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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28章 [28]一更:平地起高楼,谈何容易?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28章 [28]一更:平地起高楼,谈何容易?

  自“老爷逼问”事件之后,金渔和红杏就成了好朋友,吃饭时间经常拉上春柳一起嘀咕事儿。

  眼下金渔最想知道的就是,当日那位叫翠清的姨娘在外跪地祈福,是否别有居心?

  红杏也有些拿不准。

  她年纪亦不大,翠清被指为姨娘那年,她还在外院打杂呢!

  抱着饭碗的春柳很是痛心疾首:

  当日她离得远,看都只看了个大概,更别说听了。

  话说回来,正院的伙食真好啊,又逢夫人产育这样的大喜事,连着几天大家碗里都有大块的肉呢!油汪汪的,吃一顿香一天!

  红杏杵着筷子琢磨半天,碗里的肉被她戳烂,一张小脸儿都皱巴了,“说她使坏吧,翠溪姐姐都没说什么;说她没别的心思吧,偏偏又给老爷瞧见。”

  翠溪姐姐和夫人多精明的人呐,若果然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当时夏妈妈就带着婆子呢,直接点两个人绑回去不就完了?

  可若说没心思……

  世人总说,求神拜佛,心诚则灵,只要你有心,关起门来找个谁都看不见的犄角旮旯祈福照样有用!

  看着自己碗里的大肥肉块,金渔顿觉胃里堵得慌,戳戳春柳,“我还没碰,你要不要?”

  春柳点头如啄米,麻溜儿把碗伸过去接着,“好大肥肉,多香啊,你竟不爱吃,真是奇怪。”

  金渔哼哼两声,“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这有什么奇怪的。”

  因生产力不发达,在相当漫长的岁月中,肥肉一直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市面上也是肥贵瘦贱,但金渔如今有爹妈惯着,便不肯再委屈自己了。

  况且她的脾胃仍有些弱,起码要养几个月,不宜吃过于油腻的。

  春柳美滋滋吃了一大口肉,唇油舌润,身心舒畅。

  她用胳膊肘撞撞金渔,“你没问你娘?”

  金渔沮丧道:“她说小孩子别打听这个!”

  但凡能问出来,她也就不出来跟小伙伴瞎猜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夏莲的回答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当时金渔还问:“可是娘,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日后再如当日被老爷迁怒了,可如何是好?”

  夏莲给出的解决办法极其简单粗暴,“是非对错都不要紧,你只管记住一条,无论如何,向着夫人就好。”

  若夫人无辜,向着夫人说话便是伸张正义,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不是;

  即便夫人有错,她们是夫人的心腹,若不帮夫人,就是背叛!夫人若因此而遭难,她们讨不了好。

  反过来说,只要忠心于夫人,就算因一时触怒老爷而受罚,以夫人这样护短的性子,必定会想法子捞出来,或设法奖赏。

  这就是内宅。

  后宅之复杂,丝毫不逊于大海生波,外人匆匆一瞥间得以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天高敏发布的最新一条“人事任命”,就给出了金渔三人苦苦寻求的答案:

  接下来的十天,除大事要事,一概琐事皆由掌事大丫鬟翠溪和姨娘翠清代为处理。

  金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一直都是她们狭隘了,翠清姨娘确实想表现,但并不是表现给徐白虹看。

  而是高敏。

  红杏恍然大悟,“有道理。”

  老爷固然是一家之主,可一年到头能在家待几个时辰?后宅之事,终究要夫人做主的。

  一个族谱都没上的姨娘,如今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呢,但凡惹了夫人不痛快,都不必夫人亲自开口,多的是人叫她生不如死。

  以翠清的家世和容貌,与其讨好终究会喜新厌旧的老爷,还不如依仗过往恩情,牢牢抱住夫人这条大腿。

  经此一役,金渔忽然对所谓的“宅斗”有了新的理解:

  与其说女人们在抢夺丈夫的宠爱,倒不如说是在吃人的时代拼命争取有限的生存资源。

  伴着这样的新感悟,金渔发现自己好似又要被提拔了!

  原本她是跟着朱枣和银鹿学打杂的,可高敏生产的第三天,翠溪就忽然让她跟着二等丫头紫草。

  金渔一怔,“我手头的活计……”

  才刚刚上手呢。

  “不要做了。”干脆利落地安排完金渔后,翠溪又把银鹿和红杏的差事互换,也算给后者小提半级。

  金渔和红杏交换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翻滚的狂喜:

  同富贵啊,姐妹!

