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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38章 [38]归来:在朝的闹起来,可比街头无赖难缠多了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38章 [38]归来:在朝的闹起来,可比街头无赖难缠多了

  春柳过节回来,从家里带了一小包糖饼分给金渔和红杏吃。

  “角黍你们肯定吃过了,”她有些局促地说:“我家人口多……自家做的,将就着吃吧。”

  朋友之间家境相差太多,难免会成为负担。

  金渔立刻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发现里面是七、八块金灿灿黄澄澄的炸饼,隐隐有一丝甜味,“又是糖,又是油的,这还不好?”

  这年月,油和糖贵着呢!普通人家不过年不过节,根本不舍得做。

  也不知道春柳这么带过来,她爹娘和兄弟有没有不高兴……

  说完,金渔立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香啊,真是你们家自己做的?竟跟外面卖的差不多了。”

  糯米粉加糖压成小饼子过油炸,外面一层已经变成金灿灿的壳,特别香。唯独可惜的是出锅有点久,不怎么脆了,但依旧很好吃。

  高敏掌家,下人们的伙食算不错的,但寻常也见不到炸货呢。

  红杏也拿了一块吃,频频点头,“好吃的。”

  能吃得出来,用的是好糯米。

  见她们真心喜欢,春柳悄悄松了口气,“那下回我再给你们带!”

  这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金渔没拒绝,三口两口吃掉糖饼,擦干净手,把端午节当日卖的钱递给她,又将那伙计遗憾的话说与她听,“他们日常买卖,必然比咱们有成算,你不如弄块好料子试试。反正都是一样费神做活儿,缎子的多卖好些钱呢。”

  春柳正捧着那包钱高兴呢,头也顾不上抬,“竟有这么多!以往我托那妈妈卖时,顶了天三十个钱,就这么着,还整日同我抱怨辛苦,明里暗里要我使钱买茶吃呢。”

  红杏皱眉,“这也忒坏。”

  “倒也怨不得她,”春柳叹了口气,小心地将那包铜板贴身收好,“谁叫我有求于人呢,也不是她逼着我卖的……”

  若不是她,连三十个钱都没有呢,只好干瞪眼罢了。

  见金渔看着自己,眼中满是鼓励,春柳有些迟疑,“我还没用缎子做过呢,能行吗?”

  棉布的绣错了还能拆,拆了之后用指甲刮一刮,扎出来的针孔就看不见了,拆下来的棉线也能继续用,几乎没有损耗。

  可绸缎何等娇贵?且不说手糙一点就容易刮花,但凡绣错了,多拆两回,布面和蚕丝线就会劈丝起毛,不好再用了。

  “如今你也不用做粗活儿,眼见着手上肌肤滋养起来,还怕什么?”红杏大咧咧道。

  春柳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确实,如今天暖了,又不用再做浆洗、熨烫之类的沉重营生,她的双手越发莹润,长期抓握熨斗的茧子软了,以前熨烫时留下的几块疤痕也淡得看不清了。

  这回回家,娘还拉着她的手感慨呢,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城做娇小姐去了,阖村上下都找不出这样细腻的一双手……

  “人家做买卖的整天经手这个,难道不比咱们清楚?他都说能行,你就肯定行!”金渔觉得春柳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自信。

  当然,根源还是穷,因为穷人根本就没有试错成本,赔一次就翻不了身,只能尽量规避风险。

  红杏亦道:“你若手艺不好,我为何还要请你做衣服呢?”

  我可爱美了!

  她们都这么说,春柳心里就安稳了些,只是又有一个大难题:

  她没有缎子。

  临时去外面买?又要麻烦人不说,等闲却去哪里寻做荷包那种巴掌大的零碎尺头?

  红杏就笑了,痛快道:“这有何难?我那里就有几块,眼下用不着,得空了你去挑几块用。回头做好了,卖了钱,再按市价、分尺寸还我就是了,值甚么?”

