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说明他们并非死于污染。”
黄转青的声音缓缓响起：“异能者的世界没有学校展现给我们的那么童话, 成年人的世界尔虞我诈。或者说，这才是人类。”
“请省略那些不必要的有感而发。”赫连殷微微一笑，“这里不是你演讲的舞台。”
黄转青：“原来你不是哑巴, 只是一个装糊涂的高手而已。”
何以宁和黎伐朝夏稚靠近, 想从她身上汲取安全感。见那边没有吵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那是死于什么？”
“谁知道呢？”黄转青摊开手，“官方锁住消息不让我们知道，是因为对现在的我们来说, 知道那些为时过早。唯一可以知道的是, 后来北极星也赶来救人了，怪物被打败, 门被关上。”
夏稚倒是有点想法，这多半和狩光人有关。但因为暂时没有证据，也不到时候，她就没有说出来。
连云朔看向黄转青，在她的印象里, 黄转青在五衰神里并不突出。没想到在这短暂的相处中，她惊讶地发现对方出奇的聪明。
就是和夏稚一样想得有点阴暗。
总之, 探索完巨轮后，有一个问题摆在她们的面前, 那就是同学们哪去了？
“我有预感, 她们肯定就在这个船上。”夏稚用手抵住下巴，“可能不在同一个空间或者是——”
被夏稚盯着看, 黄转青不得已接过话头：“时间。”
“外面倾盆大雨，但这艘船却没有受任何影响。这是因为它与我们不在一个时间，或者说，它在过去, 所以现在的雨水落不到它的头上。”
1912年，是玛利亚号的时间。
2025年，是她们的时间。
两艘船相遇，时空之力卷走她们的同伴，将他们带走。
夏稚对黄转青的话表示赞同：“我先前看到的那个陈旧的船舵应该就是玛利亚号的船舵，毕竟它是第一次航行。我想，我们需要让玛利亚号变得和船舵一样旧，来到我们的时代。”
黎伐好奇：“为什么是来到我们的时代？他们不应该被带到过去了吗？”
“这里就是过去。”夏稚说，“你看那些东西就跟新的似的，你以为能够展开时空之力的是过去的玛利亚号吗？”
“可为什么我们……？”
连云朔解答：“这种情况在书上有记载，死去的人类尤其是堕落者极有可能会被领主提取记忆做成独立的空间，以此来困住人类，这被称为记忆空间。在记忆空间里，死去的人类或者说幽灵看起来与活人无异，很多人类也会过分沉溺于记忆空间，导致死亡。”
“好歹毒……”
“但一般只有高等领域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比起同情，更该担心的是她们自己。
何以宁大概懂了：“但是我们该如何让轮船来到我们的时代？”
夏稚伸出一根手指：“你们没有发现，这艘船上只有一个钟表吗？并且它的时间停在了某一刻。”
所有人恍然大悟。
被带着去大厅的途中，黄转青发出感叹：“你在这种时候莫名有耐心。换做是我，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跟着我们做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想教会他们？”
夏稚偏过头，想到进领域后就变得莫名话多的黄转青，她笑了笑：“我就说你们很可爱。”
黄转青：“？”
到了大厅，来到钟表前，夏稚站定，她打开钟表的保护罩。手刚触碰到指针的瞬间，头顶的蓝天变为黑夜。
所有人警戒起来。
夏稚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碍她，她得将力量集中在指尖，才能转动钟表。
“白驹过隙。”
黄转青的头发无风自动，被染成青色的发尾闪着淡蓝色的亮光。
钟表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如同疯了一般飞速转动。
天花板结起蛛网，头顶的吊灯掉落，楼梯上的镀金扶手生锈，墙壁褪去颜色发灰发白，地板浮起一道道的裂纹。
白昼与黑夜不断交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
夏稚几乎看不到钟表的影子，时间在她的身侧流淌。
她侧过脸，看向了黄转青。
黄转青的左眼在闪着瑰丽的蓝光，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钟表，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钟表转动到某个时间点的刹那，一道白光从玻璃穹顶打下，照得天地为之失色。
夏稚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
“吱呀——”
发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夏稚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夏稚坐起身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
