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此时此刻, 门外。
因为要监考三个小时之久，两人又不能分神，所以只好聊天来消磨时间。
她们聊到这次的考题。
“这个领域是个孤岛, 学生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需要他们耐心寻找。”
“如果是高等领域, 或许还可以考验一番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
“符老师，你就不能盼着孩子们好吗？”
“流老师，我没有言灵异能, 也不会有。”
“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一个吉利。”
“但是世事无常。”
流雾叹了一口气, 从高中开始，她就不喜欢符振衣那张嘴,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都这么大个人了，说话怎么还是那么杠呢？
流雾刚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检测仪上。下一秒，她“蹭”的一声站起来，神情凝重。
她看向面前的这扇门：“这个领域不对劲。”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检测仪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符振衣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上前去看, 只见该领域各方面的数据飙升。
在两人惊悚的目光中，数据已然超过四等领域的范畴。
负责该领域的连云壑匆忙赶来, 她的脸上是不容忽视的焦急：“就在刚才, 我发现这个领域和另一个领域连通了。”
☆
夏稚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小地图不会骗人，上面没有其他同学, 就说明他们不在这片区域，或者不在这个领域。
正当她思考的时候，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摆。她回头，是郁听芽。
郁听芽抬起脸, 只露出半只眼睛，她很认真地开口说：“风告诉我，大海很可怕，留在这里也可怕。”
“我知道。”夏稚笑了笑，“但是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会带你们离开。”
多大点事，有怪杀怪。
在她们的身后，黄转青左看右看。因为这不符合她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所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独孤芒硝问她在扭什么，她表示：“我没有看到栗摇杏。”
独孤芒硝不以为意：“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见了。”
“单细胞生物真是幸福。”黄转青轻啧一声，“她的异能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独孤芒硝：“有话直说，别搁那儿阴阳怪气。”
本来和她们二人站在一起的何以宁挪动脚步，站到了奚乘歌的旁边：“她们关系那么差为什么还要组队？”
奚乘歌给出答案：“因为她们孤立了其他所有人，所以只能她们五个组队了。”
何以宁：“额……当着她们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黄转青和独孤芒硝的对话很简单，但连云朔却抓到了关键，她对黄转青说：“栗摇杏在一个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栗摇杏的异能是欧皇，她的异能会带给她好运，让她躲开死亡的威胁。她不在这里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在场的众人来说却不是。
黎伐也听明白了：“所以，我们该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
“恭喜你开智了，不过也不能这么说。”黄转青懒洋洋地开口，“最危险的是我们，其次是她身边的人，最后是她。”
独孤芒硝冷哼一声：“你说了一句废话。”
赫连殷闭上眼睛，裴妄言放空自己，两人都有点不在状态。
“果然还是有点讨厌他们。”步乐对正常的音量对方知言说。
感受到望过来的几束目光，方知言小声回应：“你不要随便议论别人。”
一堆人聚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和想法，连云朔突然对本校的某三人释怀了，起码她们三个都是私底下吵，从来没有让外校人看笑话。
她们锦城一中赢了。
不过……
她看向冉天成：“你这次怎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冉天成的眼睛没有聚焦，而是直直地望向正前方。听到连云朔的问话，他紧皱眉头：“我只看到了一艘船，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船？”连云朔不解，“看不到我们？”
