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崔三娘刚扭头, 就见小猫六宝从一个破簸箕后探出头来。
小家伙摇着圆滚滚的小脑瓜,朝她们走来,先蹭蹭五娘的裤脚, 又乖巧的让四娘撸了几下脑袋,这才慢吞吞往崔三娘膝盖上爬。
奈何它腿短,爬不了几下就呼噜噜往下滑, 这憨态逗得她们前俯后仰。
“小六宝, 你想不想我啊。”崔三娘干脆一把薅起它,搁在膝头发出“拷问”。
“喵喵喵~”小东西叫唤着, 圆溜溜的眼睛颇有灵性。
“它说想, 很想呢。”一旁的崔四娘伸手继续撸猫, 简直爱不释手。
崔五娘皱鼻做鬼脸:“当初还说不想养, 现在就数四姐最爱和六宝摸摸亲亲了……”
“才没有!”崔四娘大呼冤枉,“我哪里说过不想养了, 你胡说!”
两个小丫头为此大争特争,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连崔三娘也将当日的细节忘记了, 无奈只好抱起六宝。
“小猫喜欢安静, 谁再大声嚷嚷, 它就不喜欢谁咯。”
这话比什么都有效, 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虽然不服气,却半句话也不讲了, 谁都不想在六宝面前失宠。
崔三娘笑着把小猫放下,见天色还微微亮着,饭也还没好, 说:“我找柳木森有事,你们可要与我同去?”
“要的呀。”两个跟班一蹦二尺高。
崔老太太还在收拾院子,崔三娘同她说了声,姐们几个加快脚步往柳家去了。
门房笑着把她们往院里引,柳木森已吃过饭了,正和家养的大黑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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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什么图纸?”柳木森抓头蹙眉,“我从未画过,不知能不能画得好。”
崔五娘抢白一句:“笨咧,我三姐说,你照话儿画就是啦。”
崔三娘无奈的盯妹妹一眼:“我们有求于人,你怎么好这般无理,快和人家道歉。”
崔五娘吐吐舌头,规矩道:“柳二公子请见谅,我一时口快,你莫恼哦。”
“没,没有,我不恼。”柳木森脸蛋红的像颗大樱桃,“我知你是闹着玩儿的。”
崔三娘摸了摸大黑狗的背脊,眨眨眼:“这图我要的急,也简单,现在能画吗?”
“当然能!”柳木森说着转身叫住一个仆人,差他们送文房四宝过来。
这仆人见天色晦暗,又添了两盏灯,烛光打在宣纸上,映射出一片昏黄的光。
“直径约一尺,圆形……下面是个空心铁通,直径比上面的小三寸……”
崔三娘一边回忆,一边比划,废了三张纸,终于画出了一张令她满意的图,崔三娘举起图纸,一边吹上面的墨渍,一边核对尺寸:“对!好极了,就是这个模样,柳木森,你画的非常好!”
被夸赞了,柳木森有些害羞,不过那图真奇怪,一个大圆饼下面一个桶,瞧起来像个大柴炉:“这是又是做美食的炊具么?”
