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莫老头所说的烧鹅铺子离这桥不远, 就伫立在河岸边。
铺里不仅卖烧鹅,还有烧鸡、卤鸭、熏肉等等,才走近, 一股馋人的油润香气便顺风飘来,直勾的人口水泛滥。
虽不是饭点,铺子前头仍围了三五位客人, 崔三娘与崔云南排了好一会队才轮到他们, 一询价,崔三娘瞬间心疼的捂住了荷包。
烧鹅居然要四十文一斤, 四十文呐, 半只活鸡都没这般昂贵。
见客人一脸茫然, 店伙计笑了:“不喜欢吃烧鹅?本店的烧鸡也好吃, 只要二十五文一斤。”
只要二十五文?只要?
崔三娘叹息,人穷难免气短, 她真的很想表现的淡定点,可实在做不到, 索性将面子抛在一旁:“不要烧鸡, 要一斤烧鹅。”
伙计面露难色, 铺里的烧鹅卤鸭等虽是论斤称重, 却是半只半只卖的, 这烧鹅个头大,倒可分成四等分售卖, 可每份也有两斤多呢。
“姑娘,我们这……”伙计正欲解释, 一道亲和的嗓音突然传来。
“我要半只烧鹅,然后从我要的半只里切一斤出来,分与这位姑娘, 可好?”
这句“可好”既是问店伙计,也是问崔三娘,崔三娘自无不好,急忙笑着点头。
也就是多切几刀的事,店伙计点点头,利落的切剁称重,外皮金黄,肉嫩多汁的烧鹅被包在两个油纸包中,崔三娘把四小串铜钱递上,几乎是怀着虔诚的心情接过小的那包。
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才寻到空向方才的好心人道谢。
不过看清那人面孔后,她还是怔了怔,那人年纪比陆凝雪长些,约二十来岁,怀里抱着一把琵琶,乌髻上簪着珠翠,唇上点着胭脂,浑身还透着香气,美的简直如同画上走下来一般。
崔三娘一饱眼福,感谢的话更加情真意切:“方才多谢你。”
“不客气。”美人轻轻一笑,转身走了。
“哇,她真好看。”崔三娘特别爱看美人,从前各大视频网站上她收藏最多的就是美人集锦,简直是解压利器。
可惜身边的大老粗不解风情,崔云南抓抓头发:“这叫好看?”
才没他心上人好看呢,哼。
崔三娘不欲对牛弹琴,把油纸包放在篮子里,道:“走,咱们回家吧。”
另外一边,排队买烧鹅的客人对着美人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伤风败俗的玩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排在那人身后的男子眯着双三白眼,嘿嘿劣笑:“刘兄可受了她冷落?男子汉大丈夫,背后骂两句岂能解气,我倒有一计……”
崔三娘和崔云南已经走远,没听见这些对话。
他们一边沿着河道继续往黄石村的方向去,一边四处赏逛,崔云南纯粹是看热闹,而崔三娘则想多考察几个摆摊地点,不知不觉来到一条民巷里。
突然,民巷后面的小河道里“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哗啦哗啦的水声。
“你听见了吗?”崔三娘侧耳问。
“听……听见什么?”崔云南有些茫然。
鉴于他脑子不好使,崔三娘放弃与他沟通,紧迈几步穿过两栋民房间狭窄的过道,走近河边,接着眼睛蓦的瞪大,只见一位粉裳女子正在河水里拼力挣扎,她应该不会水,河水一个劲的往她口鼻中灌,使得她连救命二字都唤不出。
这巷子很僻静,若不是崔三娘耳力好有多了两分心,只怕这女子就要溺毙在河中了。
“云南哥,有人落水了!”
