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番外2
◎真的没有了◎
金渔随安姐儿去旌阳侯府后, 周山和夏莲就已经在琢磨退路了。
他们已经快五十岁,操劳多年,体力、精力大不如前, 早已开始培养副手。
后来金渔成功晋升旌阳侯府管家,一时风头无两,高敏就顺势把老两口的奴籍放了,仍叫他们管事。
再后来, 卫亭凯旋,七品把总晋升正六品千总, 加昭信校尉,带着金渔去了边关, 时有书信往来, 周山和夏莲就有些心动。
虽然才分开几个月,但他们已经开始想女儿了。
“想去就去, ”夏莲看不得自家男人踟蹰, “那也是咱们闺女的家, 你我还去不得了?”
周山嘿嘿一笑, “路途遥远……”
说归说, 眼底的向往却做不得假。
夏莲啐他一口, “瞧你那点出息,叫你姑爷开个条子, 咱们也如那些老太爷、老封君一般乘大车、走官道去!”
夏莲越说越想去,当即就写了回信。
早年她好歹还能跟着夫人、少爷小姐出城避暑, 可周山呢?老爷去一天衙门, 他就得跟一天, 活了大半辈子, 竟没享受过凉夏!
女儿既说草原的夏日凉爽宜人, 绿草如茵(虽说按时节,她应该还没见过,但夏莲就是相信),那就去!
商路建好之后,陕西、山西二省同京城的往来都便利许多,还有专门的信使帮着跑腿儿,原先要一两个月才能送到的家书,如今只要半个月就得。
夏莲的信是正月底送出去的,金渔的回信二月下旬就到了。
送信的是卫亭手下几个兵,十分精悍,“将军说了,叫我等沿途护送。”
其实卫亭要再升一级才算将军,但他早年就有“卫小将军”的雅号,且行伍中也喜欢对敬重的上司尊称,私底下许多百姓和士兵都喜欢这么叫:带兵打仗的不是将军是什么?
“好好好,辛苦辛苦!”
夏莲和周山连连点头,总算放心了。
说老实话,虽然决定要去,但一想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有些头皮发麻呢。
这下好了!
女婿安排得这样周全,老两口便知女儿过得不错,毕竟爱屋及乌嘛。
两人先热热闹闹分发特产,逢人便说:“姑爷和闺女非要给,我们马上就要去,哪里用得上?”
众人便赞他们好福气,女儿、女婿孝顺云云,老两口听得心满意足,饭都多吃两碗。
同来的除若干北地特产,几样路上可能用到的丸药之外,另有几张证明亲眷关系的文书。
老两口拿着文书,兴冲冲去衙门办了路引,同亲友们道别后,麻溜儿带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出发了。
对了,出发前又临时加了个江大夫。
他的年纪比夏莲和周山还大些,这些年徐家添丁进口,泰哥儿也大了,徐白虹便又请了个供奉,一来同江大夫分担,二来也预备他老人家随时撂挑子。
江大夫虽略有点年纪,精神头却半点不逊色,一路神采奕奕,时不时还会停下采点药材什么的。
有熟人作伴,夏莲和周山就更不寂寞了,偶尔有点水土不服的上火,也被江大夫顺手调理好了。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看些沿途风光,只觉天高云淡,心胸都开阔起来。
他们高兴,随行护送的士兵就高兴,边走边介绍,“眼下直到秋天,都是草原上物产最丰盛、风景最优美的时节,要吃有吃,要喝有喝!”
等四月中旬三人抵达,发现士兵们说得半点不假。
越往北走,视野便越开阔,他们见证了无数夜晚绚烂的星空和银河,日间漫山遍野的野菜、野花,还看见野马群在涨水的河边撒欢……
天地竟可以如此广阔!
夏莲抱着胳膊打哆嗦,“就是冷些。”
幸亏闺女在信里说了,叫他们带着夹袄!
士兵笑道:“早晚确实冷些,可等日头高了,能晒秃噜皮!可得遮着!”
