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棠下颌微抬, 视线紧盯李焕，瞧他忽而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问：“李焕, 你眼睛瞪得似铜铃做甚？”
李焕颤声：“你...你上边...”一股寒意猛然从脚底直窜至颅顶, 手腕颤动指向沈棠上方不远处的树杈，喉间一紧竟说不出话来。沈棠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说着话, 目光循着他手指比着的方向望去，稍稍抬头回首，身躯骤然僵住。
一条翠绿长蛇盘踞在上方的枝干上, 身子半垂，嘶嘶地吐着信子, 稍稍探身便能咬到沈棠的脑袋。她心口骤然一缩, 屏住气息, 攥着锣槌的手掌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眼见长蛇微微挪动身子, 沈棠瞳孔骤然放大，迸出一声惊呼, 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失衡, 径直从树上摔落下来。
李焕见状，脑海一片空白, 本能地飞扑上前，张开双臂将人接住, 巨大的坠落冲击狠狠撞进怀中，李焕顿时觉着胸膛一阵剧痛，下盘不稳，整个人往后摔, 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泥地上，扑扬起一阵尘埃，引得四下的人一阵惊呼。
二人齐声发出痛吟，沈棠皱着脸稍稍仰头，猛然发觉李焕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护在怀里，做了肉垫。
“李焕，你没事吧？”沈棠手撑着地起身蹲在他身侧，欲伸手察看他有无受伤。
李焕猛然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你要做甚？”沈棠急声道：“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大...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扒光我不成？成何...”李焕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棠捂住他的嘴巴，她尴尬地抬眼环视周遭，属实过于尴尬，围拢的看客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起来！”沈棠扶着他起身，李焕一边起身一边吐出嘴里的土，沈棠方才猛然捂住他的嘴巴，塞进了一把土，也不知道是不是趁机蓄意报复。
刘峻前去市井之中买鲜果，回至码头不远处，看着自家摊子又围着一群人，心中大喜，快步回至摊子，不曾料到，只见沈棠在抖落衣衫沾染的尘土，李焕竟也在此，不过，他竟是皱着眉眼，扶着一侧腰身，似乎有些痛苦。
“阿姐，发生了何事？”
沈棠唉声叹气与他叙述来龙去脉，刘峻借来了一根长竹竿，将长蛇捅下来，痛打它的七寸，骂道：“你吓得我阿姐摔下来，我打死你！”
人即是钱，沈棠看着乌泱泱的看客，眼珠子一动，扬声忽悠：“方才诸位亲眼目睹，那条长蛇盘踞在我颅顶之上，身子稍稍一伸便能咬我。”
看客中有人实诚道：“你们摔下来我才赶过来凑热闹，没看到长蛇探身要咬你。”
“害！”沈棠一扬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这位李公子得了仙人的庇佑。“说着，她使劲拽起还坐着揉着腰侧的李焕：“我避开了长蛇的攻击，他稳稳接住了我。”
看客一阵唏嘘：“他没有稳稳接住你，你们方才一块摔地上了。”
“对啊，我们亲眼看着你们摔了个狗吃屎。”
沈棠：“......”
这一拨看客不好忽悠啊，沈棠嘴硬道：“但我们毫发无伤啊。”他扯着李焕，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跟着我一起跳。”
李焕还未回过神来，便被沈棠拽着衣裳一起小幅度跳跃。“你们瞧，我们福大命大，好着呢。”
李焕几下蹦跶，胸口处的某根骨头似乎被卡住了一般，一阵揪心的疼痛袭来，面上仍得装作无事发生，配合沈棠吹嘘，她拿出三枚铜钱，道：“我今日出门前掷了一回卦，三枚背面皆朝上，我便知今日运势不佳，出门前食了一碗仙草冻，果真化险为夷！”
“我才是那个出门不看黄历之人。”李焕在她身侧低声嘟囔着，沈棠笑眯眯朝他扔了一个眼刀，低声警告：“别搅黄我的生意。”
“四文钱，吃不了亏上不了当，还可驱除邪祟，避灾避难！”
看客们被她的话所动摇，与此同时，刘峻将奄奄一息的长蛇扔入运河中，回至摊子，后怕道：“阿姐，幸而那蛇未咬伤你，那是一条有毒性的蛇！”
沈棠借机来了劲：“大伙也听到了，那可是毒蛇，被咬伤了只能躺板板了，若不是仙人庇佑，我何以逃过此劫啊？”说完，她十指相扣，闭眼默念，似在感激仙人庇护。
看客们被她虔诚的模样感染，当即掏出四文钱要了一碗仙草冻，道：“权当使四文钱消灾抵难，万一...有不测风云，可就来不及了。”
人群中有人与他看法一致，纷纷上前要了一碗仙草冻，渐渐地，其他人也跟风食上一碗仙草冻，余下的仙草冻售空，待客人散去，沈棠坐在椅上，双手扶着腰侧深呼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恐惧漫上心头，不敢细想，若是被那长蛇咬伤会如何...或许一命呜呼，或许一口致残，想来令人脊背发寒。
李焕给她竖起大拇指：“我今几个当真开了眼了，沈娘子这张嘴了得，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沈棠挤出一丝笑容：“看在李公子今日给我做了肉垫的份上，我便不出言伤你了。”
李焕：“我要来一碗仙草冻。”沈棠皮笑肉不笑：“你方才也看见了，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吆喝一忽...一宣扬，仙草冻卖完了，一块不剩。”
“我替你挡了一劫，你对我客气些。”
沈棠：“那你要不要吃龙肉啊？”
李焕：“......”
