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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25章 [25]三更:金渔的空降显得很突兀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25章 [25]三更:金渔的空降显得很突兀

  正院各处配置满员,金渔的空降显得很突兀。

  二等丫头倒罢了,金渔还小呢,横竖威胁不到她们的地位,可屋里负责洒扫铺床、端茶递水的两个三等小丫头却陡然生出危机感。

  屋里的三等从来只有两个,现在忽然多出一个来……难不成要把我俩之中的谁顶了?

  翠溪叫金渔先跟着她们学,两人当面答应得痛快,转头却推三阻四。

  北方干燥风大,冬日草木凋零,易染尘埃,纵然各处门窗都有窗纸、卷帘,仍挡不住缝隙中扑进来的飞灰,故而丫头们每天都要赶在主子们起床前将家具擦拭一遍。

  至于剩下的摆件、挂画等,因日常少碰,可两三日内慢慢做一回。

  高家为一地望族,陪嫁自非凡品,家具中黄花梨木、鸡翅木、铁力木比比皆是,檀木、楠木亦不在少数。

  另有各色精致漆器、螺钿,并镶金嵌玉等技艺非凡的珍品箱柜匣,釉质细腻的花瓶,色泽莹润的玉石摆件,古往今来名家书画等,每一种的清理和保养要领都不同。

  除鸡毛掸子,金渔见那二人随身携带的不同质地的各色抹布就有五六样之多,大部分她都在浆洗处见过。另有不知作什么用的细毛甩子、大小毛刷等,当真眼花缭乱。

  难怪要人教,还真是门技术活。

  金渔便上前虚心请教,“两位姐姐,我才来,许多事情不懂,该从哪里学起呢?可有抹布给我一块?”

  两人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擦桌抹地,又叫外面送水,预备洗漱,看都不看金渔一眼,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呵呵,冷暴力?

  正巧外面送了热水进来,金渔离门口近,便要伸手去接,结果才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挡路了不知道啊?竟这样没眼色!”

  推她的丫头叫朱枣,今年九岁,长相颇讨喜,开口却很刻薄。

  金渔踉跄一步,扶着圈椅才站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可以理解对方的危机感,也不在乎冷暴力,但小小年纪就这样阴毒,着实可恶!

  送进来的开水装在大铜壶里,壶嘴还在冒热气呢,提手都要裹着皮套子才敢碰,若刚才自己没站稳被撞翻了,热水浇在身上……

  见她吃瘪,朱枣和同伴得意地对视一眼,阴阳怪气道:“你当心些,那架子上的花瓶是古物,若摔碎了,再把你卖一百回也赔不起。”

  来这里两个月,金渔终于见识到纯粹的恶。

  “夫人起了!”

  内间有人叫了一声。

  上位者才不会关心谁是谁非,闹出来,大家一起死。

  金渔暂时按下报复心,飞快地上前打帘子。

  朱枣二人端着热水、锦帕入内,经过金渔身边时,轻哼一声。

  看这窝囊样子!

  金渔在心中冷笑,你们给我等着,不用太久。

  天生坏种,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巧了,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没那个普济救世的慈悲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能对付恶的,只有更恶。

  高敏生产在即,四肢浮肿,身体沉重,需得翠溪和另一个二等丫头一起扶起来。

  二人先给高敏穿了鞋袜,挽起袖子,拿热手巾敷面,之后再换上白日穿的里衣,慢慢挪到梳妆镜前。

  高敏梳妆期间,就该三等丫头上场,收拾床铺、清理掉发、泼掉残水,并将方才换下来的里衣、袜子、手巾等归拢到一处,清点完毕后交给外门上的,由她们送去浆洗处。

  如有污损,交割时便要分说清楚,并在特定的册子上标明。

  照朱枣二人的意思,自然还要继续排挤金渔,奈何活儿忒多,金渔手脚忒快,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先一步端着铜盆出去泼水了。

  泼了水还不算完,她还特意挑在梳妆台正对着的窗外,蹲在廊下用清水仔仔细细将脸盆刷了三遍。

  今儿是三月初一,上个月月底正院就将窗纸统一换成了更清爽透气的纱,隔着纱窗,院内一览无余!

  不被领导看见的工作,多是无效工作!

