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家炸的薄脆, 不够香,太油腻。”
“这里头夹的菜叶不够新鲜,不甜, 一股涩味……”
春记的掌柜听着食客们的抱怨,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嘴上说着定然改进, 回到后厨对着店伙计大发脾气:“一份煎饼只挣二文, 扣除租金税金工钱,保本都难, 要求还甚多, 一群穷鬼!”
伙计们大气不敢出。
春记所售煎饼果子、麻辣烫、酱香饼等吃食, 一律比崔家小摊上便宜, 靠着廉价的路子,赢得了几分人场, 但崔氏就像野地里长的草,见风就长, 时不时就推新品, 前不久推了辣卤鸭货, 没等他们摸索出名堂, 今日又推出了炸串。
油滋滋香喷喷, 酱汁调配得宜,用细竹签串着, 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莫说食客,就是春记铺里的伙计, 也想去买上几串尝鲜,只是那崔氏小娘子火眼金睛,春记的人只要凑到摊前, 一准被认出,遇上崔小娘子心情不佳,还得吃顿挂落。
“周管事,咱们春记有好几样拿手朝食,如今卖得也不差,何必,何必要做自家不擅长的吃食。”
一个年纪伙计,壮着胆道,他的话,也是其他伙计们的心里话,总是被迫偷师,心里憋屈。
周管事一瞪眼,他们哪里懂,东家娘子将春记食铺交到他手中时,一年纯利逾二百两,照这趋势下去,一年五十两都难,年底账簿上不好看,东家可能将此铺关停,届时他怎么办?再寻新活儿,油水能有这么丰厚?
看着铺里冷冷清清,周管事眼神一厉,无毒不丈夫,是该出绝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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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雪,道路湿滑难行。今日崔三娘特意早收工,回家炒酱、炸薄脆,收拾行囊,预备到城里住上半个月,待过了小年,就歇摊采买年货,一家子乐乐呵呵过新年。
她是这么想的,崔老太太和桂氏带着家兴、家安留守家中,再请周氏带着孙阿巧来家里住,免得夜里老太太和嫂嫂害怕,崔云南辛苦一些,依旧每日往返,她带着两个妹妹住租大房间里。
正好大哥衙门里事忙,每日都加班到夜里,便住隔壁那间小屋。
“成,就这么着,安排的甚妙。”
崔老太太从灶灰里扒拉出几个烤红薯、烤鹌鹑蛋,“这次烤的好,没焦,闻着就香,快尝一尝。”
其中一个是蜜薯,知道崔三娘好这口,崔老太太直接塞到她手上。
撕开焦黑的外皮,一股甜糯的薯香气就飘了出来,崔三娘轻吹两口气,吃得一脸满足。
等三月里播春种,她就把上回换的蜜薯种下去,看看能不能丰收。
“有人在家吗?有人吗?”
院子外响起轻轻的喊声,听音色很耳熟,崔三娘没想起人来,等听见崔五娘高喊:“谁让你上我家来的?”时,她透过灶间的小窗,才看清那人是金家的媳妇,大家都唤她翠娘。
上次金大魁偷窃绑人,是她带崔家兴去找的二爷爷。
崔三娘对金家人,已厌恶到了极致,半点不想沾染,可翠娘毕竟帮过家兴。
“你有何事?”
翠娘提着一篮子鸡蛋,神情有些拘谨:“我,我这有三十个蛋,只卖三文两个,你要不要?我家孩子病了,等着钱抓药,去集上太远,下过雪路又滑,我,我……”
金大魁和金大武犯偷盗抢劫罪,依大周律,被杖责五十,戴枷游街后流五百里,要服五年苦役。
入狱后上下打点,又花去金家不少银钱。
金家再没往日嚣张气焰,见了人都避开着走,一时如过街老鼠般畏畏缩缩。
翠娘因帮了崔家兴,被族人嘲讽,在其他几姓间,又因金家人的身份被孤立,上不上下不下的,她颇为苦恼,崔三娘忙生意,不了解翠娘处境。
不过看那鸡蛋个头大又新鲜,就收了她的蛋,也没压价,还是两文一枚。
想她心思不坏,又道:“往后攒了蛋,直接送来吧。”
翠娘攥着一串五十枚的铜钱,又把十枚散钱收好,欢喜的捡了钱一般:“好,好呢,多谢你。”
都是苦命人,崔三娘微微一叹,将院门合上了。
暮色降临后,天空又开始落雪,落雪声沙沙沙,倒是助眠。
崔三娘和崔四娘崔五娘互相依偎,盖着厚实的新棉被,一点都不觉冷,刚开始还说话,后面也不知何时一块睡熟了。
小六宝惧寒,跳到了床尾,三人一猫,俱都沉浸在睡梦中。
突然,院里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夜半三更,正是睡得香的时候,是以谁都没觉察,那人在院里走了一小段,见周遭静悄悄四寂无声,脚也就放松了警惕。
没走几步,他看瞥见院角半人高的茅草棚,草棚里垫着破褥子,看起来特别像,像狗窝。
周管事猛的一惊,那帮闲不是说崔家没养狗吗?