崔三娘一边急声唤着,一边跺着脚想法子救人,原身不会水且身体弱,贸然下水不是好主意,至于崔云南……
崔三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崔云南已经脱了鞋袜,扑通一下跳到了水里。
他水性不错,这河道水流又平缓,几下就把落水女子的头部托出了水面。
只是怎么上岸却成了难题,这河道是人工修筑的,岸面离水足有半丈高,没有着力点,崔云南自己都很难爬上来,何况还托着个被水呛的半晕的人。
崔三娘环顾四周,见墙根上倚着根竹竿,急忙取了来,趴到河岸边,伸着胳膊把竹竿凑到崔云南手边,这时候周围民居里的人听到动静,也来了两个人帮忙,终于将崔云南和那落水女子一起拽了上来。
“咦,是你呀。”
女子躺在地上,吐了几口水,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有了几分神志,崔三娘急忙将她扶起,这才看清楚,这落水的女子就是与自己分烧鹅的人。
“咳咳,多谢。”女子面色苍白,浑身上下湿漉漉,她望着崔三娘露出一点感激的笑容:“我家就在前边,不远,这位恩公的衣裳都湿了,请与我来。”
崔三娘点点头:“我来扶你。”
围观的几个居民见没大事,也都回了家,有几个倚靠在院门口,指点议论,崔三娘担心这位姑娘的身体,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落水的姑娘却面色一凉,更显惊惶萧索。
崔三娘搀着她,崔云南提着东西,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座独门小院前,推门进去是一方小天井,拐过一条廊庑,是成品字形分布的五间小屋。
崔三娘眼眸一亮,这简直是梦中情屋呀。
换衣修整暂且不提,崔云南换了姑娘兄长的衣裳,坐在廊庑下的圆桌旁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子,姑娘也换好了干净衣裳,冲了浓浓的姜汤端来。
“还好没什么大事,你们这几条巷子都临着水,往后你可要小心,莫再落水里啦。”崔三娘弯了弯唇,“我姓崔,行三,家人都叫我三娘,姐姐怎么称呼?”
那姑娘莞尔一笑:“叫我顾惜儿吧。”
崔三娘点头微笑:“我还是叫你顾姐姐好了。”
顾惜儿也不争辩,三人吃过茶点,顾惜儿抬头看看天色:“恐怕晚些还要落雨,就不留二位多坐了,烘箱上的衣裳应该干爽了,我去取来。”
才落水又受惊吓,顾惜儿的脸色苍白的厉害,崔三娘也不想多打扰她,忙拉住顾惜儿的胳膊:“顾姐姐就别动了,我知道烘箱就在堂屋里,我去取衣裳。”
顾惜儿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嗯。”
烘箱熏过的衣裳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崔云南一开始不习惯,时不时举起袖子闻两口,嘿嘿笑着道:“烘箱可真是个好东西,今后有钱了,我也要制备一个。”
崔三娘笑看他一眼:“将来的嫂嫂真有福气呢,云南哥,你何时带来叫我们见一见?”
话儿一出,崔云南一张宽阔的国字脸红了个透底,他把崔三娘瞅了又瞅,想起她是他的东家,不能再将她当做小孩儿看,这才腆着红脸认真道:“她忙,等冬日闲了,我喊她来村里玩儿。”
看他害羞的紧,崔三娘也不逗他了,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给准嫂嫂做好吃的。”
不知不觉,村口就在眼前了。
崔云南回家拿了只碗来,两人把烧鹅分了分。
这一斤鹅肉拢共也没几块,每人尝个味儿罢了。
崔三娘也想试一试,这叫京人垂爱的卤货究竟是什么滋味,今后她若想做熟肉生意,在口味上也好有个参考。
“三娘,你等等。”周氏捧着个陶瓮出来,“这是刚挤的奶。”
最近这些时日,周氏天天往崔家送羊奶,反正自家喝不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了,还能做份人情。
崔三娘已习惯了睡前来碗温热的羊奶,这羊奶营养丰富,补身是最好了,她笑盈盈和周氏道谢,抱着一堆东西回到自家院里时,老太太正握着扫帚在打理院子。
如今手里略有了些余钱,老太太准备把猪圈修葺一番,再将鸡舍扩宽,要赶在入冬前养上一对猪,再多养十几只鸡,这卖鸡蛋、卖猪肉的钱虽来得慢,却也细水长流。
“好啊,明日我还要进城的,到时候去看看猪崽和鸡仔,有合适的就买回来。”崔三娘先用井水洗了把脸,随后进到灶间,倒上一大碗凉开水,一边痛饮一边说。
崔老太太却拄着笤帚直摇头:“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来操办。”
林氏正在煮粥,插话道:“养猪养鸡老太太在行,你也忙,空了多歇歇才是。”
崔三娘甜声应了,这时在外头拣干柴的崔四娘崔五娘姊妹回了家,听说阿姐回来了欢笑着奔进来,把灶间挤得满当当,林氏哭笑不得:“才几个时辰没见,就这多话要讲?走走走,你们出去讲,灶间烟大,外头还清爽些。”
“看,糖渍梅干,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崔三娘坐到窄廊下的小凳上,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一包糖渍果子,是下午买的,有梅子、桃条、樱桃干,酸酸甜甜特别开胃。
崔五娘含着青梅,小腿踢踢踏踏:“唔唔,真好吃。”
正值日暮,天边火烧云如万匹锦锻流光溢彩,又像无数颜料倾倒在水中珠光宝气,暮秋清爽的晚风徐徐吹过,崔三娘展开双臂,尽情欣赏眼前盛景。
“三姐姐,六宝来啦。”崔四娘突然开口,打断了崔三娘的遐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