  待高敏梳妆完毕,外面也送进饭来,朱枣二人汲取方才慢一步的教训,抢先抬了食盒,又示威般横了金渔一眼。

  金渔:“……”

  等会儿别怨我下手狠哈!

  用过饭后,便陆续有各处的管事、婆子来回话、请示,由几个一等、二等大丫头从旁协助,暂用不着小丫头了,金渔三人也迎来难得的休息时光。

  朱枣不屑地瞥金渔一下,对同伴说:“你先在里头伺候,我去茶房看着,过两刻钟就来换你。”

  这是对外说的,实则是两个人轮流偷懒。

  待管事们回完话,差不多就要伺候午膳了,她们要等夫人吃完才能吃,待夫人午歇,她们还要继续做剩下的洒扫,不趁现在就没空了。

  朱枣一走,剩下那个丫头银鹿越发打起精神,对金渔严防死守,坚决不许她在主子跟前露脸。【注】

  金渔乐了,当真是瞌睡遇到送枕头的,既然你不许我干活,那我可去报复了啊?

  里间回事的管事、婆子来了又去,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金渔悄悄退了出去。

  门口打帘子的丫头狐疑道:“青/天白日的,夫人还在呢,你怎不在里间伺候?”

  金渔就说:“方才朱枣姐姐说有些累了,要回去歇歇,叫我去给她送热水呢。”

  对方听得皱眉,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光知道欺负新来的,都是三等奴才,谁不累?朱枣的活儿还更干净轻快呢!哪里像我们,风口里一站一整天!

  可朱枣是在屋里伺候的,天天都能见着主子,无形高半级,故而敢怒不敢言。

  她不好骂朱枣,却对金渔恨铁不成钢,“你也是,都是三等,谁比谁高贵不成?哪里就非得听她的话了!”

  金渔笑得窝囊,“我才来,资历浅,说不得要向朱枣姐姐请教呢。送个水罢了,无妨。”

  她都这么说了,对方还能怎么着?翻了个白眼就放她出去了。

  金渔一溜烟儿跑去西北角房,见里面并无大灶,只排着三五泥炉,靠墙打了几排架子,架子上堆满南北干货,角落里摞着几篓炭:这是专为正房主子们烧水、煲汤用的。

  一个婆子正烧水,见她进来,笑着问好,“姑娘,可是上头要用茶?水正烧着呢,姑娘坐坐。”

  又从角落里翻出一纸包松子,“姑娘别嫌弃,这是我家里亲戚送的,已经事先细细地筛过了。”

  “多谢妈妈,妈妈辛苦了。”金渔抓了几颗松子吃,果然饱满。

  闲着也是闲着,金渔凑便过去帮她扇火。

  “哎,姑娘细皮嫩肉的,哪里好做这粗糙营生呢?”婆子连忙劝阻。

  这可是服侍夫人的丫头,金贵着呢。

  “什么粗糙不粗糙的,我算什么金贵人物?”金渔笑道,“都是伺侯夫人罢了。”

  她的出身不是秘密,也没必要装什么娇小姐,这样坦坦荡荡的,反而容易被接纳。

  待水烧好,那婆子又要亲自帮金渔送。

  金渔还指望背着人报仇呢,哪里肯?

  婆子只得帮她裹好把手,千叮咛万嘱咐,“里头水还滚呢,姑娘千万当心,别烫着了。”

  “哎,多谢妈妈,您快歇歇吧。”金渔道了谢,提起水壶就走。

  内宅日常泡茶用的水壶小巧,跟个哈密瓜似的,并不重。

  三等丫头住在东北的角房,跟正房、茶房在一条直线上,金渔原路返回时,房门口挑帘子的丫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你还真送啊?

  亏你还有对管事爹妈,真是白瞎了。

  金渔只是憨笑。

  朱枣正在里头躺着解乏呢,昏昏沉沉间听见有人敲门,“姐姐睡了么?我来给姐姐送水了。”

  朱枣忙翻身坐起来,扬声道:“谁睡了?少混说!”

  寻常偷懒也就罢了,谁敢大白天睡觉呢?叫人听见像什么!

  话音刚落,金渔已提壶推门而入。

  正对门的小桌上有片竹垫子,大约常用来放置热物,表面已经被烫得发黑。

  金渔把热水壶放上去,两眼往屋里一扫,“姐姐好。”

  这里的内部格局和小浆洗处很像,都是一个屋子里的两排通铺,不过因为人少、房间略大些,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帘子和箱柜,过道里还有一张大桌子,看着还挺舒服。

  朱枣慢慢踱步过去,斜睨着她,嗤笑道:“谁同你姐姐妹妹的?”