说到炊具,他立即想起和崔云南合作的泥窑,泥窑烤出来的鸡太好吃了,回家后他令家厨试做了好几回,根本复刻不出那种美妙的口味。
柳木森口水都快泛滥了。
崔三娘把荷包里剩的大半包蜜饯果儿递给他:“多谢,你猜的没错,待我做了新的吃食,一定请你吃。”
这一来一去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回到自家小院时,饭菜都摆上桌了。
有盐水煮花生、清炒老南瓜、酱菜,还有那份来之不易的烧鹅,陶罐里的杂粮粥香气缭绕,崔三娘深吸几口气,立即觉得肚子咕咕叫。
崔大郎今日下值准时,竟已洗净了手,正在屋里抱着小安缓缓踱步呢。
崔三娘帮着摆碗筷:“大哥,安安睡着没有?预备开饭了。”
看看女儿炯炯有神的眼睛,崔大郎无奈苦笑:“没呢。”
最终小家伙多裹了一层薄褥子,放在大竹箩改造的摇篮里,竹箩搁在小方桌旁边,也算和大家一块用暮食了。
烧鸭肉一人刚好分得一块,均是腿肉,外皮油亮金黄,吃起来微微焦脆,里头的肉却嫩而多汁,隐约带了些香料的甘香气息,大口吃嚼起来分外过瘾。
崔三娘把骨头咗了咗,这鹅处置的非常好,哪怕是骨缝中的肉也不带一丝腥味:“难怪生意兴隆,的确有真本事。”
“好七,不过,姑姑烤的鸡更好吃呀。”崔家兴一边吃,一边说。
崔老太太接过话头:“就是嘛,哎呦,那鸡肉鲜嫩爽口,一提起来我就馋,好比鼠见了米,牛见了嫩菜!”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人若爱你,就会觉得你千般万般都好,别个儿不及万一,崔三娘笑着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小菜:“奶奶说话真中听,我嘴都合不拢啦。”
不知是不是被饭桌上的气氛所感染,在箩箩中东张西望的小家安挥舞着小拳头,也咯咯笑起来。
“瞧瞧,多机灵的娃娃,她也想跟我们聊天了呢。”
林氏爱怜的冲小家安咗咗两声,收获了小孙女更甜萌的笑容。
崔三娘喝着粥,随口问崔大郎:“大哥,上午你们是接到啥急案了么?”
如若不然,为何顶着黑云滚滚,十几号人匆匆奔出去。
崔大郎慢慢嚼着肉,眉头略簇拢一分:“是啊,护城河里有人落水。”
想到下午救顾惜儿的紧迫场面,崔三娘叹口气:“城里水道不上,河岸又高,实在难办。”
说着把下午救人的事同家里人说了一遭。
全家都听的聚神,唯有崔大郎有些心不在焉,只定定的吃菜喝粥。
今日早上,城南一处护城河里发现一具男尸,如今正值雨季,偌大一个京城,失足落水案时有发生,可铺兵来报,这男尸外貌特征像极了前些日子失踪的波斯圣僧。
为这圣僧,城里已闹过几场,事关重大,衙门里召集了人手前去探查,崔大郎上回表现得宜,被特意提了名字,一齐去了现场。
他也没做什么,只负责录入现场几个目击者的证词,那尸首盖了白布,看不出什么端倪,下午他送整理好的证词去巡检司指挥使大人的值房,听到一众长官在讨论案情,这位圣僧已验明正身,确是那位失踪已久的高僧。
只是他随身携带的赤金法螺不见了踪迹。
崔大郎职位低微,把证词集搁到案头后,就退了出去,后来的事情他便不知了。
可又一人落水,又失踪了随身携带的珍贵物品,这事越想越是奇怪。但前一位死者是平平无奇的商人,这一位才失踪就引起了轰动,地位悬殊,彼此又看不出关联。
一切都是巧合么?
想到今日送吃食给曹书办时,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崔大郎总觉得心中有疙瘩,说不出来的奇怪。
“大哥,你碗里的粥都喝光了,怎么还举着空碗?”崔四娘的话语打断了崔大郎的遐思,“我再帮你盛一碗。”
“不必,我吃饱了。”
崔大郎说着往竹箩里看了一眼,发现方才还精神百倍的小家安已睡熟了,小娃娃的长睫耷拉下来,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双颊白里透红,已经隐约能瞧出一副清秀的美人相。
崔大郎一颗慈父心又酸又甜,甜的是女儿如此乖巧可人,酸的是如此美好的女儿总有一日要出嫁,做他家媳成他人妇。
一想那日场景,他鼻子就发酸。
再一转念,家安还是未满月的婴儿呢,自己未免想得太长远,简直杞人忧天,心思一番曲折来回,终于将衙门里的烦心事抛到脑后。
“我抱她去床上睡,你们慢慢吃。”
崔大郎笑着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把小女儿抱在怀里,进了屋里去。
第二日清晨,天公作美,虽还是阴天,好歹没落雨,崔三娘和崔云南和崔大郎一块出发往城里去。
直到城门口,崔三娘崔云南才与崔大郎分了手,他们往城外的三坊去试水卖饼,崔大郎进城当差。
“那儿在做什么呢?”