  此事她做来确比金渔方便。

  一来,她来的时间久,积攒多;二来她父母不在身边,凡事都能自己做主,不必像金渔要先同爹娘商议。

  春柳十分心动,然依旧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万一,万一卖不出去……”

  或是卖不出好价格,回不来本呢?

  红杏爽快道:“卖不出又如何?咱们要好,难不成还因一块布闹翻了?”

  反正那些布头她留着也没用,只觉得好看,丢了可惜,这才慢慢攒起来。

  金渔在一旁助力,故意玩笑道:“莫非你还会因为一块料子潜逃不成?”

  这话把春柳也逗乐了。

  说得也是,一块布罢了,就算是绸缎又如何?做荷包能用多少?

  好歹自己也挣月钱呢,大不了慢慢还!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大问题,重新高兴起来,又说些端午见闻。

  “万万没想到,紫草和白霜姐姐那样稳重的人,竟也会合伙捉弄人!”金渔摇头不止,“回想起来,只怕当日翠溪姐姐和夫人也听见了,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没人出声……”

  最令她意外的是高敏,平时瞧着端庄沉稳,竟也参与其中!

  今天早上还故意问她赛龙舟好不好看,坏坏的!

  红杏十分痛心疾首,又有些侥幸,“在茶肆时,我还想押宝来着,幸亏没来得及!”

  十文钱都够买几年的头绳了!

  春柳笑得不行,“你们平时多么聪慧的人,怎么偏想不到早来问我?我虽不大进城,却是本地人,岂不比她们知道的更多?”

  北地人不擅水,但凡跟水沾边的,往往以看热闹居多。

  金渔和红杏对视一眼,还真是,竟把这一茬给忘了!

  难得看她们吃亏上当,春柳笑得前仰后合,“几年前,我也跟家里人来城里卖过瓜果,到底什么样儿,也都忘记了,只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甜甜的,很好吃。这几年我在这边做活,每每得了假,多待在村子里陪爹娘,倒没什么太稀奇的。不过偶尔会有货郎和说书的路过,附近三两个村子的人都会聚过来,这家给几两麦,那家给几斤豆,换些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就不用再巴巴儿跑去城里买。再不济,管一顿饱饭,便能听他们拉着胡琴说说外头的事,倒也很有趣。”

  尤其是说书人,每次他们来,村子里都能热闹大半个月。

  说到这里,春柳来了点精神,“对了,村子里还说,等到中秋团圆节,要跟附近几个村子一起请人来唱戏呢,就在三个村子交汇的岔路口那儿搭个戏台,一家子略出几文钱,凑几顿饭也就够了……”

  “看戏?”红杏真的有点羡慕了,“我也喜欢听戏。”

  以前在南边时,老夫人和老太爷爱听戏,家里时常请了人来唱,她们这些底下的小丫头也能跟着蹭一耳朵。可惜夫人不喜欢,嫌吵嚷得很,自打来到这边,红杏就再没听过。

  金渔没听过戏,“再过几个月就是中秋团圆节,也许咱们还能出去……”

  昨儿逛街时还路过戏园子呢,咿咿呀呀很是热闹!

  可惜当日排的戏不适合小孩子听,娘亲去问了一嘴,拔腿就走。

  三人正说得热闹,忽外面传了话进来,说是南下报喜的人回来了,准备给夫人请安,问问夫人有没有空,另有人员、礼品如何安排等等。

  金渔三人立刻起身,洗手的洗手,擦嘴的擦嘴,各归各位。

  得知娘家来人,高敏喜不自胜,忙叫人请进来。

  进来回话的是个跟夏莲差不多大的管事媳妇,梳着溜光的头,十分精神打扮。

  金渔搬来凳子,“妈妈请坐。”

  那媳妇瞧了她一眼,竟很面生,“多谢姑娘。”

  她先利落地向高敏问了好,然后才蹭了点凳子边坐下,“听闻您平安产育,儿女双全,老太爷、老夫人很是欢喜,吩咐人连烧半个月香,还要去外头庙里散果子、供长明灯呢!”