不等他后退,身后突然传来猛犬龇牙咆哮的低吼,他顿时汗毛倒竖,缓缓回头,就见四只绿油油的兽瞳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也不知潜伏了多久,或许从他翻过院墙的那刻,这两双兽瞳就在监视他。
好卑鄙的畜生!
周管事怒从心起,手中寒光一闪,不待他动作,两只狗如离弦之剑猛冲上来,黑的咬手,白的咬脖颈,竟然配合默契,缴了周管事的武器。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畜生,滚开!”
凄厉的惨叫声唤醒了崔家人,也唤醒了附近几户邻居。
大雪落下,山里的野兽缺少吃喝,山中土匪缺银钱,都可能趁夜打劫,是以到了冬日,各村庄都会组织男丁护卫,谁家有动静,必定互相支援。
哪怕崔保田这类吃干饭的村长,也会在这种事情上尽心尽力。
“嘶,痛死了,啊啊啊啊,轻点。”
周管事被撕咬的满身都是伤,村里的猎户帮他简单包扎了一番。
其余几十个赶来的村民举着火把,看滑稽戏一般看着躺在雪地中的他。
“看这身黑衣,是山上来的土匪吧。”
“土匪怎么一个人来,一定是小飞贼。”
“管他是什么,还是快些报官要紧,免得看我们黄石村好欺负,又来劫掠!”
周管事不顾浑身剧痛,猛朝崔三娘扑去。
他不能去见官,官府介入,东家必不留他!不仅肥差要丢,还得去服苦役!
崔大郎眼明脚快,往三妹身前一挡,同时飞脚踹向周管事心窝,这一脚劲道十足,周管事往后飞了半米,眼前发黑,直接晕死过去。
“吓人!被捉了还想伤人!”
“还好崔家这狗得力,否则这贼岂能轻易被揪住……”
是了,多亏追风乘云机敏英勇,崔三娘摸摸两位小勇士的头,满眼都是欣慰:“天亮了给你们煮肉吃。”
不仅狗子有赏,还要犒劳柳木森。
柳木森喜欢狗,见这两只小狼犬可爱,总缠着崔三娘要借去玩,还常带些白水煮肉或剩菜来给追风乘云吃,两个小家伙也喜欢他,想着白日狗子在家无聊,狼犬本就好动,崔三娘就答应了。
结果两只小犬和柳家自养的几只猎犬混熟后,居然也学会了合作狩猎。
正是合作的好,才把周管事这大猎物一举拿下。
“外面太冻了,你们回屋睡觉吧,余下的我来处置。”
崔大郎太熟悉相关流程了,最近几个月,他已亲手将不少人送进监狱,啧,没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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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刚歇,街面上一片白茫茫。
“崔记上了新品啦,走,快去尝个新鲜。”
刘婆挎上菜篮,迫不及待的敲响了隔壁宋婆家的门,一笑一口豁牙:“听说是鸡蛋烘糕和鲜辣热卤还有红糖粑粑,听着怪香的哩。”
宋婆袖着手,急忙从屋里出来:“走走走,尝尝去。”
院子里儿子宋大郎皱皱鼻子,他娘多大的人了,还馋猫一般,不过这崔记的小食,近日多有耳闻,似乎……很是美味?
宋大郎披上外裳,他倒要瞧瞧,是不是虚有其名。
“这鸡蛋烘糕由牛乳鸡蛋和砂糖所制,造价高,因而要六文一块,鲜辣热卤论斤,荤的三十文一斤素菜十文一斤,哦,这红糖粑粑外酥里嫩,裹了红糖馅,五文一个。”
春水桥下,崔记的小木牌极显眼,摊前排起长龙,崔三娘鼻尖、脸颊冻得通红,一双眼眸仍神采飞扬,望着人一笑,春水似的熨帖人心。
很快就轮到刘婆宋婆购买了,这两位老婆婆是老闺蜜,少时同住一巷,嫁人后住隔壁,一起抱娃养孙,而今古稀之年,还常常一起买菜吃好吃的,崔三娘羡慕的紧。
不禁想念远在现世的闺蜜,说好一起住养老院,我却先穿越了,实在抱歉。
“两位阿婆想吃什么?”
崔三娘笑得眉眼弯弯:“这糕和红糖粑都是软口的,滋味甚好。”
刘婆很喜欢:“都来双份。”
宋婆却是嗜辣的,而且一口牙仍和年轻时一样坚固:“我来一份热卤,荤素各一斤。”
末了冲崔三娘使个眼色:“我大儿子排在后头,对,戴黑帽那个,待会买卤菜多放辣,辣哭他这臭小子,想吃就直说嘛,还偷摸的,当她娘老了眼睛不好使?”
崔三娘一乐,这两位老婆婆真是有趣。
待戴乔装一番的宋大郎来买吃食,崔三娘忍不住悄悄发笑,倒叫宋大郎莫名其妙,莫非今日气度格外不俗,或者这身衣裳衬人?
“三娘!三娘,快来,有话儿和你说。”
摊前人流稍减,斜对面武二娘子提着裙摆,对崔三娘招手。
最近武二娘子清减了十多斤,穿裙穿袄比从前更有风情了,她又轻又快的拍了崔三娘的肩。
“告诉你个好消息,春记原先那铺子,要招租了!”
作者有话说:
汪汪队!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