“对，我试图调整时间和角度，还是只能看到一艘巨轮在海面上航行。”冉天成收回异能，他捂住眼睛，“也许是我太弱，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奚乘歌说：“一般而言，预知类异能者可以跨等级。”
“除非是绝对的等级压制。”连云朔接话。
这个认知让她们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的船——”
一直保持安静的夏稚出声了：“是一艘上白下蓝并且正在发光的巨轮吗？”
“对，就像是一艘置身于深蓝宇宙中的星空船。”
冉天成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夏稚侧过身，幽蓝色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将她衬得不似真人。
在她的背后，一座发光的“海上岛屿”正安静地立在那里。巨轮灯火通明，像是一只巨大的幽蓝色眼睛。
乔治号像一位靠近鲸鱼的潜水者，隐藏在巨轮的阴影里，被它安静地凝视着。
深蓝色的船体上漆有一行金色的花体字母，翻译成中文就是——玛利亚号。
玛利亚号，那艘巨轮的名字。
分明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可玛利亚号却像是停靠在平地上，没有任何的晃动。
而且它太新了，新得像是一个被放大的模型。雨水滑过船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的周身有一个保护模型的玻璃罩。
“它很昂贵。”
赫连殷开口道：“这个工艺和材质完全是不计成本，现在恐怕没有人会再这么做。”
黎伐惊讶：“隔这么远，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他眼里，玛利亚号和乔治号长一样。
赫连殷言简意赅：“我家里有几艘这样的船。”
“……”
五衰神果然很讨厌！
望着玛利亚号，夏稚刚想拽一个船员来探探情况，扭过头却发现刚才还在地上蠕动的污染物消失了。
再看小地图，乔治号上已经没有红点，只剩下她们几个生物。
等等，几个？
夏稚神色一凝：“又有人消失了。”
刚才这里还有15个人，如今只剩下了6个。
连云朔，黄转青，赫连殷，何以宁，黎伐，还有她自己。
夏稚打开好感图鉴，同学们都没掉血，状态也都正常，说明他们现在还很安全。
“接下来怎么办？”何以宁问她们当中最强的夏稚，“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连云朔的表情同样凝重：“我们不得不去找他们，并且最好一起行动。”
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同伴消失？
黎伐：“但是要去哪里找他们？”
夏稚站了起来，她拍拍手，看向不远处的巨轮：“看来，我们不得不登船。”
……
汪洋大海上，一艘小船正在荡起双桨。
坐在前头的栗摇杏握着鱼叉，不禁发问：“我们应该是在领域里吧？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其他人呢？”
栗摇杏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孤岛上，想办法和其他同学汇合后，因为没有找齐人，所以他们打算出海看看。
划船的同学沉思：“可能他们在其他船上？正在朝我们靠近？”
“也有可能在海底世界。”
“怎么可能，老师们不会给我们安排这么难的考试。”
“但是我们都划了这么久，一艘船都没看到。”
“对啊，而且我们还有望远镜。”
被叫做“望远镜”的同学收回了自己的意识，他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变成望远镜，他通过望远镜观察这片海域。
看了这么久，他愣是一个生物都没有看到。茫茫大海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叶扁舟。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这么久了，太阳依旧挂在天上，不见天黑。
望远镜没有笨到去看太阳，老师教过，领域里的天空不能随便看，尤其是月亮，看了就被污染，还是加倍污染。
正当他打算收回意识时，忽然看到了一个黑点：“等等，前面好像有东西。”
“具体是什么？如果是鲨鱼的话我们赶紧调转回去吧。”
“我们还怕鲨鱼吗？直接跟它拼了。”
“能不能别那么莽撞？睁开眼看看这是在哪儿，脑子呢？”
“你觉得我们有那个脑子吗？”
正当大家吵吵嚷嚷时，只听见望远镜惊声大呼：“是船！我看到了一艘巨轮。”
那是一艘长达两三百米的巨轮，此刻正以一种堪比深海巨兽的压迫感朝着他们驶来。
“一定是他们！他们肯定在船上！”
一行人用力划桨，很快就和那艘巨轮双向奔赴。
不过他们只划到肉眼可以看见巨轮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并且相顾无言。
他们这边，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巨轮所在的空间里，乌云密布，狂风加暴雨。
两艘船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我们，要过去吗？”有同学试探着问。
大家也不确定，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要是上去吧，他们又不敢；不上去吧，万一其他同学也在上面呢？
老师教过最好不要分散开来。