崔云南往城墙下的告示牌一指,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这告示牌上常年贴了些追盗缉贼的画像,画的极抽象,每次有新画像贴出,都会有人看新鲜,但极少有这么多人围观。
莫非,有大新闻?
卖饼也不急于这一刻半刻的,爱热闹的心悄悄占据了上风,崔三娘踮踮脚:“走,我们看看去!”
崔大郎也驻足在前,不用他去阅读,已有人高声念诵。
“各坊居民等知悉,近日波斯圣教遗失法螺一枚……赤金所制,上嵌宝珠数枚……坠以五彩宝丝穗,此物涉及命案,事关重大,亟需寻获……”
“提供线索或完璧归府者,重赏黄金十两,知情不报或藏匿者,则严惩不贷。”
除去文字,告示右侧还贴有法螺的手绘图片,看上去与天然大海螺无异,不过是穿孔坠了丝绳,又嵌了几粒宝珠而已。
但大周皇都深在内陆,如今远洋航海也不算发达,这怪模怪样的海螺哪怕是皇族贵戚也少有得见,大家议论纷纷,都说这法螺瞧着有股妖异之气。
“此乃我教圣物,关乎教义道法,岂是尔等贱人随意诋毁的!”
“就是!奉彼上神,赐我圣音,纯净无染,永世不灭!”
围拢在告示牌前的波斯教众爆发出山呼般的呐喊,他们齐诵口号,对议论的路人怒目而视,若不是城门处守卫多,恐怕一场争斗就要开始了。
“你们快去卖饼吧,务必早些归家。”崔大郎蹙着眉道。
下句话是对崔云南的叮嘱:“莫与三娘分开,城里这两日不太平,也别贪热闹,知道吗?”
崔大郎从小就老成,崔云南一见他板起面孔就怵了三分,不由站直了身体保证:“我明白,我会保护好三娘。”
不然他娘也不依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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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饼哟,香香软软,还温热着呢~”
“有酱香饼、黄金糕、银丝饼,都是新鲜口味,价格实惠啦~”
他们在联通二坊的桥下立定,板车搁在树下,掀开盖着饼筐的保温褥子,崔三娘开口吆喝起来,她嗓子本就清亮,如黄鹂山雀般的脆声儿,立即引得不少行人的注意。
更鼓敲响,辰时二刻,正是各行业开张的时点。
桥面上人来人往,有背着书袋紧赶着去学堂的士子,也有穿长袍要去铺里坐镇的账房先生,更多的是垮着竹篮外出采买,统管全家老小衣食的大娘阿婶。
“小娘子,你这饼怎么卖?”
立即就有顾客上门,是位戴银簪子的中年妇人,挽着个竹篮,里面已有几块豆腐、一把青菜、一尾鱼、一小块猪肝,显然是附近的住户。
崔三娘预备在桥墩下支个固定的摊位,将来要多做熟客生意的。
她笑盈盈递上半块酱香饼:“全部五文钱一个,三块饼以上,则只要四文一张,阿姐你先尝尝滋味,不收你的钱,吃过觉得滋味好,你再要。”
妇人接过饼,吃了一口,眸儿亮了亮:“还不错,一样给我来一个。”
十二枚铜钱落袋,崔三娘成交了第一笔。
过会儿又有行色匆匆的士子路过,一听黄金糕和银丝卷的吉利名,无需多推荐,一买就是两个饼。
“奶奶,我要吃那个饼。”
路过的一个扎小揪的男娃指着他们的饼摊大喊。
“吃!就知道吃!”男娃身旁的老妇在孩子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又是汤圆又是油炸鬼,还有肉包子!你瞅瞅你都买几样了!吃得完吗?”
