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什么?她, 她放屁!”
崔老太太直接从凳儿上跳起,大骂文氏黑心烂肝,故意毁坏她孙女的名声。
当下也没心思吃朝食了, 喝几口茶水,拿上一块饼子边走边吃,就要回山井村, 和文氏好好掰扯一番。
文氏也明白, 崔老太太拒绝的干脆,二牛和三娘的婚事没指望, 但她管束不住嘴, 又觉得委屈, 被土疙瘩狠砸一通, 她身上青了好几块。
反正就在山井村说,没料大嫂罗氏管闲事, 直接去黄石村通风报信。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我打死你,我扯烂你的嘴, 我叫你胡说八道!”见了面, 崔老太太直接发作, 顺手提起扫帚把文氏追得满院跑, 谁来劝架都不好使。
她算看明白了, 文氏这号人,不值得给她留脸面, 她会蹬鼻子上脸。
这头鸡飞狗跳,崔家小院倒是岁月静好, 林氏气呼呼的:“坏了你的名声,以为你不好说亲,就会便宜了那二牛, 做梦吧!”
崔三娘喝着姜茶:“我才不嫁人,我一辈子陪着奶奶和阿娘。”
这时代女子嫁人风险太大。
好人家一夫多妻制,庶子女一大群,平民之家又讲孝敬公婆,兄友弟恭,她没这份心情。
“傻孩子,女子哪里能不嫁人。”林氏嗔道。
崔三娘笑一笑没作声,反正原身年纪还小,先混几年再说,往后大了她翅膀也硬了,总不能绑了她上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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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恰逢崔大郎休沐,清早起来,桂氏从枕下摸出个小荷包,里头有三两碎银。
她亲亲怀里的小家安,没抬头:“品菊大会上生意好做,六四分账,加上手头原有的银钱,正好三两,你去把那冤家债了了,从此我们一身轻松,过两年手头宽裕了,就送家兴去私塾念书。”
说到最后几字,那话腔里带了些哭音。
这一个月来,夫妻双方很默契,都不提及伤心事,但桂氏怎能不伤心。
父亲弃她如草芥,在他心中只有儿子重要,这出嫁的女儿日子越过越差劲,他看都不看了。
崔大郎紧攥着那荷包,鼻头也发酸:“都是我无用。”
“不怪你。”
桂老爹是个欺上媚下的,就算夫君在衙门得用,也不过是被老爹利用罢了。
吃过朝食,崔大郎拿上银子往桂家走去,二十多里路,他边走边想事,到了桂家宅院外,嗅着炊烟饭菜香气,才惊觉这是午食的点,趁人家吃饭的点登门,难免有蹭饭之嫌。
“咚咚咚。”
崔大郎也管不了那许多,还清银子了结心事最紧要。
“呀,是贤婿来了,快快进来。”
原以为会和上次一样吃冷脸,桂老爹却和颜悦色,彷佛两家的嫌隙从不存在。
“你岳母今日蒸了排骨,贤婿有口福了,哈哈哈。”桂老爹搓着手,“上回的事,是我这做岳父的不够大量,贤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多喝几杯后就容易急躁,一直想寻机会,叫我们翁婿俩坐下,好好喝酒说话,将嫌隙解开,你看,今日机会就来了。”
崔大郎没有动,胸中气血翻涌,质问的话险些说出,想了想,还是强行忍住。
有什么好问的,不过是探听到近日他在指挥使面前多露了几次脸,以为他攀附了权贵,所以才和颜悦色,改日他坐冷板凳,桂老爹又要变脸色了。
将银子塞到桂老爹手中,崔大郎沉声道:“这里是白银三两,岳父请验看,无误的话把欠条还我,从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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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日寒于一日,到了腊月,已开始落雪。
崔三娘请人做了个遮风庇雪的油布雨棚,又添置了一张方桌,两张长凳,还添了个小炉灶,每日往返时所携带的物品越来越多。
崔云南推着车,都有些吃力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崔三娘开始寻牙人租房,挑来看去,选了离春水桥不远的一处杂院,并排两间屋,在院子的尽头,还带一条三丈长半丈宽的窄廊,七八户人家共用一个院落,窄廊下可以安置锅灶,院里可以晾晒干货,一个月七百文。
“我先租半年。”
看过了环境,崔三娘还算满意,虽破旧了些,但从房子走到春水桥只要半刻钟,隔壁邻居是一家四口,是正紧人家,两间房里有旧床、柜子,收拾一番就可以住人。
她倒没打算住过去,主要是放家当,过节过年客人多时,可以暂住,白天摆摊疲累了,也可以轮流回去歇息。
“待会梅香过来,帮咱一块儿收拾。”
崔云南满脸淡定的说着,但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十月里梅香父兄来黄石村相看,虽有些嫌他家兄弟多,屋舍窄陋,但崔云南能挣活钱,人精壮又待梅香好,便也没多的意见。
周氏隔日请了媒人上门说亲,收了酒肉礼品,便算是订了亲。
按照周氏的意思,等过了年,春日里将崔云南那屋翻修扩建一番,就请人看日子,大概夏日成婚。
懂事的女婿,这会儿就该常去岳家帮着做活了,割草、担水、劈柴,可他日日要出摊,只能等闲时割条肉,沽壶酒去未婚妻家里,倒把岳丈和大伯哥哄得乐乐呵呵,亲事已定,梅香家也宽厚,不拘束两个小辈见面,梅香爱热闹,一直念叨着要来春水桥,看他们做买卖。
“好啊,我求之不得。”
没多久,梅香就真到了,她个子很高,十分健壮,面色白里透红,大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还有酒窝:“三娘!”
