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 令人欣喜若狂,昏了头,梁润枝自是未过多思虑, 召唤了家中亲人齐齐上阵, 到乡下去收农户的猪。
这时,梁润枝仍旧沉浸在喜悦中, 直至一众亲友和伙计赶回来几十头猪,夫妇俩看着肥头大耳的猪占据了猪肉铺的后院,挤得人没有立足之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局面失控了。
宰猪,分猪, 做菜, 仅靠梁家十余个亲友, 成不了事。
沈棠先前提点过她,寻上几间食肆一块做这桩生意, 但她不愿将到手的利益分摊给她人。
事到如今,沈棠亦不愿再提我早已提醒过你, 且愿为你牵线搭桥之类的话,安抚她焦急的情绪。
“梁东家, 你莫要自乱阵脚,还来得及补救。”
梁润枝握捏她的手, “沈掌柜,你与别的东家相识, 且有几分面子,你可还愿意帮帮我?”
“莫急,明儿一早我便去替你游说。”
短短一句话,令她心安些许。
夜黑得深沉, 梁润枝送她归家。沈棠一入院中,直奔着李焕的屋子而去,屋内未透出半点光亮,急得她去寻江婆子问了一嘴,确认他仍未归来。
“许是舅舅,舅妈不忍他一人奔波往返,留他在家中歇息一夜,明日就回来了。”
“一定是这样的。”
翌日,沈棠乘着马车前去邀请王金花,麦秋丽等几个东家,两辆马车一路行驶过长街,去了一处雅致的茶楼,这处茶楼不似乐坊、舞坊,仅有几位见识渊博的老先生轮番说书。
奇幻鬼怪、惊悚悬疑、风花雪月等类型的本子皆有,李焕甚是喜爱这处茶楼,可惜铺子开张以后,一个人恨不得掰开当成两个人使,哪里离得了人,他只得在归家的路上,自己给自己说上一段,沈棠有时听得着迷了,追着他问后续,可他故作神秘,只道下回揭晓。
可他贱兮兮,下回又挑了别的本子讲,吊足了她的胃口。
想到这里,沈棠一时恍惚,失神。
“沈掌柜。”
“沈掌柜?”
沈棠回过神来,看着王金花笑了笑。
她直入主题,“今日特邀诸位前来一叙,是因为我手上有一桩大生意,不知道有没有福气与各位东家合作?”
大生意?做生意之人怎能抵得住这三个无比诱惑的字眼?无疑是端着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在她们眼前来回晃动,惹得她们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
王金花:“什么生意?您得带着我们一块吃肉啊!”
麦东家:“就是噻,我麦氏妯娌无有不应的。”
麦氏妯娌与沈棠达成香料合作后,沈棠给她们指明了一条道路,那里来往的船客,船工、力夫众多,做快餐生意正合适,十文钱一荤一素,十五文钱两荤或是一荤两素,荤素自挑,额外添饭仅需一文钱。
快餐生意在青溪城中难得一见,又挨着码头,天时地利人和,客人源源不断,每日的生意较旧日好了许多,利润随之增多,麦氏妯娌明里暗里地夸赞沈棠,且给她宣扬,吆喝生意。
有的客人虽对安和香铺香料价钱心动,但赶着吃饱上船,来不及前去铺中采买,因此,沈棠将香料包好,分成二两、三两、四两、四两的量,也有搭配好炖肉、烧鱼的香料包,放在麦氏食肆内出售,客人们也觉着甚是实惠、便利,顺势买上一些。
麦氏妯娌再次惊叹沈棠的经商门道,对她甚是信任。
沈棠也不卖关子,与她们细说周府喜宴的生意。
她们甚是惊讶!
“沈掌柜,您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周府的喜宴,何等的盛大和气派啊!”
“我们也听说了此事,但碍于不过是一间小食肆,怎敢妄求周府的喜宴啊!”
沈棠笑着:“一时幸运罢了,且我不敢一人居功,此事能成,亦有梁东家的一份功劳,也是她托我前来与各位东家商议,能否合力为周府喜宴供上这三道菜?”
“食材、香料、调味料由梁东家一人供应,各位合力备菜,烧菜即可。”
她抬手比出一个数,“各位东家可满意这个分成?”
“哇!”王金花是个直爽之人,当即回应她,“沈掌柜,我愿做金玉喜盈这道菜。”
周府喜宴盛大,将近三百桌,桌上的每一道菜皆是两份,双数吉利!
这桩生意,这个分成,即便是傻子也不会放着这么多银子不挣!