崔三娘往老妇手里提着的篮子瞧了眼,果然不假,肉包子只啃了个月牙,油炸鬼简直毫发无损。
小娃儿都是见一样爱一样,她乐了,包了半块黄金糕冲小男娃挥挥手。
“这块送你吃,不收钱的。”
小男娃舔舔嘴唇,呲溜一下冲上来,双眼眯成了缝,虽然贪嘴,却挺有礼貌:“谢谢小阿姐,你太好啦,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喔。”
老妇在后头插腰瞪孙儿一眼,无奈的摇头:“小姑娘,你这饼多少钱?我付钱给你。”
说着手已经往荷包的方向伸去。
“不用付钱,这都是试吃品。”
崔三娘赶紧摆手,又指着饼筐里油纸包着的几份饼,“我初来此地卖饼,怕周围的人不知口味,特意备了好些做试吃,刚才给的是酱香饼,这里还有黄金糕和银丝卷,阿奶可要尝一样?”
“不必不必。”老妇是个慈祥心软的,“傻姑娘,你这样的卖法,岂不是要亏么?”
“怎么会呢,真心换真心嘛。”崔三娘笑的很甜。
老妇也笑起来,往他们的板车上扫了眼:“你们还卖菜蔬呀,可有鸡蛋?”
“有的。”崔三娘赶紧答。
这饼冷透了不好卖,所以在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先卖饼,饼卖完了再卖菜蔬鸡蛋。
老妇挑拣了一阵,要了几只萝卜,十来个鸡蛋,一把嫩葱。
“您慢走。”崔三娘脆声儿道。
其实她才不会亏本,十张饼可供二十人试吃,成本不到二十文钱,凡是试吃过饼的,几乎都买了两三张,即便不合口味,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在摊位上挑些菜蔬带走。
试吃了却什么都没买的,只是少部分,她不介意。
而且如此一来,销路慢慢打开,口碑也立了起来,很符合她的预期。
辰时刚过,饼筐里的饼就一售而空了。
车上的菜蔬还剩了一小半,在原地吆喝了一阵,又卖出了一部分,但这样还是太慢,崔三娘决定寻几个大主顾。
“走,我们去钱氏卤面馆碰碰运气。”
崔三娘说着走在前头,叼着草茎一个劲嚼的崔云南急忙推车跟上。
到了面馆门前,武二娘子穿件桃红薄袄,正叉腰训斥两个力工:“在老娘面前也敢偷奸耍滑?简直不要命了,快给我好好卸货,一袋袋摞齐整,老娘我高兴了,赏钱给你们买酒喝!”
原来面馆新到了一马车面粉,卸货的力工欺负老板是妇道人家,磨磨蹭蹭的不肯下力气,武二娘子一顿吼,这两人倒老实了,勤勤恳恳再不多事。
武二娘子端着碗喝水,对崔三娘笑道:“没骨头的东西,就是欠骂。”
上回吃面就已隐约领教过武二娘子的飒爽,崔三娘见怪不怪。
“我这里有清早地里新摘的鲜菜,还有嫩生甜脆的萝卜,武二娘子瞧瞧,你店里可需要,价钱上好商量。”
武二娘子往板车上瞅望一眼,她还记得崔三娘。
“昨日说要来此做买卖,今日就来开张,小姑娘好迅速的决断,我喜欢。”武二娘子说着把碗撂下,走到车前看了几眼。
“我这里日日有相熟的菜农送菜,若有缺的,再去早市逛一圈,也都备齐了,不过这小葱和萝卜,我铺里是有多事要多少。”
说着便有伙计上来,拿板车上剩下的葱和萝卜过秤算账。
崔三娘接过两陌钱,笑着称谢。
武二娘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别客气,索性我好人做到底,往北走有家门口彩楼缤纷的酒家,今日似乎缺菜,你们去问问看。”
昨日暴雨,京郊不少低洼地被水淹没,直接影响了菜蔬的供应,武二娘子说的春风酒楼便受了影响,专供他家菜蔬的商人失足跌跤,耽误了收菜,今晨只送了两筐菜,远远不够酒楼每日耗用。
一早掌柜就派出伙计沿街收菜,如今厨房鲜菜实际上已够了,但掌柜的心有余悸,总想多备些,又看崔云南车上的茄子黄瓜鲜嫩,就算放上一晚也无碍,索性一挥手都要了。
价钱也给的不错,崔云南的荷包都鼓囊囊的了。
“这城郊的买卖和城内一样好做,竞争似乎还小些,不用费排队入城的时间,还能剩下税钱。”
崔云南开窍般叹道。
崔三娘深感欣慰。
二人在路边买了几个胡饼,一边啃一边打听,终于找到了铁匠铺,只穿背心的铁匠用脖子上黑黢黢的汗巾子擦了汗,把崔三娘递来的图纸看了又看。
“小娘子要得急吗?”铁匠操着一口关外话,“俺没打过这东西,要估摸着来,十日后你来提货,可使得?”