他扶着侧腰起身，道：“每次遇见你，你总能弄出些大动静来。”
沈棠一边收拾摊子，一边揶揄道：“哪能怎么办呢？我没您命好，没有一对善良而富有的夫妻给我使不完的银子，我得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李焕：“呃...我没有恶意。”
沈棠：“我不管别人如何看我，觉着我似猴子一般上蹿下跳也好，觉着我似小丑卖弄把戏也罢，但我能招揽到客人，卖出吃食便是我的本事。”
李焕站在身后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身姿弱柳扶风，似路边随风摇曳的野草，透着一股柔韧的力量，令他愈发地刮目相看。
沈棠回首看他：“我们要收摊了...”她垂首沉吟片刻，抬眼看他：“多谢你今日仗义相救。”李焕顿时挺直胸膛，放下扶着腰侧的手，取出折扇利落一甩，抵在胸口处，端着道：“沈娘子无须见外。”
“那还是要见外的。”沈棠向他保证在生辰宴当天给他一个惊喜回报他的恩情。李焕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马车走去，静待客船抵达码头迎接友人。
沈棠看着他的背影：“步伐如此潇洒，这会儿腰不疼身不痛了？”
......
一连几日，沈棠变着法子宣扬仙草冻，豆乳配馒头，辅以卖出生姜，酸梅陈皮，生意一日较一日好，夜里姐弟二人借着瓦灯的光亮数，竟挣得了六百二十六文，二人齐声欢呼。
沈棠笑道：“这买卖值当，仙人草无须本钱，利润也较大些。”
刘峻绑紧布袋子口，小心翼翼地放进屋里一个寻常的陶坛中，道：“算上冯娘子欠我们的钱，我们总攒下一两余三十六文钱！”
夜里提人，人便到，冯慧茹提灯前来寻沈棠，踏入院中时，回首警惕观望周遭。沈棠瞧她小心翼翼，问：“冯娘子，怎么了？”问完，她心中警铃大作，莫非她那不成器的前夫寻到山麻巷来了？
“冯娘子，是不是那个挨千刀的张十三寻你们麻烦了？”
刘峻闻言，当即绕到她们身后，沉着脸探头环视巷子两端。
冯慧茹挽着她的手：“冯娘子，刘小哥，我们进屋说。”
刘峻当即关门，跟随着她们进屋。
沈棠仍在追问：“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那个没用的男人来找你们要钱了？”
冯慧茹当即展笑，虽压低声量，但仍然透着欣悦：“我来还上你们的钱。”
沈棠，刘峻对视一眼，暗自松了一口气。
“得亏你们教我的法子。”冯慧茹一边说一边从腰身内侧取出一个自己缝制的钱囊：“我这阵时日挣着钱了，现下手头宽裕了一些，我便想着把你们的钱先还上。”
沈棠知她的难处，推拒道：“不着急，先顾着孩子们，待你再宽裕些再还我。”
冯慧茹心头涌上一阵暖意，衷心序多谢沈棠：“托你们的福，孩子们现下吃饱穿暖，日子也欢快了许多。这些钱你们须得让我先还上，你家中的两个弟弟秋日须得缴纳束脩，处处须得用钱。”
沈棠又多问了几句，得知张十三因还不上字母钱，潜入当铺行窃被当场逮住，被送到官府蹲了大牢。
沈棠心中暗自盘算，待她拿到李焕的酬劳，两个弟弟下半年的束脩便有了着落，她终于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一早，李焕便前来寻她，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
沈棠一双乌眸发光，左右摇晃着脑袋，惊呼：“有钱人出手大方啊，掏出一百两银子如同掏出一文钱一般，这就是富人的气势吗？”
李焕被夸得有些得意，阔气道：“不过是一百两银子，你随意采买食材，若是不够与我说便是。”
沈棠：“我真想伸手进你的兜里掏点钱。”
李焕猝不及防告知沈棠今日便要采买食材了，她看着备好的仙草冻，正在磨制的生豆乳，待发酵的面团，问：“那我的生意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