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闹事之人被捆住双手, 麻绳的另一端系在摊子竖杆上,被迫帮着推摊子归家。江婆子见状,还未问清来龙去脉, 沈棠, 刘峻便摁着他的肩膀出了门。
一路上,沈棠, 刘峻从闹事之人的口中得知,他是馄饨摊主冯慧茹的胞弟冯殷杰,因着被罚了四百文一事, 姐弟二人心中愤愤不平,合谋上演了这出香娘子栽赃的戏, 意在搅黄沈棠的生意, 不料被识破了伎俩, 就地反击,人也落到沈棠, 刘峻手上。
冯殷杰一边老实交代一边指路,三人来到一处一方小院外, 抬眼望去,院墙爬满了绿藤, 间杂着紫色小花,墙根处杂草肆意丛生, 沈棠唯恐里边藏着蛇,扯着刘峻肩侧的衣裳后退几步。
刘峻上前叩门, 叩了数下方有人应门,是冯慧茹的声音。
开门之人是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姑娘,身形削瘦,面容稍稍泛黄, 看见冯殷杰时,眼眸晶莹,嘴甜唤着:“舅舅。”只是,当她的目光挪移至冯殷杰身后的沈棠,刘峻时,顿时眼神怯懦起来,问:“舅舅,她们是何人?”
沈棠盈盈一笑,柔声道:“我们是你舅舅的友人,来家里做客呀。”
冯慧茹正在院中收拢晾晒的衣物,闻言放下东西前来迎客,不料,来人竟是她们。
家中的三个孩子被打发至巷子里玩耍,冯慧茹冷着脸紧闭院门。沈棠开门见山,指着冯慧茹的鼻子厉声骂了起来,刘峻惶恐不已,这可是在别人家,现下院门紧闭,若是被打...几次轻扯她的衣角试图阻止也无济于事。
刘峻环视院中,院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制水缸,水缸外壁爬满了青苔,一旁搭着简易的竹架,晒着一些菜干,以及收拢的衣衫,薪柴、竹筐、背篓、陶瓮等物随意堆在院墙下,院子中央摆着显眼的馄饨摊子,木板黑字招牌赫然写着冯氏馄饨四个大字,摊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冯慧茹已有三日未出摊了。
沈棠爽快地骂了一通,冯慧茹仿若当作了耳旁风,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冷声问:“你们意欲何为?”
沈棠扬声警告:“今日之事翻篇了,若是再被我发现你暗中使坏心眼,我绝不手下留情,逮你去见官!”冯慧茹面露诧异:“你气势汹汹寻上门来,仅是痛骂数句便算了?”
沈棠没好声气道:“不然呢?我要打你一顿再被你状告到衙门再反讹我赔你寻医问药,耽误出摊的银钱吗?”
冯慧茹嘟囔道:“我倒是没想过讹人这一茬。”
沈棠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反问亦得不到答案,复而警告一次,唤刘峻离开。院门还未打开,几声急切的呼唤、脚步声传入耳中。
“阿娘,快开门!”
冯慧茹脸色霎时变了,带着些狠厉。
刘峻离着院门近一些,疾步上前打开了院门,三个孩子顿时慌不择路扑入他的怀中,一时抵不过冲击,脚步踉跄往后摔倒,三个孩子随之摔在他的身上、地上。
“你们跑什么?认不得你老子了?”一个膀阔腰圆,粗眉凶眼,周身散发蛮横气息的汉子踏入院中,骂道:“一群不认爹的白眼狼!”
冯慧茹扶起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神凌厉,骂道:“张十三,你给老娘死远点!”
“这是我家!”张十三张着大嘴,骂道:“你个臭娘们敢对我吆五喝六。”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这一阵没挨打,你个娘们身上痒了是吧?”
冯殷杰抄着一根木棍从灶屋里冲出来,喝道:“你再对我阿姐动手,我便跟你拼命!”
“拼命?”张十三一脸不屑地看着他,嘲笑道:“凭你这风一吹就倒的瘦弱身子?”他做着握拳的动作,一步步走近:“我徒手便能捏死你。”
冯慧茹护着三个孩子步步后退,冯殷杰持着木棍的双手微微颤抖,仍是上前挡在她们身前,控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颇不利索。沈棠,刘峻听得清楚,张十三是冯慧茹的丈夫,嗜赌成性,欠了一身赌债,这一方小院也被抵押给了地下钱庄,若是还不上债,一家人的安身之所也没了。
张十三隔着冯殷杰看向冯慧茹,吼道:“臭娘们,你把钱交出来!”
冯慧茹红着眼爆出一声嘶吼:“你休想!”泪水夺眶而出:“你个杀千刀的!我绝不能让你毁了我们母子的日子!我要和离!”她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我要状告到官府与你和离!”
