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焕不当一回事, 道：“沈娘子这一日的损失，我来给你补上。”
沈棠冷眼凝视他，斥骂他不谙人间疾苦, 浪费食粮, 不愿听从他的安排。李焕无奈之下，提议她们前去书院售卖糖水。
“沈娘子还有何顾虑？”
沈棠不放心刘峻一人看顾摊子, 李焕揶揄：“你怕他被人欺负还是被卖了？”
“两者皆有。”
李焕：“本公子在书院吃得开，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亦不敢欺负你弟弟。”沈棠努嘴摇头：“我看不然, 万一你在书院横行霸道，作恶多端, 新账旧账算在阿峻头上怎么办？”
“你把我李焕看成什么人了？”
沈棠反问：“我怎么看你, 这重要吗？”李焕矜傲地偏头, 静默片刻，眼尾斜睨着她, 声音虚浮别扭道：“也是有一些重要的。”沈棠挑起眉梢：“哦？”
李焕义正言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个良善之人。”
沈棠脱口而出：“那我也不会心悦于你。”李焕较劲道：“为何？”沈棠无暇与他聊闲, 埋头干活，待一切备妥, 与刘峻推着摊子前去明启堂书院。
李焕坐着马车在前边慢行，时而以折扇挑起车帘探头看他们, 惹得沈棠骂道：“王八蛋，悠哉悠哉地坐着马车, 我忽然有点仇富了。”
......
明启堂书院门口忽而支起一个糖水摊子，李焕在书院中一番宣扬，鼓动，忽悠着同窗前去光顾, 直言摊主道行高深，能预知未来！
李焕瞧着乌泱泱冲出来欲算文运的同窗，道：“沈娘子，这下你可以放心前去采买食材了吧？”沈棠犹豫着不肯踏上马车：“阿峻一个人恐是招呼不了那么多人。”
“有何不可？我的一众同窗只会围上去光顾生意，又不会把他吃了，你当他是蓬莱仙山的仙童，啃上一口便能长生不老啊？”
沈棠嘟囔道：“要想长生不老那得吃唐僧肉。”李焕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腕扶她上了马车，沈棠只盼着刘峻壮着胆子招呼客人了。
“你与你的一众同窗说了什么？他们竟似蝗虫一般成群结队地冲出来。”
李焕勾起一侧嘴角，颇有些得意道：“我与他们说，门外来了一位得高人指点的小摊主，可算文运，他们就冲出去了。”
沈棠半眯着双眼：“当真这么简单？你以为我会相信他们读书读傻了脑袋不成？”李焕邀功道：“他们乃读书人，怎会被三言两语诓骗，我与他们说我也悄悄算了一卦，命中无登科中举之象，他们半信半疑地也要前去算上一卦。”
“那你的言下之意是你的学业极好？”
李焕悠然自信：“我乃明启堂第一学子，连续两年盘踞院内榜首，诸位先生和同窗皆认为我将来登科中举，入仕做官，定有一番作为。”沈棠狐疑地端量他，哼了一声。
“你这是何意？”李焕以扇子一端指着她：“难道你觉着我在自卖自夸？”沈棠有理有据叙述自二人相识以来，皆是见他流连市井之中，寻觅美食，一点儿也没委屈嘴。
李焕与她辩驳，坦言无意登科中举，步入仕途沉浮宦海，前来青溪城明启堂求学是应家中长辈安排，亦是为了躲避婚事，不欲接受家中促成的联姻。
沈棠惊呼：“你竟是为了逃婚？”李焕以扇子轻敲她的额心，严谨道：“我尚未婚配，也没有未婚妻，不是逃婚而是躲婚，躲清净。”
“生于富贵之家真好，不必忧愁生计。”沈棠靠在马车内壁上发出由衷的感慨：“当真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啊。”她自觉命不好，无论在后世还是在这，皆是牛马劳碌命，上天既然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为何不赐予她一个尊贵的身份，亦或是不愁吃喝的世家小姐，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李焕软了声：“没你说的这么玄乎，不过是忽悠人的说辞。”
沈棠忽而挺直身姿，想起李焕忽悠同窗一事，一脸担忧刘峻是否能招架得住。
刘峻被一群气质儒雅的书生团团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刘峻算上一卦，刘峻一个脑袋两个大，耳朵不知应该先听谁的话，说话也如同一颗拇指大的石子扔入辽阔的运河，泛不起一丝水花，他没辙了，只得扯着嗓子大喊：“诸位哥哥，暂且肃静！”
书生也怕吼，霎时安静下来，刘峻面目涨得通红，内心忐忑不安，迅速思虑着他该怎么办？于是，他学着沈棠的法子，客气地唤他们形成行列等候，手腕颤颤地拿出三枚铜钱放在承托上，学着沈棠的一言一行给他们叙述玩法，先扔掷铜钱，后买糖水。
不过，他没有沈棠口才了得，当有些书生掷了三枚铜钱背面皆朝上的卦象，他只道：“今年一时不顺罢了，明年便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不曾料到竟歪打正着，书生竟是秀才了，他兴奋地揽着同窗的肩膀：“你听到了吗？明年正是参加秋闱之年，我今年行完了霉运，明年否极泰来，定能中举！”
刘峻暗自擦拭一把冷汗，那人爽快地包揽余下的仙草冻，豆乳配馒头，阔气地请所有的同窗喝糖水，并嘱咐刘峻：“务必多添一些冰块，气候炎热解暑气！”
......