所有人看向栗摇杏，因为她现在是他们这群人中的最强者，并且她还是欧皇，所以她现在暂时担任他们中的队长。
出海这件事也是她提议的。
栗摇杏伸出手，露出硬币做成的手链。她取下其中一枚，往上一抛：“我先来测试一下能否登船。”
她抛得并不高，但硬币在下落时却划出一道抛物线，擦过小船的边缘，落入海中。
有同学问：“这是什么意思？”
栗摇杏言简意赅：“是上去就死的意思。”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再扔几次？三局两胜，或者五局三胜。”
栗摇杏拒绝：“不要搞封建迷信。”
大家：“？”
“诶，那个不是夏稚吗？”望远镜还在看，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是她吧？”
隔着雨帘，大家眯着眼睛去看。
在巨轮的阴影处，有一艘较小的邮轮。邮轮的甲板上，夏稚正站在船头。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撑着油纸伞。
在她的身后，是几个神情肃穆的同学。
小船上的大家站起来，朝着她们挥手呼叫。可她们好似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她们的声音，头都不扭一下。
异能为扩音器的同学将他们的声音放大数倍，也没有得到回应。
可以夏稚的敏锐程度，肯定会看到他们才对。
……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正在看小地图的夏稚抬起头来，她看向深不见底的大海。
暴风雨中，巨轮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照亮着她们这一片区域。
在轮船上留下信息后，夏稚带着大家一同前往巨轮。
大家各显神通，很快就登上巨轮。刚踏上巨轮，黑夜变白天，暴雨天气变为艳阳天。
夏稚回头看，乔治号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黑暗的大海上只有这一艘巨轮在航行，明明有光亮，她却几乎看不清四周的场景。
她打开小地图，地图被刷新，变成玛利亚号地图，但没有红点也没有多出来的绿点。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声风雨声，更没有拍打船身的浪声。
“时间停止了。”黄转青站直了身体，“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
夏稚收起油纸伞，上船后，暴风雨就无法再进入玛利亚号。
因为玛利亚号的时间停止了，所以任何东西都无法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在船头放下一个锚点后，夏稚和大家朝着船舱内部探索，走进去就是仅供头等舱乘客使用的高级餐厅。
顶上各式各样的吊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亮，有点像是她们之前在乔治号上看到的光。
下方的餐桌上摆放着糕点，不过来餐厅的人大概都不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所以几乎没有动过。
酒杯里的红酒还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味，吸引着人们前去品尝。
夏稚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三人一组，分头去寻找线索。半小时后，我们重新在这里会合。”
因为夏稚更有经验，所以由她负责保护几乎暂时没有自保能力的何以宁和黎伐。保险起见，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武器，分发给大家。
打开地图，夏稚打算先去三等舱。
三等舱位于船两头的下层甲板上，并且被一道锁住的铁门隔开，需要绕路或者拿钥匙打开。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就卡bug硬挤过去。但有同学在，她退而求其次选择徒手掰开铁门。
何以宁和黎伐无声鼓掌，以此来表达对她的佩服。
三等舱的房间较多，并且是八人间上下铺，不太好找线索。
但是没关系，夏稚有挂，她把手臂靠在何以宁的肩膀上：“考生何以宁请听题，请找出隐藏在房间里的重要线索。”
何以宁“哇”了一声：“夏稚同学你脑筋转得真快！”
她发动异能，异能瞬间生效，她无意识地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夏稚抱着胸靠在门上，她一边查看监控一边对何以宁说：“你的通过率是60%，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你也会找到一条线索。”
这就是概念性异能的强大之处。
不敢想，当何以宁的通过率达到百分百时，那该有多恐怖。
客舱里床铺凌乱，板凳歪七扭八，桌子上堆放着杂物，充满着生活气息。仿佛刚才人还在，只不过有事出去一趟，待会儿就会回来。
忽略掉那些杂物，何以宁径直打开抽屉，她从里面拿出一封信，展开递给夏稚。
夏稚一目十行地扫过，夸奖道：“你的异能很实用，一下子就找到了重要线索。”
何以宁用手指搓了搓鼻尖，笑得非常灿烂：“哼哼，这都是基本操作。”