“王东家,我与你一块做金玉喜盈。”
沈棠唤来一个丫鬟,递给她五文钱,“替我寻一位老先生,拟写契约,我另付酬劳。”
待老先生携着笔墨前来,在座的各位东家已商议好,王金花与许莲合合力做金玉喜盈,鸿运白肉简易些,有由麦氏妯娌与刘芬合力,锦绣富贵是重头戏,利润最为丰厚,昨夜梁润枝说什么也不肯分摊这块肥肉。
契约既成,沈棠吩咐马夫快马加鞭,赶着去见梁润枝。
正是晌午,梁家的猪肉铺前一个客人也没有,伙计挥着竹拍驱赶苍蝇,挥着挥着,眼皮渐渐地沉了。
一声凄惨嘹亮的猪叫声惊醒了他,也惊吓到沈棠。
“哎哟,我的妈耶,大中午杀猪,吓得人一咯噔。”
伙计瞧着来人了,“客官,您要肉还是排骨?”
沈棠歪头往里看,一扇木门隔绝了后院与肉铺,虽听得到猪的惨叫声,但什么也看不见。
“我找你们梁东家。”
伙计睁大眼打量她,反应过来,“您就是梁东家口中的沈掌柜吧?”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伙计打开边门,迎她入铺,“我们东家时常提起您,还特意交代了今日您会来寻她,吩咐我看着点。”
铺中有一股浓重,萦绕不散的肉味,是经年累积下来的肉味,她一时闻不惯。
“梁东家人呢?”
伙计指着那扇门,“东家正在后院杀猪。”
“啊?”
沈棠错愕片刻,才想起她早年与丈夫经营着猪肉铺,她的丈夫是屠夫,她会杀猪也在意料之中。
“里头正在屠宰几头猪,您...不妨在此先坐,我去唤东家?”
似乎,后院中的场面与铺中厚重的肉味不相上下,沈棠起身,“我去寻她。”
不就是杀猪?小场面罢了。
门打开的一瞬,沈棠瞪大了眼睛,场面超乎她的想象。
后院中一地狼藉,粗硬的猪毛混着血水,猪屎湿湿地堆在地上,隔着距离,也能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十余个血盆杂乱地放着,有些触目惊心。
几张长桌上,上面躺着咽气的猪,有的正在被人刮去粗硬的猪毛,有的被剖开了猪肚子,取出了一部分内脏,扔在地上的木桶中,腥味飘溢。
她目光扫过,粗略地数了数,将近二十个人,这就是梁润枝口中的亲人团了。
她鼓起了勇气,向前迈了一步,但勇气转瞬即逝,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梁东家。”她扬声,挥手呼唤她。
梁润枝正拿着一把尖尾锋利的屠刀在刮着猪毛,闻声看去,兴奋地回应,“沈掌柜,你先退回去,莫要踏足这腌臜之地。”
沈棠笑着退回去,“我等你。”
不多时,梁润枝放下了屠刀,解下沾了猪血的围裙,站在门的另一端,与她隔着距离。
“梁东家,你过来坐啊。”
梁润枝笑笑,“我身上臭,不能熏着你。”
沈棠取出几份契约,起身递与她,梁润枝双手接了契约,又退回去。
“梁东家,我不负使命,依照你的意思,与那几位东家谈妥了。”
梁润枝擦了擦手,郑重地看了契约,脸上的笑容如此刻的日光一般灿烂,耀眼。
“沈掌柜,我...我该如何谢您啊?”她笑着,但湿了眼眶,“您是我梁家的大恩人啊!”
“梁东家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我的生意,况且此次若是借着周府喜宴,打响了名头,日后青溪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有喜宴也会找上门来,你可要想着我啊。”
“一定一定!”她激动地收起契约,“我回头得了空闲,立即拟了契送至安和香铺,日后也劳您多多指点。”
梁润枝的烦忧散了,沈棠的烦恼未消。她急吼吼地赶回铺中,仍是未见李焕的身影。
沈棠:“即便留宿一夜,这个时辰也应该回来了。”
阿进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劝解她莫要担忧,“掌柜的,李郎君瞧着虽身形瘦削,但他身手敏捷,又骑着马,即便遇着劫道的贼人,也能逃脱。”
他这哪是劝解啊?沈棠愈发地担忧了,李焕骑着马,这不是在告诉别人他有马,他有点银子?且身着一袭青绿衣裳前去竹斗村,丰神俊朗,与赶路的人穿着不一样,惹眼极了。
贼人不劫他,劫谁啊?
沈棠思虑了半日,到了暮色时分,她终是坐不住了。
“阿财,替我去雇一辆马车,我要连夜赶回竹斗村。”
阿财面露忧色,劝阻她。
“你不用再劝我了,万一他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向李家交代啊?”
她的声量有些大,惊扰了铺中的客人。
沈棠面色通红,手指指了一圈铺内,压着声,“李家富甲一方,动动手指,我们的铺子立即消失,到时候我们上街乞讨也无门!”
乞讨?那是旧业啊!阿财霎时底气满满,“掌柜的,您不用怕,我熟悉城中的路子。”
沈棠闻言,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