  朱枣和银鹿自然很不满。

  但前者因心事重重,这几日都不够机灵,等回过神来时,大局已定悔之晚矣。而她也怕再挨金渔的打,十分敢怒不敢言,只得忍耐。

  此时此刻,相较于升职,她更想验证金渔之前的话:

  爹娘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夫人生产后打发了人南下报喜,朱枣又找到之前帮忙捎月钱的人,不过这次没捎钱,而是请对方帮忙带了一封信,说她生病了,需要银子调养,希望家里人把这些年替她攒的银子拿些出来。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将持续焦灼,既渴望早日接到回信,又怕回信真的印证了金渔的话……

  至于银鹿,翠溪难得放狠话,“你素日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只念在你年岁小不计较罢了,日后你且好自为之,莫要连打帘子都做不好。”

  这小丫头很有些狡猾,凡事自己不出头,总撺掇朱枣冲锋陷阵,今日正好替换下来。

  没想到自己一点小聪明早被人看破,银鹿面上紫涨,讪讪地退到门外去。

  月钱固然没变,可……太丢脸了,不知要被外院那些丫头婆子们嚼多久。

  当天晚上,金渔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爹娘。

  周山喜不自胜,夏莲倒很有点“早有预料”的意思。

  金渔便笑着凑过去,“娘,您给我讲讲吧。”

  若说单纯为立功赏赐,一茬接一茬,未免太过丰厚。

  夏莲笑道:“你们啊,自己争气,也算沾了小姐的光。”

  幼儿娇弱,大户人家更讲究,需得好些人照顾。

  女儿落草之前,高敏已选了乳母一位,专司照看幼儿的看护妈妈一位,另有协助此二位照料小姐换洗、整理屋子的小丫头两个。

  如今孩子小,稍有不适便可能危及生命,她们自然不敢懈怠。

  可等孩子慢慢长大,开始有了智慧,保不齐就有奴才养肥胆子,妄图依仗“自小服侍”的恩情拿捏主子,所以势必要有个高敏信得过,又有资历的大丫头过去震慑。

  金渔懂了,“那个人选就是紫草姐姐。”

  紫草今年十四岁,日常管着正院的陈设摆件,虽不似翠溪那样公正宽和,然自有一股雷厉风行的锐气,正适合外出“开疆辟土”。

  夏莲点头,“正是。当年康哥儿屋子里就拨过去一个,如今夫人身边可心的二等丫头只剩三个,其中一个还专司针线,若再走了紫草,就更不够使唤了。二等丫头要管的事可不少呢,她既快则一年,多则两载就要走,自然要从现在开始栽培。”

  金渔明白了。

  这么算来,自己还真是沾了小姐的光。

  不对,是老爷的光?

  此前人选约么是在朱枣、银鹿等人之间徘徊,毕竟人无完人,北上之后,她们就算是高敏带来的老人和半个心腹了。

  但“护主”一事一出,朱枣和银鹿立刻就被比下去了:

  资历哪儿有忠心重要!

  诚然,老爷一开始问的是金渔,她的回答亦算滴水不漏,可后来红杏不也主动开口了么?

  亏朱枣和银鹿还是屋子里伺候的,日常赏赐一样也没落下过,平日里夫人和姨娘关系如何,她们不清楚么?

  明明知道,可关键时刻竟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肯替主子说,怎不叫人寒心!

  “当日可把我吓坏了,”夏莲搂着金渔后怕,“都是你自己争气。”

  谁能想到老爷竟突然发难。

  “我是娘的女儿,娘自然怎么看都好,”金渔笑嘻嘻道,“没准儿我还是沾了您和爹的光呢!”

  一句话哄得夏莲和周山找不着北,又说要给她裁剪新衣裳。

  “前儿做的我还没来得及穿呢,”金渔劝道,“况且如今我长个儿,提前做下太多,回头该小了。再说了,上头不也包了四季衣裳么!”

  “之前你是三等,日后可就是半个二等了,天天跟着紫草姑娘出出进进,又在夫人眼皮子底下晃悠,若还像以前那么着,夫人亦面上无光。”

  家里按等级来的衣裳有什么好?除了一等,都是灰扑扑的棉布,许多甚至都不合身。若想穿好的,要么立了大功,主子赏赐;要么在主子跟前得脸,默许自己置办。

  夏莲越说越起劲,“不光要有日常棉布的,还得备几套喜庆缎子的,逢年过节夫人出门赴宴或是烧香拜佛的,说不得你也要跟着。或是咱家来人,夫人出面接待,你不得在一旁伺候?代表的就是夫人的颜面。”

  周山跟着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孩子小,还没得过主子赏赐的衣裳呢,当爹娘的就得先预备下,免得要穿了再抓瞎。

  夏莲的意志很坚决,“长个儿怕什么,事先估算好了,身量多放出来一截就是了。”

  官宦之家不比商户,虽有钱,许多场合亦不好过分张扬。

  可该彰显的财力和实力还是要露一露的,怎么办?

  好办,打扮身边的丫头!【注】

  舍得打扮自己有什么稀罕?

  舍得打扮下人才是真豪门!