“你醒啦。”
一道男声响起。
夏稚扭过头，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背对着她，应该是在写信。听到她起来的动静，他头也不回地说：“晕船的话躺一会就好了。”
【向东流，lv.40】
夏稚穿上鞋，走到他面前，盯着他脑后的麻花辫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用力一扯。
“疼疼疼——”
向东流转过头来，抱怨道：“你轻点。”
太好了，他的头发很多，前面并没有秃头，甚至还有刘海。
等等，她为什么要庆幸？
松开手，她坐在他的面前。没有侵犯他人隐私的自觉，她拿起墨迹还未干的信看。
和之前看过的书信一字不差。
放下信，夏稚问：“你说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向东流讶然，他调侃道：“你不会是睡一觉醒来全都忘了吧？江义。”
☆
连云壑此刻焦急万分。
经过数据测量，她得出结论：这是一个三等领域。
抛开这个领域由她负责不谈，她的女儿就在里头。运气不好进去就到了高等领域的话，三个小时过去，女儿的尸体恐怕都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察觉得足够早，及时封锁了附近的通道，没有普通人被卷入。
“领域与领域连通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连云壑压下内心的不安，“因为一般的领主不会容许有其它同类来染指自己的食物。”
三等领主暂时做不到强行连通，它也不会让五等领主来分一杯羹，这个等级的领主最为自私也最为独立。
它们之所以会连通，恐怕有需要连通的理由，不是自身原因，就是外界因素。
她已经把新的数据上报给了总局，虽然说三等领域大部分由分局自行处理，但这个领域在海上，本来属于总局的管辖区，只不过因为学生考试划给分局。
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纰漏，必须上报总局，里面可是有四五十名学生，保不齐这些学生都被传送到了三等领域。
总局的调查员很快赶来，两人来不及交谈，迅速开始重新测量数据。
他们得出了结论：“这无疑是一个三等领域，风险中等，但污染很高，且不太稳定，必须尽快进入。”
因为是三等领域，所以检测的项目更多，不能随便就派清洁工进门。
“我是三级，可以先让我进去。”符振衣忽然说，“起码让我找到学生，确认他们的安全。”
调查员拒绝了符振衣的请求：“这个领域暂定二级清洁工，而且符老师你已经不是清洁工了，四等五等还好说，三等领域是绝对不会放你进去的。”
清洁工每周都要接受相应的特训和检查，以确保他们的身体状况能够支持他们进门。
“他们没有经过精神力训练。”符振衣的语气有些急切，“这样的他们进去绝对会被夺取记忆，也绝对察觉不到矛盾。”
按照正常的路线，在大学毕业之前，学生们去的最多的领域是五等，想去四等领域也要经过测试。至于三等领域，更要经过多次考察和培训，才能获得权限。
那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去三等无异于送死。
见符振衣握紧拳头，知道对方又想起那些往事后，连云壑叹了一口气，她按住前者的肩膀，安慰说：“符老师，我和栗调查员的心情和你一样。我知道你担心学生，但是你进去很有可能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栗调查员瞥了两人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半小时内就能进门，你们不用太担心。”
符振衣心说自己担心的不是学生，而是其他方面。
三等领域极有可能剥夺学生的记忆给他们塞入新的记忆，其他学生还好，可某位学生就不好说了。
没有记忆的情况下，符振衣很担心夏稚重复她在其它领域的行为，尤其是第一个领域。五等领域就算了，这可是三等领域，她要是还像从前一样，一定会出事。
可符振衣不能不打申请就进去，这样只会增添其他人的负担。
☆
通过对话，夏稚知道自己在这个领域的身份是向东流的同伴，那六个异人之一。
其中一名异人是老板，其余五名异人都是他的手下，他们会接取各种和怪力乱神有关的任务，以此获得报酬。
这次他们接取的任务就是去阿美莉卡调查某富商名下的庄园，该富商名叫佩奇，他也在这艘船上。他们在英格利斯相识，他闻名而来，邀请六名异人乘坐这艘轮船前往阿美莉卡。
不过这个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支付给他们的薪资很低，更别说还只给他们留了一张船票，剩下的都卖给了别人，开支压缩到最低。还是向东流看不过去，自费买了剩下的票。