崔三娘对梅香印象很好,一到摊位上,她就帮着洗碗洗菜切葱,忙得停不下来,崔三娘极过意不去,摊了个煎饼给她,多加了一份蛋,知她嗜辣,还多加了辣酱。
“在家做惯了,不觉得累,你别客气,一份饼值八文钱呢,不过,真好吃。”
梅香家姊妹兄弟也多,她是老幺,家里有七八个侄子侄女,屋里屋外琐事一堆,她帮着打理,做事风风火火又利索。
但崔三娘不能因人家做惯了活,就使劲薅羊毛,如今不是饭点,摊上食客不多,她给崔云南放一时辰的假,带梅香四处逛一逛。
居住在京郊的普通农户,哪怕离城不远,也是不常游逛赏景的。
“好嘞~”崔云南憨笑着和梅香一块走了。
望着他俩的背影,崔三娘若有所思。
如果梅香愿意,婚后可以把她也雇到摊上来,但其人格品性还需要观察,毕竟接触的时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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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新赁的房收拾妥当,崔三娘买了肉、鱼、豆腐、酒,要暖新居,梅香、红穗、周氏、卖水饮的孙娘子都请了去。
大家围坐着吃暖锅,大的那间屋子里摆一桌,崔家自己人在里头吃,窄廊下摆一桌,崔三娘陪客人。
原本想把武二娘子也请过来,但她夫君又回来了,二人日争夜吵,武二娘子人都瘦了一圈。
崔三娘准备改日自家做两份小菜,单独寻武二娘子吃。
“这屋不错,敞亮,选得好。”周氏四处打量,“离街道也近。”
她真羡慕啊。
崔老太太吃半盏酒:“是极不错,但论舒坦,还是村里好,宽阔,城里太憋屈了。”
寸土寸金,得家资千贯的人家,才住的起独门独院的二进小宅。
这院里晒满了各家杂物,崔家住在最里头,挨着两丛矮树,倒清幽。
“我敬大家一杯,这些日子,多谢诸位关照了。”
崔三娘起身笑着,举杯一饮而尽,这是城里沽的甜米酒,带淡淡的荔枝香,滋味儿特别好。
“该我敬你才是,托你的福,我那水饮摊生意好了一大半呐。”孙娘子笑盈盈举杯,也是一饮而尽。
红穗和桂氏头回见面,各自都欢喜,热络的坐到一处,讨论接下来要做什么应景的物件去卖,红穗还送了小家安一对铜镯。
“我喜欢孩子,瞧瞧,多可爱。”
桂氏出了月子,还是头次出门,收了红穗这样一份重礼,忙要推拒,红穗却是无论如何要送。
“等孩子大些,红穗姐姐若不嫌,就叫她认你做干娘。”
红穗喜滋滋的:“好啊,到时我给小家伙做袄裙,扎小辫,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酒足饭饱,已到了日头快落岭之时,自然不再出摊,木架、锅灶、木炭等物留在屋内,挂上锁,崔家人轻装上阵,可惬意了。
崔三娘多配了把钥匙,给崔大郎,近日圣上要修书立传,少不得翻找案宗,好书写吏治功绩,于是崔大郎又一次开启了加班之旅。
牛马打工人,总是有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活,不过有了这处落脚点,他就不必冒着星光回家,能早些歇息,也能守一守东西,免得常日不住人,遭贼惦记。
走过春水桥,看着春记食铺新挂的水牌,崔大郎眉头紧拧:“他们也卖煎饼果子和麻辣烫?”
崔三娘斜睨那绿牌一眼:“十一月里就开始仿了,哼,学人精。”
不过霉面一事给食客们埋下了心结,加上那次跛脚汉当众掀他们的老底,春记的生意一直没恢复到以前,但还是挣钱的,他家的糖糕和灌肠是招牌,价格实惠,有一批长情的老食客。
但那管事不知为何,和崔三娘杠上一般,总是前脚崔家小摊上新,后脚就学了去。
这饮食上的东西,除非碎玉糕那种原料稀少烹饪法子特殊的,汤面炸物都好仿制,就拿这姜饼果子和麻辣烫来说,春记便已仿造出了精髓。
这几日,崔家小摊的生意已出现下滑的迹象,毕竟天寒了,在食铺里吃更保暖,更舒服。
“麻辣烫,热乎乎的麻辣烫,一荤一素加粉面只要六文一碗……”
春记的吆喝声愈来愈远。
崔三娘在心底冷哂,只会模仿,这路走不了太远。
且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城里有落脚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