黎伐凑过去看，他倒吸一口凉气：“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听到黎伐也这么说，何以宁也好奇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她同样凑过去，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张、张灵秀——”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名字，她捂住嘴巴手动让自己降低音量，“是北极星！”
整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说一个名叫张灵秀的异人担任了华夏异常调查处负责人，她主张主动出击，打到领域里边去，并且向其他国家发起联合申请，一同打压狩光人。
这是课表上学过的知识，但是此刻，看着这几行用毛笔写出的繁体字，她们莫名有种时空错乱感。
“不过狩光人是谁？”何以宁不记得上课有讲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称呼。”
再往下看，写信人表示等做完最后一个任务，他就回国投奔张灵秀，和大家一同拯救国家。
落款：向东流。
时间：壬子年二月初六
何以宁忍不住吐槽：“这完全是在立flag啊，做完最后一个任务就回国，这一看就凶多吉少。”
黎伐深有同感，不过他有个疑问：“壬子年是哪一年？”
“1912年。”夏稚回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艘巨轮来自一百多年前。”
……
三等舱没有别的线索了，三人步行到供三等舱乘客使用的开放空间。
夏稚扫了一眼墙壁，刚想挪开视线，很快又放上去。
正对着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老旧的船舵，在干净崭新的玛利亚号上，这个船舵显得如此突兀。
何以宁：“可能是玛利亚号换下来的船舵，因为值得纪念就放在了这里。”
夏稚没有回应，在她的注视下，船舵上方出现一个气泡。
【这是一个来自过去的船舵。】
船舵旧虽旧，却并没有磨损的痕迹。
她摩挲着船舵，若有所思。
绕过三等舱，往前走就是二等舱的区域。二等舱和头等舱之间隔着一个大厅，大厅有一处蜿蜒向上的大楼梯，此刻阳光正穿透玻璃穹顶洒满楼梯。
楼梯上的墙壁镶嵌着一盏钟，此刻它停止摆动，停留在四点。看这亮堂的天色，应该是下午四点。
这个钟表做工非常精致，它的两侧雕刻着图案。图案上的生物不像是人类，也不是她认知的生物，倒像是海怪，或者说——怪物。
差不多到时间了，她们没有再收集信息，回到了餐厅会合。
连云朔她们找到了一份乘客名单，随便翻了几页，发现上面的人都不认识。同时，她们找到了航海图和路线图。
这是在1912年的大西洋上，玛利亚号隶属于英格利斯的某个公司，这是它第一次航行，它将从英格利斯开往阿美莉卡。
现在是航行第五天。
交换信息后，夏稚见连云朔神色有异，她问：“你还有别的发现？”
“1912，玛利亚号，异人，张灵秀，怪物……”
一道白光闪过，连云朔想起来了：“玛利亚号，我记得我在看书时看到过，只不过书上说多年前它就失去了踪影。”
1912年，斥巨资打造的玛利亚号第一次正式航行时，于大西洋上神秘失踪，没有发出任何讯号。
何以宁即答：“百慕大三角？”
这完全是小时候看过的《十万个为什么》里提到过的百慕大三角，船只离奇失踪，多年后船只又重新出现。船只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并且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但是船上空无一人。
连云朔：“表世界的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表世界？”何以宁意识到了什么，“玛利亚号的失踪和领域有关？”
连云朔点点头：“实际上，玛利亚号在航行过程中，被新生成的领域捕捉。即使船上有六名异能者，玛利亚号也全船覆没，无一幸存。”
她指着那封信的署名：“向东流，好像就是其中一个异人。”
夏稚打开乘客名单，很快找到了向东流的名字。
和他同住一间房的还有他的几个同胞，华春，华水，江义……加上他，一共六人，就是那六名异能者。
何以宁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事故，书上根本没有提到。”
异能战争史会涉及人类与怪物的战斗，从千年前到当代，每年都会更新课本，就是为了让学生及时了解时事新闻。
一船人起码有上千名普通人，这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事故，负责该区域的异能者难辞其咎。
连云朔也不清楚，因为课外书也只写了这么点内容。想要知道更清楚的得解锁权限，而这个权限不对高中生开放。
“虽然是在海上，但在这之前，北极星就和那片海域的负责人联络过。所以在玛利亚号出事后，负责人立马组建了搜救队，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现场。”
连云朔的表情变得严肃：“可即便如此迅速，当他们赶到时，所有人类也都死了。”
何以宁搞不懂：“可是按照常理，哪怕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死那么快啊。难不成是高等领域？那也不对，真是这样学校没必要瞒着我们。”
“这说明他们并非死于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