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二人谁也不肯松了手, 仿佛谁先退让分毫便丢了命似的。沈棠微微蹙起鼻尖,咧嘴呲牙,似巷口的黑狗对她陌生时示威那般, 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李焕, 刘峻唯恐二人互殴,欲上前调和, 却被江婆子拦下:“堂屋里有新鲜的桂圆,你同我一块尝尝,不必理会他们。”
刘峻一脸担忧:“可是...”
“你担忧什么?”江婆子打断他的话, 拽着他往堂屋走,“你阿姐即便与李公子打起来也吃不了亏。”她说的倒是实话, 沈棠身姿虽瞧着身形纤细, 肩背单薄, 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任谁见了也以为她一推就倒, 但她日日劳作,筋骨早已练得结实, 绝非虚软无力之人,若是重拳出击, 李焕未必能落得着好。
沈棠凶狠地瞪着他,恐吓道:“你再不放手, 我就打你一顿!”
李焕也不甘示弱:“你未必能打赢我。”
“哟吼!”沈棠张圆了嘴直呼道:“你不站理还想打我?”
李焕与她理论:“我何处不占理?是你率先骂我是猪!”沈棠斜着目光,贱兮兮地努嘴, 诡辩道:“我从未骂过你,是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那我也没有法子不是?”
“你...”李焕气得鼻孔微张,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沈棠的脸上, 她吼道:“你快放手离我远些!”
李焕冷哼一声:“凭什么我先放?”
沈棠:“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李焕瞪大了双眼,惊诧道:“你趁着白日做梦胡言乱语?我有何事求你?”
“生辰宴一事。”
李焕下颌微抬,眉梢懒懒地向上一挑,目光斜睨着沈棠,语调慢悠悠而矜傲道:“沈娘子,请与求,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我作雇主,你若是无意,我便作罢,何必揣着一两银子求你?”
沈棠一时语塞,他大爷的,有银子了不起啊?
有银子的确了不起,沈棠还未达到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境界,一两银子足以使她弯腰听从使唤。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现下双手松开门页,腮帮子仍旧微微鼓着,一副心里不服却不得不低头的模样让身一侧,邀他入院。
李焕松手拂衣,挺直背脊扬起下颌,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悠然入院,此刻,他心底暗暗多谢祖宗,双亲,富贵使得沈棠挪步退让。
沈棠在他身后小声闷哼,张牙舞爪扬手挥拳虚打李焕,在他察觉转身之际却又忽而乖巧立在原地。
李焕扬着眉眼,问:“你方才想偷袭我?”
沈棠唇角一扬,漾开一抹虚浮的笑,故作乖巧:“我哪敢啊?只是忽而想到我今日还须到城郊外采摘新鲜的仙人草,恐得劳烦您跟我边走边说了。”
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却被沈棠敏锐捕捉到,她软了声道尽辛酸,李焕只得背起背篓与她一道前去。
衣料上乘的华服与斑驳的背篓格格不入,引得路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李焕霎时看穿了沈棠的意图,稍稍眯着眼幽怨地注视着她。
沈棠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安抚他,与他一道踏上田埂前去溪涧。
溪涧处,蚊虫遍地,李焕被叮咬得嗷嗷叫唤,不仅裸露的肌肤被咬得起了包,野蚊子扑扇着轻薄双翼悄无声息飞入他的宽袖中,饱餐一顿,他的手臂也挠得泛起了一片红点点。
李焕一路苦不堪言,骂骂咧咧,回至城中当即奔着一家客栈而去,二话不说要了一间上房,且唤小厮当即准备沐浴温水。
沈棠嘴角勾起浅浅弧度,私以为经此一遭,李焕定然不会蓄意接近她,爱慕她。她自认为并未多想,错解李焕的所作所为,青溪城中享有盛誉的酒楼,食肆众多,名厨汇集,他却偏偏请她操持生辰宴,似他这般富贵公子,自是看重生辰宴,重要的日子,自是邀请重要之人...沈棠虽从未与人相好,但未吃过猪肉,也曾见过猪跑,这般暗戳戳的心思即暗藏爱慕!
“虽然他富贵,他有钱,但我...”沈棠一边砍木薯段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但我不能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他们家在姻亲之事上定然看重门当户对,我们即便在一起也修不成正果。”她抬手拍了拍额侧,似一下子清醒过来,责骂自己:“我有病啊?我想这些没影又乱七八糟的事情做甚?好好搞钱才是正事!”