  说完,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本,活像书一样的礼单,“里头是各家各房,并一干亲朋的贺礼,还有老太爷、老夫人给姐儿预备的一部分嫁妆,有房契、地契,几样古玩字画,还有些来日打家具的好料子,几匣子宝石、珍珠头面,各色时新的绫罗绸缎等……”

  金渔过去接了,双手递给高敏,心中暗自感慨,瞧瞧,这才是大户人家呢,女孩儿的嫁妆真真儿是落地之日就开始预备了。

  就方才提到的“部分嫁妆”,随便拿出一样,只怕都够普通老百姓赚一辈子。

  高敏听得红了眼圈,忙拿帕子轻拭眼角,示意翠溪先把礼单放在一边,“父亲母亲他们一向可好?我已有几年不能侍奉膝下,时常挂念,如今天热了,他们的身子还受得住?颖儿也还好?读书不曾落下吧?”

  高颖,便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都好,老太爷且不必说,老夫人如今一顿还能吃大半碗饭呢!”那媳妇笑道,“说到大爷,下半年也该进京了,届时姐弟团圆,当真是美事一桩!”

  高敏亦笑,眼中泛起温情,追忆道:“是了,他前科中举,懒怠几年,今年正值大比之年,确实不能再松懈了。”

  大比之年即三年一度的乡试所在之年,因乡试在八月,又称八月秋闱,结束后,中举者便可参加次年开春二月的会试。

  但依据律法,乡试要回籍贯所在省份参加,而各地距离京城远近不同,很多人根本来不及赶同科,往往便会如高颖一般直接延迟到下一届再考。

  “大爷寒窗苦读,学富五车,何曾懈怠?”那媳妇夸赞道,“夫人如今这样督促,却又忘了当年心疼的样子了。”

  翠溪等知道当年内幕的便都跟着笑起来。

  八月的江南还潮热着呢,乡试又要在考场内苦熬数日,古往今来,丧身其中的不知凡几,就算强撑着出来亦是元气大伤,说不得要好生将养,又如何能搏命赶路?

  高颖少有才名,身体强健,即便如此,也在乡试时中了暑热,出场时面容惨白,养了大半个月才堪堪缓过来。

  高敏自己也拿帕子捂着脸笑了一场,一时感慨万千,“我身为长姐,心疼他在所难免,可好男儿志在四方,仍需趁年轻早早博取功名,如此方不辜负多年来父母、师长的抚育栽培之恩,来日也好报效朝廷、造福一方。”

  那媳妇听罢,十分夸赞,“果然还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夫人来这里几年,越发有威仪啦。”

  成亲之后,大小姐确实变了很多。

  高敏莞尔,又道:“进京前,记得叫他先给我捎个信儿,看看走陆路还是水路,我打发人去接。院子也早预备好了,时时叫人打扫着,家具和一干帷幔、被褥都是他日常用惯的料子。徐家大爷和旁支的一位叔叔估摸着也要来,若能一并启程自然是好,彼此有个照应,若不能,亦无需强求。抵京后大家住在一处,可论论文章,比甚么会馆、客栈安全自在些。”

  管事媳妇记下,“夫人还是这样细心。对了,我这里亦有徐家给老爷的家书一封……”

  金渔又上前接过,再递给翠溪。

  说话间,乳母已带了康哥儿和安姐儿来,管事媳妇喜得无可无不可,拉着看个不住,说长得如何好,同高敏如何像等等。

  “这趟来,老夫人特意吩咐我细看看,还叫带着画师呢,”她唏嘘道,“千叮咛万嘱咐,要叫画师将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的稿子画下来,带回去他们瞧瞧……”

  虽说出嫁女、出嫁女,到底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岂有不挂念的?