“万恶的资本家。”夏稚抱着胸，“要我说，就该把他推翻，你们自个儿单干。”
不知道为什么，房间的气氛变得奇怪。
向东流沉默地看向夏稚，夏稚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端的一个正义凛然。
好半天，向东流才开口说：“你大概可能是睡糊涂了，我等家人乃偷渡客，因而你我皆为黑户，全仰仗老板，我们方能如此。”
“你不是要回国吗？那还管他？”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我想好好完成。”
可怜。知道他结局的夏稚摇摇头，这人早就死了，哪来的以后。而且，她猜测这个记忆空间多半是他的。
不说了，她要出门搜集信息。
见夏稚要出门，向东流提醒她：“任何时候都要带上你的包袱。”
夏稚回头，枕头旁边放有一个大包袱。她解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武器，其中还有一个罗盘。
她拿起一把双截棍，往外一扯，双截棍变成了一根长棍。
向东流也拿起了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红缨枪。
夏稚看看红缨枪，再看看双截棍，诚实地对向东流说：“我觉得你的武器比我的帅。”
接触到她渴望的目光，向东流了然，他把红缨枪递给夏稚：“我与你交换使用。”
夏稚接过了那把红缨枪，把它和自己的双截棍放在一起。
向东流：“？”
察觉到他困惑的目光，夏稚和他击掌：“放心好了，我只要这个，剩下的东西留给你。”
……可那是他的专属武器啊。
在向东流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夏稚出门了。
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毫无防备之下，夏稚被风抱了个满怀。她按住自己的几撮长发，抬眼望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之上，海浪轻柔地拍打船体，邮轮发出前进的轰鸣声。
这里是大海。
靠在栏杆上，夏稚查看任务列表。
【副本任务：逃离玛利亚号（进行中）】
【你是来自异世的外乡人，意外降落此处，登上了号称“永不沉没”的玛利亚号。玛利亚号上危险重重，你打算逃离这里。】
她看向正对面的开放空间，墙壁上本该放有船舵的位置空无一物。
但是她并不意外。
夏稚打开小地图，和她想的一样，绿点只有十五个，就是一开始在乔治号上的那些人。
至于剩下的同学，应该和栗摇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们的血量一点都没少。
此刻，这些绿点正朝着船头，或者说她锚点的位置赶来。
耐心等了一会儿，夏稚回头，看到了穿着不同服装的同学们。
虽然衣服和身份不同，但大家都还保留着记忆，这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不过，穿着侍应生服装的何以宁语速飞快地说：“我们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待会儿还得回去工作。”
“那我就长话短说。”夏稚道，“这里是记忆空间。”
按照一般流程，她们只需要找到支点拔出来就好了。但是在记忆空间里，想要支点出现，需要先走完这个记忆。记忆结束，空间自然消散，领域的支点会出现。
但是她们不能盲目等待结束，必须将信息收集完整，阻止灾难发生，直到记忆的最后一刻。
因为现在的她们扮演得就是1912年的乘客，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会跟着记忆空间一起被毁灭。
被捕捉的灵魂会无数次循环死前的经历，直到领域被打破，他们才能够得到解脱。而每次循环，被卷入的活人都会被污染，直至堕落。
黎伐挠了挠脸颊：“额……按照老师教的，我们好像不能说那么直白，容易被注视。”
“那是针对的普通人，我们不能如实告知他们，因为他们被污染很麻烦。但是我们被污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爱说多少说多少。就算我踩在怪物的头上，它也不能瞬间让我严重污染。污染也要讲究基本法，再不济还有道标她们在限制它们呢。”夏稚满不在乎地说。
【你已被注视】
【精神污染中——】
【当前为轻度污染。】
【你已陷入轻度疯狂。】
【备注：轻度疯狂下，双眼所见并非真实。】
其他人听不见系统声，他们被夏稚说服，并且由衷地对她表示敬佩。
按照职业，夏稚给同学们分组，其中一人为小队长。她是总队长，获取情报后由小队长来向她汇报。
