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沈棠取出三枚铜钱, 刘峻配合地端着承托与她站立摊前。
“客官,仙草配铜钱,预知行商、行舟、行路吉凶, 您若掷得三枚铜钱字面朝上, 预示您此番一帆风顺,大吉大利, 我代仙人送您一碗仙草冻,为您多添福气。”
围拢的看客们有人笑她故弄玄虚,沈棠从容回应:“我并非装神弄鬼, 只是偶然沾了仙缘,蒙仙人提点, 采了吸收日月精华的仙人草制成了仙草冻, 诸位走南闯北, 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仙草冻?”
看客们交耳窃窃私语:“的确从未见过唤作仙草冻的吃食, 当真稀奇。”
“你说她是不是在诓人?”
“瞧这小娘子年纪面相良善,不似混迹市井中的宵小之徒。”
“世间之大, 无奇不有,这位娘子既奉上三枚铜钱, 又有独特的仙人草制成这闻所未闻的仙草冻,没准儿真沾了仙缘!”
沈棠继续造势:“掷铜钱, 食仙草冻,图的是心里安稳, 亦可不掷不吃,但船行辽阔河面之上,人走偏僻乡野之路,本就凶险, 何不讨个平安彩头,求一份心安?”
凡事讲究意头,机缘,既在此时此地遇上一位神奇的小娘子,或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不过四文钱,定要吃上一碗仙草冻讨个好彩头!
一位身材丰腴的看客上前几步,取出四文钱,扬手递给沈棠:“给我来一碗仙草冻。”他说话时,两侧面颊的肉也在微微抖动,沈棠微微躬身双手接过四文钱,刘峻见状,小跑着绕回摊子,洗净双手,麻利地切割了一块乌黑的凉粉捧在手中,横竖划刀切成小块,看客们默契地伸长脖子,瞧瞧仙草冻是什么稀奇东西。
刘峻舀入一勺以蔗糖熬制而成的琥珀色蜜水,冰块,以瓷勺搅匀恭敬地端送给客人,沈棠扬声道:“吃下一碗仙草冻,过江渡河,邪祟退避!”
似是等着沈棠作法一般,待她话毕,客人舀起一勺混着蜜水的仙草冻送入嘴中,仙草冻莹润软弹,蜜水冰凉,浅淡的草木香裹着蜜甜直冲喉间,丝丝凉意蔓延至四肢,他咂巴着嘴,众人忍不住问道:“什么味啊?”
客人喉间清润舒坦,正欲出声,但忽而想起沈棠所言,这仙草冻由沾了仙气的仙草所制成,可护佑平安,心中肃然起敬,连吞了几大口,直至吃完,觉着胸腹间一片清凉,仿佛由码头拂来的鱼腥气也淡了几分,这一碗仙草冻吃得心里踏实安稳,底气满满向大伙说道:“别有一番风味,似乎混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与庙里的味道一样!”
看客们热议纷纷:“真有这么神?”
“既然遇上了,我们不妨也讨个彩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正好我们今日要乘船,恰巧遇上,没准儿是老天爷暗暗在提醒!”一旁的看客看向她们,撺掇着她们,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决意要掷铜钱。
沈棠将三枚铜钱递给她们其中一人,端着承托肃声道:“心诚则灵。”
客人抓过三枚铜钱,往掌心搓了几下,抬手一扬,她及看客们的目光紧紧跟随,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承托面上,这一刻,所有人屏住气息,端视着承托面上的铜钱,见三枚铜钱皆背面朝上,客人面色一滞,转而换成惶恐之色,四下的人直呼:“仙人授意指点,真真灵验了!”
客人忙抓着承托的两端,急声问:“小娘子,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棠柔声安抚:“娘子不必惊慌,仙人既指点你一二,不妨您多吃上一碗仙草冻,涤去前路晦气,逢凶化吉。”
客人连声应好:“我们正好俩人。”
两位娘子坐在林荫处支起的方桌等候,刘峻端送两碗仙草冻给她们,额外多添了几块冰块,使得她们满口舒爽,食完一碗仙草冻,涤尽燥热,整个人松快起来,深信这沾染仙气的吃食能庇护自己一路无灾无难,心下安稳。
沈棠取出提前备好的柳枝,稍稍沾水,从上至下,从前往后拂过她们的身躯,细碎的水滴洒落她们肩头,衣裳上,沈棠柔声念着吉祥话:“柳枝沾水扫风尘,袚禊去灾,行路平安万事顺!”
两位客人眉开眼笑,应和:“顺利顺利!”
看客们看着沈棠一通折腾,颇有些得到仙人指点之态,对她方才的话深信不疑,一下子围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小娘子,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碗!”
“我要掷铜钱!”
外围犹豫的看客一咬牙,道:“来都来了,亦是机缘,不妨吃上一碗讨个好意头!”