崔三娘立刻摇头:“十日太长了,我有急用。”
铁匠摇摇头,把留了几枚黑指印的图纸还了回来。
已经询问过好几家铁匠铺了,就眼前的匠人看起来最靠谱,崔三娘狠狠心:“我添一百文工钱,三日后我来取货。”
铁匠一愣,似乎没料到只及他肩膀的小姑娘这般大方,当即点了头。
真是有钱路路通,钱给足了好办事,崔三娘付了定钱,又扯着崔云南去寻木匠,这一代的民坊里住的都是匠人,很快就寻到一位合适的老者,答应做崔三娘想要的木架。
同样约定三日后来取货。
崔云南云里雾里,吸着凉气心疼钱:“那铁物件连料加工价要八百五十文,这木架子要三百多文,加起来一千……一千多少来着……”
他勾了勾手指,越算越乱,但好歹是算清了。
“整整一千二百文,要卖两千多张饼呀,四只箩筐都盛不下。”
光是想一想,他就心疼不已。
心疼的何止他一人,崔三娘也肉疼,眼看冬日就快到了,她梦想的棉被还没着落呢,这下为了打造出摊的工具,手头的活钱都花了个干净,剩下二百多文是买面买糖做本钱使的,根本动不了一点。
可这钱却不能省,家里就一口铁炒锅一个圆底烧水锅,总不好拿去出摊吧?
怪只能怪这年代生产力低下,铁器、木器全是奢侈品。
“别悲伤了,舍不得本钱怎么做买卖,走,趁着时辰还早,我们还要去粮铺呢。”
崔三娘说着往前走去,崔云南忙握起车把,跟在后头,两人隔了两三丈的距离。
“喂,站住!”
经过一个路口时,巷里突然闪出四个人,大喝声把崔三娘吓了个激灵。
崔云南疾走几步追上,见那四人短衣打扮,显然是市井中混的,其中两位比较矮小,打头的个头高,但在铁塔似的崔云南面前,则根本不够看。
“鬼叫什么,你们是哪里来的怂包,敢在爷爷我面前叫板?!”
今日在铁匠铺木匠铺花了不少钱,虽然没动自己荷包,崔云南依旧感到心疼,一心疼这胸口就憋闷,正想找人出气呢。
但崔大郎叮嘱过他,要他保证三娘的安全,这里有四个人,只怕打斗起来三娘会落单吃亏,他忍住动手的冲动,怒冲冲瞪着那四人。
“诸位阿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崔三娘退了两步,和崔云南并排站到了一起,手悄悄摸到荷包口袋上。
那里面装了陆凝雪给的几颗粉丸,若捏爆,里面的药粉就会炸出来,皮肤只要一沾上药粉,就会立即感到刺痛,若不慎入眼,更会如针戳虫咬。
这是陆凝雪担心她再遇歹人,特意所制,崔三娘为人谨慎,收下后一直随身携带着。
难道今日就要派上用场了?
“呸,你大爷的,谁是你阿哥!”
为首的高个汉子下巴一昂,把胸脯拍的砰砰香。
“人都称我一声乔爷,在皇寺春居二坊,谁见了都要给我三分面,乡巴佬,你们懂事的话,就该主动来拜见乔爷我!”
嚯,这真是天大的口气。
崔三娘压抑着怒气,将四人的行貌记在脑中,口气有些不善:“我们做小本买卖,不认得什么爷不爷,还是那句话,诸位有话请说,若没话要讲,我们还有正事待办,恕不奉陪了。”
那叫乔爷的一愣,没料到这小女娃如此不给面,他冷哼一声,喝道:“这春水桥下的规矩,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想要在此摆摊,不纳罩门钱,你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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