“今天是二月初五，明天就是事发当天。明天下午之前，我们就要还原出案件真相。”
夏稚站直身体，对大家做着总动员：“时不我待，大家一起加油。”
……
和夏稚分开后，向东流很担心她那边的情况。一觉醒来，那小子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今人，也不像古人。
别是被污染了吧。
他的神色一凛。
很快，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小子因为偷窃和抢劫被人当场抓获。
这一看就是人类。
她甚至偷到了老板头上。
他匆匆赶过去，只听见她发出疑问：“嗯？东西放那儿我以为没人要。”
向东流：“……”
大家都被她的厚脸皮惊呆了，因为她不仅是踹门偷东西，还把人拖到角落扒光身上的东西。有人不从，她暴打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简直是刁民行为。
“问题不大。”
夏稚理解他们的忧虑，她宽宏大量地说：“你们误会了我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因为她的表情和语气太过正直，连动作都是那么自然，一群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房间。
很快就消失不见。
老板气急败坏：“谁把那个贱民放上来的。”
下等人怎么能进他们头等舱！
更令人震怒的是，那个贱民居然把他拖到无人的角落暴打。
简直是奇耻大辱！
通过和老板的友好交流，夏稚确信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被卷进来的路人。
不知道是他们等级比她高还是在记忆空间里的原因，船上所有人都是蓝名，没有红名。
除了老板，邀请他们上船的那名富商也有很大的嫌疑。阿美莉卡没有异人吗？非得隔着大老远的雇佣。
富商佩奇和老板住同一层，这次她吸取经验，有礼貌地敲了两声门。等人开门，夏稚上去就是一拳，三两下把人打晕。
把人拖到沙发上，她开始搜查。
头等舱的房间特别大，十个三等舱的空间加起来也不够。她从客厅找到卧室，除了挂在阳台的那件黑色披风比较突兀，她没有发现异常。
把整个房间搜了个遍，才在他身上搜出一个小册子。
她打开扉页。
【伟大的吾主会宽恕我们的一切罪过。】
【为吾主的到来献上心脏与血液！】
哦，信教的，估计还是邪教。
搞封建迷信就算了，搞邪教不行，善良的夏稚本来打算收走小册子。可她越往后看，坐姿就越来越端正。
这个小册子里全是对“吾主”的赞美，称呼它们为神明，期待它们能够如闪电般降临它们最忠实的地球。
“宇宙主宰，虚空之眼……”夏稚念出小册子上的文字，“我等以……”
刚念完一句，心脏剧烈跳了一下，夏稚的眼睛忽然有点难受。她没有再念下去，因为她知道这个邪教是什么了。
——降临之神。
人类的叛徒，也就是带路党，目的是将全人类献给怪物。
在所有非官方组织中，这个组织最为反动，已经是反人类的范畴了。
夏稚记得原著中提到过这个组织有一个祭司，这位祭司能够操控他人的记忆。该组织正是通过这个办法，控制所有成员，或者说是信徒。
本来就是邪教，再加上能够控制记忆，这个组织的规模自然不小，信徒遍布海内外，是所有提灯人最痛恨的对象。
他们也被称为狩光人。
这个时间点，确实是狩光人崛起壮大的关键点。
【佩奇-阉割版-lv.30】
盯着佩奇看了一会儿，夏稚在“把他弄醒逼问”和“不打草惊蛇”之间选择了后者。毕竟这种邪教组织最会洗脑，她根本问不出来什么。
她把小册子放了回去，拿走他所有值钱的东西，假装是图财强盗。
做完后，她重新回到老板房间。
在老板震怒的目光中，夏稚拉开椅子坐下，抬起下巴道：“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老板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什么身份敢命令我？”
“砰——”
老板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夏稚抱着后脑勺，双腿伸直放在茶几上，听着他的骂声。
【老板-阉割版-lv.13】
“行了，差不多得了。”夏稚射出一个飞镖，钉在老板的腿边，“你知道降临之神吗？”
“我不是让你看了张灵秀发的通知？”老板瞪着夏稚，“降临之神在各地兴风作浪，他们是人类的叛徒，目的就是迎接怪物的到来。”
夏稚又扔了一个飞镖过去：“问你话呢，哪来那么多语气词？”
老板勃然大怒：“江义，你这是对老板的态度？”
“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夏稚拿出一把刮骨刀，“实话告诉你吧，船上已经有狩光人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