  夏莲兴致来了就要去翻柜子、找衣料,外面却忽然有小丫头传信,“妈妈,翠溪姐姐请您去一趟。”

  自高敏卧床休养,暂放管家大权之后,“加班”之风便悄然兴起,连日来此种情景时有发生:

  虽说翠溪和翠清姨娘暂得管家之权,但被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盯着,顿觉压力如山,反比没权之前更紧张。她们不好遇事就去打扰夫人,只能找有经验的管事妈妈们商议。

  大约过了两刻钟,夏莲就揣着两沓礼单回来了,进门来不及洗手就使唤周山,“你把床头第二个柜子底下压着的靛蓝封皮的簿子拿出来。“

  周山拖着小尾巴金渔进屋,很快带着簿子出来,“是商议还礼的事?”

  产育乃大事,这些日子高、徐两家一干亲朋好友,并老爷的同科、入翰林院后新认识的同僚,乃至城外的庄头、日常固定采买的若干商户,纷纷送来贺礼。

  且不说接待收礼、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是何等繁琐,按照亲疏远近及时回礼更叫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翠溪等人虽能为,终究年轻,对许多上一辈子的老关系拿捏不准,故而请教夏莲。

  “可不是怎得!”夏莲又把算盘翻出来,摆好簿子,噼里啪啦开始算。

  她同样没正经进过学,只是在跟着主子的十几二十年里努力记住了数字和往来人家的写法,至于更多的,也只好用圈、叉、勾、星号等代表。别人看不懂,她自己却门儿清。

  天色已晚,烛光昏暗,寻常说话倒也罢了,再看字书写着实勉强,金渔便又点了根蜡烛照明,爬上夏莲旁边的另一张椅子,歪着脑袋看。

  除了“图形密文”,剩下的全是繁体字,真要命!

  周山含笑看着妻女,还挺骄傲,“学了这些天《三字经》,果然长进,竟看得懂字了。”

  夏莲将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头也不抬,抽空嘲笑他,“罢罢罢,孩子都背会了,你自己还记不全呢,也好意思说。”

  周山也不恼,呵呵一笑,“前儿账房上的吴先生还说,若果然真心向学,正经该把三百千都认全了,改日我就买回来瞧瞧。”

  金渔一听,立刻跑回房间,把自己的存钱匣子抱出来,“爹,我还想学描红,也想跟娘学记账。”

  别忘了帮我买一套文房四宝啊,至今我还在拿碳条划拉呢,每天都搞得两手黢黑!

  小姑娘的两只大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里面盈满了渴望。

  周山当然不会要女儿的私房钱,非但没要,夜里还偷偷往她枕头底下塞了个小小银锞子。

  次日金渔起床,收拾床铺时发现了那枚小莲蓬,擎着出来时,周山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得的二两赏银下了崽子了。”

  金渔:“……”

  我是小,不是傻。

  收好爹爹别别扭扭给的零花钱,金渔麻溜儿用过饭,去正院找紫草报道。

  能在高敏身边做到二等,紫草自有过人之处。

  她性格爽朗,说带金渔就是真心带,不卖关子也不藏私,每件事都摊开来讲,很是尽职尽责。

  “你不必怕自己年纪小就不能服众,夫人跟前,向来能者居之,连翠溪姐姐和我们几个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职场遇到这样的前辈实乃一大幸事,第一天金渔差点学得大脑过载,当夜睡得死去活来,次日便带了点心做谢礼。

  紫草就笑,“我也是奉命行事,为早日脱身去照顾小姐罢了,你才多大,不要跟他们学这个。”

  关于朱枣和银鹿私下举动,她亦有所耳闻,估摸着金渔是一朝被蛇咬,不免教导更为用心。

  不用心也不行,紫草管的就是各色器具摆件,里面的学问多着呢!一年教导听起来漫长,其实还不大够用呢!

  金银玉器,珍珠宝石,绫罗绸缎,甚至还有文房四宝、书籍字画,头一个就是认材料、辨源头,不然什么时候被下头的人偷梁换柱转卖了都不知道。

  “不认字不要紧,”紫草以亲身经验安抚道,“你只需像大夫一样学会望闻问切即可,真货和假货的味道、颜色,乃至纹路走向都不同,看得多了就明白了。”

  作为夫人的贴身丫鬟,若真伪不分,传出去叫人笑话。

  此刻她最担心的不是金渔不肯学,而是一年之内能不能学会:

  家生子从小耳濡目染,哪怕说不出名堂,只要跟着主子的时间久了,经历的多了,第一眼看过去便知真假。

  金渔毕竟是半道来的,出身贫苦,当真没有半点积累。

  平地起高楼,谈何容易?

  紫草的焦虑和紧迫感几乎要从毛孔里钻出来,金渔便道:“姐姐,您用心教,我用心学,了不起豁出这条命罢了。”

  她敢说,紫草还真就敢教!

  得亏金渔两世为人,这才勉强跟上。

  怎料紫草考教过后,甚是惊喜,觉得遇到了好苗子,于是越发加大了输出。

  小姐前程未定,她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金渔伶俐勇敢,又有夏妈妈夫妻做后盾,崛起已势不可当,倘或来日小姐身边有事,还需要人上通下达呢,此时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金渔:“……”

  好胀啊,海量的知识正以十三级飓风的姿态强行闯入我的大脑,要被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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