  几句话,又把高敏的泪说下来了。

  丈夫徐白虹得入翰林院,自然是好前程,可如此一来,便几乎不可能外放,纵然外放镀金,也要避开本人和妻族的籍贯所在……今生今世,高敏不知还能不能有再见到父母的那一日。

  见高敏拭泪,翠溪示意三等丫头出去,自软语安慰。

  高敏既哭了,说不得稍后便要洗脸,金渔出来后就找了个粗使婆子,请她先去打水来预备着。

  红杏跟她一起站在廊下,摆弄着衣角不做声,许久才叹,“各人有各人的苦啊。”

  原来夫人也有难念的经,年纪轻轻的便见不到爹娘了。

  她虽然是个小丫头,可所幸爹娘也一同北上,虽隔着半座城,好歹隔三岔五就能通个气儿,心里总是安定的。

  金渔跟着叹了声。

  这一声,她也不知为谁而叹。

  叹高敏?

  她有这个资格吗?

  正说着,就见姨娘翠清从西跨院出来,众人忙行礼。

  见她们都在外面,翠清便猜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可是来了贵客?”

  金渔低声道:“夫人娘家来人了,正说话呢。”

  翠清点点头,“今儿我还没来得及请安,既如此,在这里略站站表个心意便罢了。”

  金渔道:“姨娘还在病中,我搬个凳子您坐吧。”

  翠清笑着摆摆手,“已然大好了,何必麻烦?整日在屋子里坐着怪闷的,我站站倒精神些,再不济,往廊下略坐坐就是了。”

  话虽如此,该尽的礼数还得尽,红杏还是搬了个凳子来。

  金渔亦指着天边道:“天儿阴沉沉的,燕子低飞,又有些闷热,说不得要下雨呢,姨娘病体未愈,仔细别淋了雨。”

  天气好的时候,大家坐在廊下栏杆上说笑一回倒无妨,可她现下还吃药呢,怎好冒险?

  一番心意不好推辞,翠清也怕连累这些小丫头,便往红杏挨着墙根儿放的凳子上坐了。

  枯坐无趣,金渔便道:“姨娘如今气色好,夫人见了也能放心了。”

  翠清抬手摸摸脸,笑着点头,“我个人倒罢了,只怕白费了夫人一片心……”

  两边坦白后,她就没有再拒绝过江大夫的把脉,而江大夫也没有一丝隐瞒。

  如今她没有继续吃避子丸,又一天三顿喝药调养,病情倒是稳住了。

  奈何江大夫说,水银中毒之伤不可逆转,她已然伤了根本,别说生孩子了,头痛、胸闷等症状也会伴随终生,日后若不好生调养,还有可能影响寿数。

  翠清自己倒看得开,听说可能生不了孩子了之后,甚至觉得挺欢喜。

  这么一来,以后就不用吃避子丸了?

  她既羞愧于无法回报夫人的恩情,却又忍不住窃喜,窃喜眼下的安稳得以延续。

  见她如此,高敏也不好勉强,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

  略说一会儿话,果听天边闷闷地滚了几声雷,风势骤然急促,夹杂着水汽,吹得院中花木刷刷作响,齐齐往一边歪去。

  翠清哎呦一声站起来,“我这就回去了。”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万一淋了又麻烦。

  金渔等人朝她福了一福,刚站回墙根儿,就见天边闪过一道白,天上哗啦啦落下雨来。

  雨先是点,继而成线,不过眨眼功夫便连成雨幕,斜着倾泻而下。

  暑热登时为之一清。

  红杏狠狠吐了口气,笑道:“可算清净了,就那些蝉,昨儿夜里吵得我睡不着!”

  说起此事,金渔深有同感:

  她住的地方临街,距离蝉栖息的大柳树更近!

  进到五月,知了开始出没,叫得声嘶力竭。白天有事情做,精神分散时尚且不觉得怎样,到了夜里安静下来,蝉鸣声便震耳欲聋。

  高敏所在的正院不挨着前街,可后巷那里也有柳树!夜里开着窗睡,亦被反复吵醒,徐白虹和两个孩子也无法安睡。

  于是这几日她便吩咐下去,叫那些门子和小厮们洗了面筋,得空就去粘知了。

  光粘知了还不算,入夜之后还要拿着灯去照那些刚爬出来的知了猴,防患于未然。

  蝉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抓一次就能清静好久。

  左邻右舍皆受其苦,不必商议,便纷纷派出下人,各捉各的。

  结果才捉了没几天,就闹出一场官司。

  初八这日,高敏正整理娘家送来的贺礼,并准备回礼,就见散衙回家的徐白虹挂着戏谑的笑进门,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娘家人还没走,高敏心情也不错,就问他遇见什么趣事了。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徐白虹先自顾自笑了一场,“还不是捉蝉的事……”