日头炙烤着大地，沈棠穿着一双薄底布鞋，隐约感受到热气自地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微微烫着她的脚底，步伐迈得愈来愈快，李焕一边以折扇遮阳一边追赶她的脚步：“沈娘子，你赶着去何处啊？”
沈棠些许烦躁：“赶着去京城！”
额头不断伸出细密的汗水，如开了闸一般，李焕提议道：“我们不妨寻一处茶楼坐下来避避日晒？”
沈棠忽而停驻脚步，指着他问道：“你也知晓热啊？”
李焕：“我的确知晓啊。”沈棠忽而吼他：“那你方才还急着赶着拽我出来！”她实在放心不下刘峻，又因着炙热的地气烫脚，心中烦躁，忍不住把气撒在他身上。
“呃...”李焕被她这么一吼，一时无言以对。二人对视片刻，沈棠自知方才失态，便也顺着他的话，寻了一处临街茶楼坐下。
恰值晌午，茶楼满堂皆是纳凉闲坐的客人，风从四面敞开的支撑窗吹进来，裹着一阵炽热的气息，使得客人们摇动手中蒲扇，又多添了一壶冰凉的菊花茶。
沈棠、李焕寻了一处靠近角落的茶桌坐下，要了一壶桂花乌龙茶，几样茶点，她环望四下，见他们的茶桌上，摆着各式精巧的点心，甚至一块糕点也能做成船只的形状，栩栩如生，别致细巧，她不禁感慨道，做生意委实不易，摆摊时有摆摊面临的难处，既要味道，也要价廉，而规模大了，开了食肆，亦要拿手吃食，形成独特的招牌，方能立足扎根。
李焕瞧她面色深沉，询问：“沈娘子，可是此处的茶点不合你的胃口？”沈棠摇摇头，李焕又提起茶壶给她续茶，二人坐了半个时辰，便乘坐马车回至山麻巷。
李焕不解她为何偏要折返山麻巷，沈棠径直朝着那家养殖青头鸭的人家走去，道：“附近这几条巷子的人家，我已经摸透了，他们有的卖野生新鲜的河虾，河鱼。有的在山头上，池塘里养了走地鸡，青头鸭，狮头鹅，还有人家卖山珍野味，干货，时蔬豆腐等物，甚至你一贯爱喝的杏梅酒也在巷子中，我从他们手上采买食材，品质好价格优惠，也能借着你的钱替我攒下好人缘，我将来有能力开食肆了，他们可都是我的食材供应商。”
“何必等将来？”李焕双手交叉在胸前，悠悠开口：“我可助你盘下一处不错的地儿，无论你想开食肆亦或是酒楼，我可借你本钱，或是...”
沈棠回首，目光幽幽，替他说出未完的话：“或者你做东家，我给你做厨子。”
李焕稍稍噘嘴，眉眼泛着笑意：“沈娘子聪慧，一眼看穿我的心思。”
沈棠：“我绝不给你打工！”
李焕罗列自己作为东家的一些好处，譬如财力丰厚，可开一家几层高，装潢繁华的酒楼，庖厨的一干事宜皆由沈棠做主，酒楼之中，她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如同酒楼的二当家。
沈棠：“那我也不干，我是为了你着想。”
李焕疑惑：“为了我？”
沈棠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我怕我有时候忍不住提着菜刀去砍你这个甩手掌柜。”
李焕：“甩手掌柜有何不好？我不差那点钱。”惹得沈棠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现下我们正走着一条道呢。”李焕抬脚垛了一下脚下的青石板，贱兮兮地朝她一笑。
沈棠：“听不懂人话的地主家傻儿子。”
李焕：“我家三代行商，不过家中田产颇多，也称得上是一方地主。”
沈棠阴阳怪气道：“那您这个大少爷为何不归家操办盛大的生辰宴啊？”
李焕一改面色，肃色道：“我不能归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