  还有点眼色,知道把水提过来,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金渔在来的路上就把上辈子学过的一点防身术回忆了无数遍,等朱枣靠近便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一条手臂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向下一磕!

  “咚!”

  朱枣上半身被死死压在桌上,脸差一点就贴到水壶,皮肤甚至能感觉到水壶铜皮袭来的滚滚热浪!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将朱枣磕得眼冒金星,“啊,你这……”

  金渔眼疾手快,腾出按着她肩膀的手,抽下她腰间的帕子塞到嘴里,“闭嘴!不许叫!”

  她虽比对方小将近两岁,但一直干粗活重活,最近吃的又好、睡的也足,力气很大,配合擒拿,效果加倍。

  而朱枣是家生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北上后做的也是洒扫端水之类的轻快活儿,身上细条条的,哪里比拼得过!

  发现越挣扎越疼之后,朱枣就不动了,异常愤恨地瞪着金渔。

  但凡眼睛里能丢刀子,金渔早成肉臊子了。

  金渔挑挑眉,用力将她往铜壶那边推了一点,阴恻恻道:“你不是喜欢推人害人吗?不如我把这滚开的水浇到你头上……”

  铜壶的热气滚滚而来,表面一层空气都被扭曲,热浪烤得人皮疼。

  因方才的挣扎,朱枣的一缕头发散开,被金渔一推,发梢蹭到壶壁,哧啦一声冒起黑烟,蜷缩成一团琉璃。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特殊的焦糊香味。

  她来真的?!

  朱枣哪里经历过这些?吓得脸都白了。

  “啧,”金渔叹道,“姐姐这细皮嫩肉的,不知会不会比头发更耐烫?听说以前有个炮烙之刑,就是硬生生把人绑在铜柱上烧熟。”

  朱枣眼里已有了泪,却强撑着不肯服输,含糊不清地哼哼: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金渔笑道,“你不过仗着那个家生子的爹作威作福罢了,谁没有似的!如今你爹远在天边,我爹娘却近在眼前,就算我把你打个半残,有我爹娘的面子在,难不成夫人还会为了个普通丫头一下子折进去两个心腹?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千里之外,你家里人也不会知道,随便怎样就糊弄过去了。”

  这正是朱枣的痛处:远水救不了近火!

  金渔的目光沉静,浑不似玩笑,看得朱枣心里发毛。

  一刀未毕,金渔又补一刀,“再说了,你爹哪里比得上我父母?”

  若果然是高夫人的心腹,出嫁必带着的,既然没带,就说明信任度一般!也不好使!

  世人惯会爱屋及乌,爹妈不被器重,孩子又能得宠到哪儿去!

  在这个时代,小十岁的孩子已经算半大人,且朱枣又常年在高门大户长大,见惯阴私,顺着金渔的话一想,就有些撑不住,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这就害怕了?

  还没完呢!

  金渔继续杀人诛心,“你以为的靠山爹真的靠得住吗?”

  这话说的,朱枣都愣了,一时看傻子似的看像金渔:我爹不偏向我,难不成还偏向你呀?

  金渔嗤笑,“你们光说我是被爹娘卖了的,可也不瞧瞧你自己,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我被卖时五岁,你跟着夫人北上时几岁?世人常说出嫁女、外嫁女,又隔着千里之遥,日后娘家、自家就是两家了,两边的奴才自然也是两家,各自主子或打或骂,悉听尊便。”

  “你爹若果然疼你,必会竭尽全力将你留在膝下,来日正正经经挑个管事,甚至求主子开恩放出去,风风光光嫁做正头娘子,怎么不比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来为奴为婢的强?”

  清醒一点吧,傻子,你爹娘根本就不爱你!

  朱枣素来自命不凡,觉得自己是同龄人里面头一号拔尖儿的,何曾听过这等颠倒世界的言论,一时间脑子里活像跑过去了十六匹马,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什么都乱了。

  爹不疼我?

  不可能!

  以前他还给我买糖瓜吃呢!

  金渔发出最后一声恶魔低语,“你有亲兄弟吧?他们是不是留在你爹娘身边?”