  捉蝉止鸣需要相当的人力、物力和耐力,然并非每位官员的家境都那么富裕。

  附近有个官员出身一般,品级亦不高,当初是为了面子硬租的好地段的屋子,去掉房租后,每月便很捉襟见肘,供养不起长期的仆人,只得白日来的短工。

  人家短工白天做了活就走,自然不会给他捉蝉……

  他们一家子豁出去忍着,可附近的邻居却受不了。

  原本大家都商量好了,一起捉蝉,共享安宁,我们都守约捉了啊,结果偏你一家不捉,这蝉叫起来,隔着恨不能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我们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原本夏日就火大,又因此事憋了一股火气在心里,有个邻居被吵得睡不着,半夜上门谴责,结果说不几句便吵嚷起来。

  徐白虹文采斐然,讲起故事来亦颇绘声绘色,金渔等一干大小丫头都止不住笑。

  一边笑,金渔还一边在心里感慨,真是不同的圈子别硬融啊!

  据她了解,附近三条街完全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区,几乎每家的住宅都是用两三套房子拼起来的。

  不,甚至说富人区也不准确,因为住的全是前任或现任官员,一个商人都没有。

  夏日用冰、使人捉蝉,对高敏、徐白虹等一干出身名门的有钱人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必要开支,可落在寻常人肩头,便骤然成了无法承受之沉重。

  高敏跟着乐了一场,“消息竟传得这样快,人家晚上吵架,白日里你们就知道了。”

  “哪里是我们愿意知道!”徐白虹换了纱衫出来,原本还在内伺候的翠溪立刻就退了出去。

  夏日衣衫单薄,行动间难免尴尬,翠溪等人也都十来岁了,便都开始注意,尽量减少和他共处一室。

  徐白虹自己不在意,去桌边倒了茶来吃,笑道:“那厮理亏在前,被人当众殴打在后,自觉失了颜面,越想越气,一大清早就往宫里递折子,说他仗势欺人,侮辱同僚……”

  不光皇帝本人,连当时帮着念折子的几个翰林都觉得好笑,回翰林院后议论开来,徐白虹就知道了。

  “那是怎么判的呢?”高敏问。

  “还能怎么着?”徐白虹笑道,“毕竟大禄律法未曾明文规定,夏日是否要捉蝉。”

  高敏噗嗤笑了声。

  律法自然不会管这些。

  有时候这些在朝的闹起来,可比街头无赖难缠多了。

  徐白虹亦笑,“此人毁约在先,是他失信;可挨打在后,又叫人不忍苛责,然他的邻居们亦无辜……陛下也没法子,只好各打五十大板……”

  原本是要罚俸的,可此事本就因其中一人家贫而起,若再罚俸,岂非雪上加霜?来日只怕要一脖子吊死了。

  没奈何,皇帝只好各自安抚,命附近巡逻的士兵路过时,顺手帮着粘一粘,省得以后再打起来。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这种看同僚人的热闹,越发能对比出自己生活的幸福来,夫妻俩说笑一回躺下,高敏又道:“经此一役,只怕那人也不好继续住在那里了。”

  烈日炎炎,士兵巡街本就辛苦,如今平添一份没有油水的活计,谁乐意?

  得罪邻居在先,与负责治安的士兵积怨在后,俨然已将后路斩断。

  徐白虹深以为然,“陛下虽调和过,可终究治标不治本。”

  看似因捉蝉而起,可寻根究底,真的只为此事么?门第之别,较天壤尤甚,饮食起居、衣食住行,哪一样都与邻居们格格不入,乃积怨已久,借题发挥罢了。

  若再往深处说,焉知不会涉及党派之争?

  夫妻俩都想到这一点,默契地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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