三个孩子站在她身后两侧,双手紧紧攥着她张开的双手,身子瑟瑟发抖,眼眶通红泛着泪光。
张十三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白日做梦!”他一把夺过冯殷杰手中的木棍,嫌他碍事朝他胸口打了一棍,趁他吃痛推倒在地,三个孩子见状,关切唤道:“舅舅。”
冯殷杰双手撑地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舅舅没事。”
刘峻心慌意乱,攥着沈棠的衣袖,低声颤道:“阿……阿姐,我们快走吧。”
张十三手中持棍,现下若是妄动不为上策,沈棠反握他的手,碎步后退至院子角落处。
张十三拿着棍子往地上空捶了一下,震起些浮尘,三个孩子身躯随之一震,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冯慧茹,今日你不把钱交出来,我就把你女儿卖到青楼换二两银子!”
张然然哭声顿时大了起来,引得巷子里的人家凑近院墙细听,窃窃私语:“这张十三太不是人了,亲出的女儿也不放过!”
“听闻他在外欠了几两银子,若是还不上,房屋性命也没了!”
“可怜冯娘子命苦!”
冯慧茹扯着嗓子吼道:“你敢打然然的主意,我跟你拼命,一起死!”
“我打死你!”张十三气势汹汹上前,一手推开冲过来阻拦的冯殷杰,棍子重重落在冯慧茹右肩,发出一声闷响。
冯慧茹痛苦地捂着右肩,咬紧牙关忍着不出声,唯恐孩子们惊慌失措。
三个孩子围着她,泪眼汪汪,哭着唤道:“阿娘!”
张十三怒气冲红了眼睛,扬手又是一棍,这一棍落在冯殷杰身上,他吃痛挥手:“阿姐,你带着孩子们快走!”
“我……”冯慧茹泪眼模糊,似无头苍蝇一般四下张望,忽而疾走至院子角落处抄起一根竹扁担,急眼冲着张十三而去,胡乱挥着竹扁担:“我打死你!”
张十三也冲上前迎她,龇牙咧嘴:“那我便成全你!”
冯慧茹落了空,背上挨了几棍,几个孩子哭喊着护着她,混乱中,孩子们也挨了棍子,吃痛地瘫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沈棠再也无法袖手旁观,目光看向灶屋,猛然冲进去拿出一根木柴,刘峻见状也跟着拿起一根木柴,二人加入混战。
沈棠打了他一棍,骂道:“你个死男人!打女人打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张十三红了眼:“好啊!我连同你们一起打死!”
院中传出混乱的打斗声、陶瓮坛子碎裂声、女子孩子哭喊声、男子骂声、院外的邻舍再也忍不住,汉子用身子猛然顶开远门,一起冲进去,抱住张十三的阔腰,拦住他。
冯慧茹、冯殷杰见状,挥起棍子连连打他,张十三一边怒骂一边挣扎,无奈邻舍当中有几个汉子,齐心协力架住他,沈棠见状,也趁乱打了几棍。
一番酣畅淋漓的殴打后,张十三被五花大绑送往县衙,冯慧茹在公堂之上,声泪俱下请县令大人主持公道,助她和离。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得劝和。
冯慧茹再三哀求下,沈棠软了心肠,携她们母子几人至驿站住下。
沈棠注视着张然然熟睡的脸,仍留泪痕,起了怜悯之心。张十三的狠话绝非恐吓,他心中已起了卖女之心,嗜赌成性之人罔顾亲情。
沈棠:“你们暂且安心住下,切勿让孩子们露面。”
冯慧茹跟着她出了屋子,轻轻关上门,在楼梯口处猛然下跪,哽咽道:“沈娘子,多谢你,若不是你……”歉意使得她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棠扶起她:“冯娘子,往日之事已翻篇。”她打趣道:“我今日骂了一通,也出气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冯慧茹:“沈娘子,我本不应该再烦缠你,只是我……我已无人能求。”
沈棠:“你是指与张十三和离一事?”
“正是!”冯慧茹说着又落泪:“我不能让他毁了我的然儿。”
沈棠思虑再三,权衡利弊,无法一口应承,那张十三的品性她今日已然领略一番,若是贸然插手他与冯慧茹的家务事,恐怕遭到报复,她的生意堪堪好了起来,不能陷入困境。
“冯娘子,我……”她面露难色,“我再想想。”
沈棠离开了驿站,彻夜辗转反侧,她有心相帮冯慧茹,可如何相帮?
翌日清晨,江婆子步入后院,逮着沈棠追问昨日的男子是何人。
沈棠一边备料一边与她叙述了来龙去脉,顺嘴说了冯慧茹与孩子们的遭遇。
江婆子闻言生气,怒骂了一通张十三这个杀千刀。
沈棠看着江婆子,忽而眼神一亮:“江婆婆,你可有法子助冯娘子与张十三和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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