来迎接的除了金渔和卫亭外,还有卫老爷子。
老太太很早就故去了,原本老爷子还有点差事做着,后来退了,儿孙们分散各地,哪里待得住?
这位可是半传说中的人物,夏莲和周山初见时,还有些敬畏,稍显拘束。
卫老爷子很坦荡,“我年轻的时候就是给人当奴才的,也不算什么!”
又指着自己的腿说:“你们的闺女很好,是我孙子赚了,瞧我这条腿,早年冻伤了,日夜疼痛,她天天扎针、推拿,如今已瞧不大出来了!”
老爷子很喜欢金渔,说等回去后,就把偷偷藏起来的几件古董给她!
“听说那些瓶瓶罐罐很值钱,我也不懂,你留着玩吧!”
又说要是早年军中有好军医就好了,“兴许还能多剩下几个老伙计呢!”
可惜呀,他们是杂牌军起家,莫说军医,就连兵器、军饷都是边打边抢来的……
金渔便指着江大夫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师父,医术极好的!”
她是真没想到,江大夫也肯来。
这下好了,她又能上个进修班!
江大夫也颇欢喜。
极北一带常见的恶性冻伤、边关常见的战争伤都是他前半生极少见到的,也算填补了两项个人空白。
卫平夫妻是端午前到的。
端午节,朝廷本就放假,卫平又把手头上的活儿塞给副手一些,挪出几天空,带着媳妇就来见亲家了。
夫妻二人皆是马术好手,带着一队亲兵昼夜奔驰,两天就从邻省赶过来。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他们两家人直到现在才正式会面,也算奇葩。
周山偷偷算了算脚程,咋舌不已。
金渔悄悄同他笑,“行伍出身的就是这样。”
年前刚来那会儿,她还想跟着卫亭去巡边,做个名副其实的游医,结果一天下来就不行了:那是真玩儿命啊!
周山和夏莲佩服卫家人敢拼敢杀,卫家人佩服他们在京城那种人精扎堆儿的地方还能混得风生水起……两边各佩服各的,气氛就很融洽。
如今卫平只是六品,不如升了四品的父亲清闲,不得时时陪伴,就叫几个亲兵带他们去附近的草原和集市逛。
江大夫好奇,“这里也有集市?”
举目四望,不是草原就是雨季的河,哪里来的集市呢?
“有!”晒得黑黑的士兵笑着往看不到尽头的天边指,“从这里回归商路,沿着往西走约莫两天,就有多地联办的集市,国内外多少牲口贩子、药材贩子、皮货贩子等都往那里去呢,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西面来的番人,专卖水晶、香料、精巧银器等贵货。”
江大夫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扭头看着这几日混熟的卫老爷子,“去不去?”
老头儿正愁没人玩,答应得相当豪爽,“去!”
腿不疼了,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难得来一趟,夏莲和周山也想去涨涨见识,来日回京城,也有得吹嘘不是?
他们去,卫平夫妻肯定也要相陪。
于是一群最低年龄五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撇下儿女赶集去了。
卫亭和金渔并不担心。
在这里,他们就算地头蛇了,没有反被人欺负的道理。
即便不讲道理,卫家初代和二代老头儿也颇通拳脚……
卫平毕竟公务在身,没能待太久,五月初八就回去了。
倒是卫亭之母多留了半个月。
老爷子和京城来的周山等人玩上瘾,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北地人烟稀少,夜间还能听见远山中野兽的嚎叫,金渔也喜欢人多些,热闹!
白天长辈们自得其乐,卫亭去衙门,金渔也闲不着:
要么跟江大夫“进修”,要么师徒二人一起坐诊,再不济,也有一群半大孩子来找她玩。
半大少年们就跟一群小牛犊子似的,轰隆隆来,轰隆隆去,满口“金大夫”“金渔姐姐”喊得欢。
当初崴脚的那个少年也常来,但大多被喜娜的长女,一个同样厚重如山的女孩儿挡在外面,“卫将军说了,回头考你箭术呢!”