翌日,沈棠,刘峻继续推着摊子至码头挣钱,依着昨日的生意甚是不错,特意多备了两桶木薯羹,两盆仙草冻。营销法子与昨日一模一样,堪堪一个时辰,便卖出了三盆仙草冻,驶离码头的客船带走了几拨客人,摊子前人流骤减。
沈棠的目光挪移至往来码头的挑夫,力夫等人,左手捧着一碗仙草冻,右手捧着一碗木薯羹到栈道上吆喝:“冰凉祛暑,解渴饱腹的仙草冻,木薯羹。”
眼下正是晌午,挑夫,力夫等干劳力活计的人停下劳作,揽活,暂歇一阵觅食饱腹,他们见沈棠卖力吆喝,便也多看一眼她手中捧着的吃食,虽满满当当且添了冰块,但他们仍然未被吸引,掠过她的身侧前往他处觅食。
一个,两个...他们皆是看看,或是询问一两句,便摇摇头,摆摆手走了,未能招揽到一个客人,使得沈棠百思不得其解,她若是想在码头扎根做生意,这群挑夫、力夫、牛夫、船工方是根本客源,不甘与好奇使得她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前去一探究竟。
一番探究后,沈棠粗略得知,他们干的皆是耗费体力的活计,须得食一些粗粮,补上耗费的力气,而这些粗粮不仅价廉且饱腹,是上上之选。相较之下,仙草冻,木薯羹虽冰凉解渴,引得他们口舌生津,但未能满足他们所求。
沈棠看着他们往来码头的身影,似是在看一文钱、两文钱、三文钱在行走一般,她志在必得道:“我一定要做你们的生意。”
......
日影西斜,沈棠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眯着双眼对天喊道:“有什么食物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解渴还便宜啊?”她冥思苦想,也没想到何物能同时符合这三种要求,心生烦躁,苦恼嚷嚷道:“啊!死脑子仿佛变成了一锅浆糊,想不出来啊!”
“你在这鬼吼什么?”江婆子冷不丁出现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不知情之人还以为我老婆子刻薄了你,日后还有何人敢租赁我的屋子啊?”
沈棠闻言睁眼,猝不及防被她幽怨的凝视吓了一跳,险些掉凳,她摸摸心口缓定神思,挺直腰背坐着,无精打采道:“您话里行间似乎在催我们搬走。”
江婆子:“我是觉着你这两日归家较早,今日又蔫巴着脸在院中鬼嚎,想来生意不好,长此以往,何来银钱交付租钱?我得早早地打算,寻人牙子寻下一位租客,在你们搬离的第二日便让人搬进来。”
沈棠抬眼瞥她:“您这把岁数了,攒下的银钱不愁余生吃喝了,为何总惦记着这不足三百文的租钱?”
江婆子哼了一声,反问:“难道你还嫌银钱多烧了钱袋子不成?”
沈棠长叹一口气,道出心酸的实话:“我的银钱不足以烧了钱袋子,做生火的引子也嫌少。”
江婆子虽刀子嘴不饶人,但到底一颗心良善,询问她为何苦恼,沈棠如实相告,江婆子扬起手中的蒲扇扇打她的发顶,提点道:“你既知晓他们偏爱什么吃食,你便做什么吃食便是了!”
江婆子的话似一根轻羽那般轻飘飘落在沈棠的额心上,一言点醒了她。她猛然站起来,心中瞬时有了主意,快步回屋取了银钱往外走,掠过江婆子身侧时,停下来抓着江婆子的双肩猛然地摇晃她,欣喜道:“姜还是老的辣啊,一句话如同一副药治好了我的脑子!”
沈棠如忽如其来的雷阵雨,急匆匆离了院子,前往市集。江婆子看着她急吼吼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嗔怪道:“差点把我的老骨头摇散架了。”
暮色时分,牛车缓缓停在巷口,沈棠将采买的东西堆放在许娘子门口,唤她暂且顾看片刻,她回至院门处唤来刘峻一道搬东西。
刘峻看着堆放在地上的几袋东西,傻眼地上前隔着麻袋又捏又闻,方确定里头是何物。
几番往返,灶屋堆着几袋粗面,黄豆。刘峻面红耳赤,喘着粗气问道::阿姐,莫非你要做豆腐?”
沈棠嘿嘿一笑:“傻小子,做豆腐哪儿用得上粗面?”
刘峻追问,但沈棠仍旧卖关子,使唤他淘洗黄豆。
刘峻一边淘洗黄豆,一边寻思着黄豆能制成何物,忽而,他侧首看向正在淘洗仙人草的沈棠,得意笑道:“阿姐,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沈棠:“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刘峻:“你又不教我烹饪菜肴,算哪门子师傅?”
“嘿,臭小子!冷不丁地揶揄我了。”沈棠合拢掌心蓄水,朝他扬洒:“你以为我不想做菜啊?但我们没本钱开食肆啊!”
刘峻狡黠一笑:“只要阿姐点头,便可拥有本钱开食肆!”
沈棠:“你去抢钱庄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