凉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模样,长得并非凶神恶煞,许多女子看了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直着眼神,贪婪打量。
可姬小婵这一世第一次见他,却目露惊惧。
她竟然都记得,记得那个杀人如麻,跟她犯下过节的段侯爷!
老天,还是不肯给他机会……
莫问看不惯小村姑的傻样,不客气道:“没见过我大哥这么俊的男人?看什么看!”
姬小婵迅速回魂,又拿出惯常的羸弱:“小哥,方才我认错人,实在对不住。既然看中了奴家陷阱里的山鸡,那就请慢用吧。”
看着她假惺惺的一番客气,表示将鸡白送给他们,准备逃下山时,段不惊却突然开口指了指山鸡:“我们不善烹饪,能否劳烦姑娘杀鸡扒毛,帮忙烹烤一下。”
她记得过往又如何?
……只要他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莘乡自古出圣人,乃是礼仪之乡。
姬小婵应该不会给圣人抹黑,粗鲁对待友善的异乡人。
依着她擅长的演戏之道,挤,也会硬挤出些热情如火的待客之道。
作者有话说:
咩!!!小番外提前贴上。
一直咳嗽,怀疑了室内甲醛超标,怀疑了肺子,就是没有察觉自己一直是呛水引发的咳嗽………………直到发现每次都是喝水后剧烈咳嗽,排除了脑中风后才醒悟……
目前估计是会厌囊肿引发的会厌无法闭合。估计得做手术。若是有严重咽炎的亲亲,也要注意这方面啊。
明天去医院,更新时间依旧不定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