  这个年月,除了身体实在不行的,谁家没有三五个孩子?只要生得够多,大概率会有一个男孩。

  朱枣浑身一震,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她确实有个小一岁多的弟弟。

  不能再说了,再说就该精神崩溃出问题了。

  金渔见好就收,松开手,自己坐到一边观察。

  朱枣身子一软,向后一屁股摔在凳子上。

  她两眼发直的揉着胳膊,嘴唇哆嗦,也不说话,就那么发着呆。

  金渔粗粗诊断:信息量太大,人傻了。

  她半点不内疚不后悔。

  谁叫你先想害我来着?

  小小年纪就学人家搞霸凌,脑袋坏掉了吧!真当自己高丽人啊?

  桌上茶壶边摆着个青瓷小罐,她也不客气,凑到盖子缝上一闻,喷香!

  金渔对茶叶没有深入研究,光知道应该是红茶,但具体什么细分品种就不清楚了。

  热水壶还在呢,总不能白来一趟。

  金渔大大方方给自己泡了一壶来喝,中间还不忘给朱枣倒一杯,“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看我好吧?我还给你泡热茶呢!”

  话音未落,朱枣眼珠一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竟捂着脸哭起来。

  金渔啧了声。

  就这?

  早起把我往开水壶上推的胆量和能耐呢?

  算算时候差不多了,金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擦擦嘴往外走。

  一开门,迎面撞上另一个丫头,银鹿。

  “朱枣,你怎么还不……”

  原是她见朱枣迟迟不回,怕耽搁主子用水,这才来催,结果一开门就瞧见金渔,后半截话戛然而止。

  越过金渔的肩膀,银鹿看见朱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当下喝道:“你做了什么?”

  金渔真诚地胡说八道,“我跟她谈心来着,还帮她端茶倒水的,她说已经很久没人对她这么好了,一时情不自禁。”

  等她说完,银鹿满脸一言难尽:

  你当我是傻瓜啊?

  朱枣心高气傲的,跟我都不肯轻易吐露心声,如何会同你谈心?!

  “不信就算了。”金渔甩手就走。

  反正我自己也不信。

  区区二人联盟,明显朱枣是负责冲锋的,如今降伏了她,剩下银鹿孤掌难鸣,便不足为惧了,无需废话。

  银鹿还想拦,奈何她年岁比朱枣还小一点呢,自然完全不是金渔的对手,转眼就被挣脱,只能看着金渔走远。

  “你!”她一跺脚,扭头跑进去抓着朱枣道,“你别哭呀,她干什么了?我告诉夫人去……”

  “你闭嘴!”朱枣哭得满脸泪水,衣裳上全是褶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怎么好意思承认被个小两岁的黄毛丫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恁般羞辱!

  更何况,此事因她而起,闹到夫人跟前也讨不了好。

  再说……朱枣胡乱抹了把脸,耳畔仿佛又回荡起方才金渔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那臭丫头片子看似胡言乱语,可细细想来,每一句竟都颇有理有据,叫她不得不多心,哪里还顾得上眼下矛盾?

  朱枣不愿被人瞧见狼狈的一面,推开银鹿,自去洗脸。

  银鹿,对了,银鹿虽然和自己一样是家生子,但她娘是早死了的,她爹次年就新娶了一个,待她并不好,恨不得早早打发出去……

  这不正对上金渔说的,爹娘不爱了才送出来的!

  以前是没往这上头想,如今一想,更信了金渔三分,越发叫朱枣悲从中来。

  她又想哭了。

  我,我还年年托人把月钱捎回去呢,娘说帮我存着……

  真是给我存的吗?

  且不说朱枣内心何等崩溃,报了一箭之仇的金渔婉拒了春柳共进午餐的邀请,蹦蹦跳跳回家去。

  头一日在正院做事,爹娘担心着呢,她得赶紧回去报平安!

  夏莲和周山两口子早在门口等着了,老远见她就迎上来,拉着不住地问:“夫人屋子里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你头一日上工,没事吧?”

  “您放心吧!”金渔大笑,转着圈给他们看,“不光全须全尾的,还和一个姐姐打成一片,她还请我吃好茶呢!”

  别管怎么打的,您也别管那茶是怎么来的。

  周山也笑,“嗯,是有茶香,还是不错的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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