这些小子们的心思,卫亭不是不知道,不明着阻止不代表他不会吃醋:
我自己的媳妇都不能时时刻刻守着看呢!
这里好多孩子的箭术都是卫亭教的,众人对他颇敬重。那少年听了这话,果然踟蹰,挣扎数日才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大不了来日我伺候你们两个嘛!
然后他就被卫亭毫无保留地碾压了。
得胜还家的路上,卫亭顺道从胡萝卜地里找到了金渔。
当时她正跟一群半大萝卜们盯着乱七八糟的地面看,卫亭顺口问:“看什么呢?”
“胡萝卜小偷!”金渔指着地上的蹄印给他看,“瞧。”
是马蹄印。
胡萝卜小偷是一匹马!
其实这也很正常,马儿爱吃草不假,但更爱胡萝卜这种脆甜多汁的果蔬。以前草原上没有,可现在卫亭带着人过来驻扎,许多士兵和他们的军属闲暇时间就会开荒种菜,胡萝卜就是其中的大头。
对本地马而言,这些细细长长的小玩意儿就是草原的馈赠!
爱吃!
多吃!
牧民们爱马,但也心疼被糟蹋的胡萝卜,“也不好好吃,踩坏了好多呢!”
金渔心道,马没有手指头,只能靠嘴巴子拱,准头肯定差一点,它自己也着急的。
看似只是损失了部分胡萝卜,但卫亭觉得不是小事。
马是很精明的动物,又会认路,若不给它点教训,日后说不定就会带着马群来!
且不说到时候牧民们的收成如何,野生马群是非常危险的:成年马的奋力一击,足以踢碎狼的头骨!
保护牧民、驱逐野兽本就是地方驻军的本职工作之一,于是当天晚上,卫亭就带人守胡萝卜待小偷。
期间牧民向他描述小偷的样貌,“前天早上,我远远瞧见过,极漂亮的一匹棕马,额头上有一片星星形状的白色鬃毛……”
嗯?
星星鬃毛?
卫亭瞬间想起当初那匹从他手下成功逃脱的好马。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事实证明,还真有!
是一匹即将成年的半大马,比当初卫亭见它时大了一圈,跑得也更快了!
那匹马显然也认出卫亭,跑远之后,潇潇洒洒打了个响鼻,一甩头,竟然又跑回来了!
卫亭:“……”
同行的将士:“……”
“头儿,”亲兵挠挠头,有点迷茫,“熟人啊?”
自投罗网来了?
卫亭咬牙切齿,“熟个屁!”
话音刚落,星星马就在他们跟前急停急转,临走前还很坏心眼地尥蹶子,把草根、泥土往他们身上甩。
众人:“!!”
揍它!
几天后,金渔忍笑安慰众人,“世上总有许多事,努力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还是没追上!
卫亭难得羞恼,“你不知道它有多可恶!”
行伍中骑的都是蒙古马或半蒙古马,耐力极佳,最适合长途奔袭,速度上难免稍逊一筹。但那匹可恶的星星马不同,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把追兵甩得远远的,还有余力调头嘲讽。
金渔等人大笑。
周山和夏莲笑得尤其欢。
素日瞧着女婿稳重老成,没想到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还是看了好多天热闹的卫老爷子支招,“你们跟它较什么劲?”
“嗯?”卫亭一怔。
老爷子嘿嘿一笑,“你们把胡萝卜收了不就完了?”
钻了牛角尖的卫亭眨眨眼。
哎?
哎!
星星马果然受挫:
它能轻松跃过一人高的围栏,能从湿润的土地中拱出胡萝卜,却唯独对人类的库房无计可施!
吃上瘾的星星马烦躁地绕着曾经硕果累累,如今空无一物的胡萝卜田转了几圈,用力打了几个愤怒的响鼻,然后就开始超级不经意地出现在卫亭巡边的路上。
人,我们和好吧!
远远瞧见的江大夫就笑,这就叫卫太公钓马,愿者上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