生意一下子好起来,沈棠,刘峻分工合作,沈棠笑脸相迎,招呼客人入座,掷铜钱,有的客人也想一经柳枝沾水的仪式,她也一并应下。刘峻喜滋滋地切割凉粉,似在玩耍一般,这活计较煮螺蛳粉轻松许多,故而游刃有余。
四张方桌坐满了客人,有的客人乘坐的船已停靠在码头的泊船处,他们端着一碗冰润的仙草冻坐在阴凉处,大快朵颐起来,一碗仙草冻很快见底,沈棠歪晃着头,低声笑道:“我真是做生意的小天才。”
“阿姐,我们三个陶盆的仙草冻已卖了大半。”
沈棠胸有成竹:“余下的一会儿便能卖完。”
果不其然,一艘客船抛锚停靠,这是一艘短暂停靠青溪码头的客船,既有在此处下船的船客,也有中途下来补给吃食的船客,他们纷纷往这边来觅食,沈棠高声吆喝着:“冰冰凉凉的仙草冻,甜糯冰爽的木薯羹!”
船客们被她的吆喝声所吸引,目光看向她的摊子,竟然有不少客人正在她的摊子进食,想来味道甚是不错,不愿拖着疲乏的身子前去觅食,毅然决然来上一碗木薯羹,而有些客人抓住坐了许久的船,船舱闷热潮湿,现下得以下船寻一时畅快,被她话中的冰爽所吸引,询问道:“吃食中掺了冰?”
沈棠笑应:“我们的仙草冻,木薯羹皆添入冰块,且依照客人需求,多添两块至三块冰,蜜水掺冰,又甜又冰!”
客人口中湿热,急于寻一口冰凉,当即要上一碗仙草冻,额外多添两块冰。一口一口的清香凉意使得疲累的身子顿时舒畅几分,有些客人瞧着一旁的客人正一口一口食着蜜黄透亮的木薯,不禁询问口感,客人只道清甜软糯,勾得他们也来上一碗木薯羹填饱口腹。
沈娘子糖水摊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准备的仙草冻,木薯羹很快卖完,姐弟二人早早地推着摊子归家,刘峻时而哼起乡野歌谣,时而跳跃几步,路过山麻巷口时,一贯叱骂狗的沈棠,也有了好脸色,朝着趴在院门口的黑狗夸道:“小黑,那么热的天,你还在坚守岗位,真是一只尽忠职守的好狗子!”
黑狗吐着粉舌头,双眼茫然地看着她。
二人一路雀跃入了院子,李焕闻声,从阴凉处探头观望,被沈棠抓了个正着:“你偷偷摸摸的作甚呢?”
李焕从一处檐下柱子走出来,理直气壮提起手中一小坛杏梅酒:“沈娘子这话问的稀奇,我难道不能前来此处买上一坛杏梅酒吗?”
沈棠指着他方才站立的地儿:“这一家人卖青头鸭,又不卖杏梅酒,你买了酒不走,站在人家檐下作甚?”
李焕胡乱掰扯:“日头毒辣,本公子身娇肉贵,步行至此不堪暑热,步入檐下躲躲阴凉,有何不妥?”
沈棠推着摊子从他身前走过,打开院门,又指着对门邻舍门口,揶揄道:“哦~这么巧啊?李公子一时躲阴凉,正好躲在了江婆婆的对门啊?”
从他们对话伊始,一言一语尽数入了江婆子的耳朵,她从堂屋走出来,道:“这位李公子诓骗你,他站在对门已有一炷香了。”
李焕心虚地侧转身子,一炷香之前,他站在江婆子院门口,叩击院门,江婆子前来打开院门,问他可是前来寻沈棠?李焕彬彬有礼应是,不料江婆子丝毫不看曾有几面之缘的份上邀请他入院等候,径直关上门。
无奈之下,李焕只得站在对门檐下纳凉。
沈棠气势昂扬:“还说不是来寻我?谎话张口就来,简直是大猪蹄子!”
李焕摆正身姿,出声辩驳:“我不是猪!”
沈棠:“我没说你是猪啊。”
李焕:“猪蹄亦是猪身上的一部分,你骂我是猪蹄子,无疑在骂我是猪。”
沈棠漫不经心地转动眼珠子,噘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李焕一甩袖子:“强词夺理!”
沈棠回身双手抓着门页,道:“别逼老娘在心情最好的时候骂你哈,没事我就关门了。”
李焕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有事!”他挽尊道:“如若无事,莫非我蠢笨如猪,闲逛至此处遭日头煎熬吗?”
沈棠阴阳道:“谁知道你蠢笨还是聪明?一个猪蹄子想来...”
李焕气得放下酒坛子,上前抓着门页与她理论:“你为何仍骂我是猪?”
门内门外二人各抓着两扇门页,两道视线隔着半人宽的门缝交缠,眼中尽是不服,呼吸亦带着燥热的火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