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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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渐渐大了, 各自成婚,自然不如以前见面频繁,可情分并未因此而变淡。
此刻重逢, 更为欢喜。
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卫亭,安姐儿习惯性眯起眼打量,哼哼。
如今她大了,自然做不到棒打鸳鸯, 可姐姐被人抢走一事,依旧叫她耿耿于怀。
若这厮日后待姐姐情深义重也就罢了, 若不好……有他好受的!
卫亭不看她。
他也算无师自通了,发现只要不跟萝卜精一般见识, 她就没法借题发挥。
反正就是多说多错, 不说不错。
众人先说一回,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分。
有丫头进来问:“花厅收拾好了, 可要摆饭?”
见众人谈兴正浓, 一时竟顾不上, 金渔便起身道:“我先去瞧瞧。”
她一动, 卫亭就跟着抬眼, 不等门帘子放下就随着钻了出去。
听见动静的金渔回头一瞧, 笑了,“下雪呢, 你出来做什么?”
“看看你。”卫亭错开半步跟着。
里面人好多,说话都不方便。
金渔白他一眼, 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到底没撵他走。
左右都在院子里, 外人也瞧不见。
旌阳侯府有数个花厅, 方才丫头说的是世子院子里朝南开的几间倒座房, 有一道抄手游廊连接前后, 外头还栽着几株花木,颇为有趣。
时值冬日,花木枯萎,唯余几棵矮松郁郁苍苍,松枝上都结结实实压着一层白雪,俏皮可爱。
金渔带着卫亭从两侧连廊走来,片雪不沾身,唯见半空碎琼乱飞,茫茫一片,倒也惬意。
稍后到了花厅,卫亭也不多嘴,就在旁边看金渔检查、调度,抓了丫头、小厮来问各项事务的进度,觉得十分有趣。
原来她平时都是这么过的。
小爵爷和卫亭登门,都是提前下过帖子的,席面也是一早备好的,故而金渔只负责检查即可,很快就完活儿。
一扭头,见一身青衫的卫亭杵在墙角,几乎跟窗外的松树融为一体,金渔失笑,“看够了?”
卫亭摇摇头,慢慢踱步过来,“你像个发号施令的大将军。”
好威风。
“算你有眼光!”金渔得意一笑,神采飞扬。
两人慢慢走着,卫亭忽道:“明年乃大比之年,最迟五月,或许四月我就要启程。”
金渔脚步一顿,“这么早?”
卫亭嗯了声,“乡试虽在八月,然要提前一个多月报名,夏日多雨,也容易阻碍行程。国子监的先生们说,叫我最好提前归去,四处拜访、打声招呼。”
金渔点点头,“正该如此。”
乡试虽有朝廷派下来的监考官,但真到排名、取舍时,当地学政官和知府的意见也很重要。
卫亭继续说:“再者,如今修建商路,说不得是件大事,也许乡试考题中便有涉猎,需得我沿途多听多看……”
这条商路凝聚了无数人多少年的心血和期待,万一其中有什么猫腻,他也好及时发现,及早上报。
保险起见,最迟端午,卫亭就要踏上归程。
“这倒是……”时政热点嘛,金渔缓缓点头,在心中盘算起来:
考后一个月放榜,就是九月中下旬,之后中举的人还要祭祖,在当地参加官府举办的谢师宴,以及各色应酬往来。
待到东归,怎么也得进十一月了。
将近一年见不着呢。
金渔默默地想:
眼下正是该拼事业的时候,何苦计较这几个月相伴?而且就算同在京城,他们两个都忙,一个月顶多见个一两回……
真奇怪,平时见不到的时候多着呢,尚不觉得如何;这会儿骤然得知要分开这么久、这样远,心里竟疙疙瘩瘩的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时间,耳边只剩细碎的落雪声。
“你注意安全,路上带点常用药,替我向卫将军他们问好。”良久,金渔说。
见金渔神色自如,卫亭既高兴,又不免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她一直这么厉害,不管怎么样都能活得很好;失落的却是……我一走就将近一年呢!
见他眉目低垂,金渔故意逗他,“反正咱们平时也见不大着,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亭瞅她一眼,沉默半晌,“就,就说一声……”
父亲在信上说了,不管做什么事,最忌讳姑娘想找的时候找不着人。
无论去哪儿,一定要提前交代去向,人家就知道你把她放在心上。
金渔笑出声。
卫亭这才意识到被捉弄了,也不生气,跟着弯了弯唇角,心中失落一扫而空。
才进门,小爵爷就对卫亭抱怨道:“你倒自在,主人还在这里呢,一声不吭就消失!我才跟世子说起应试的事呢。”
世子的眼睛在卫亭和金渔身上扫来扫去,见这俩人俱都一副坦荡模样,只得打消了打趣的念头,“可有胜算?”
脸皮厚点就是好啊,感觉挺刀枪不入的,叫人无处下手。
卫亭抖擞精神,看着金渔说:“先生们说我火候已到,大可放手一试。”
世子:“……”
你跟谁说话呢?
他清清嗓子,主动透露了个消息:“朝廷后年也许会加开恩科,你中举后也不要懈怠。”
科举乃为国取仕,除非皇帝驾崩,否则非但不会取消,甚至还会如眼下这般加开恩科,施恩于天下学子。
多一次机会自然好,但卫亭却很诚实地表态,“只怕更在孙山外。”
听起来像灭自己威风的丧气话,实则是卫亭本人和国子监的先生们几年内得出来的判定。
天下大事,并非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
卫亭本身就是停武转文,半路出家,本人也不既不擅长溜须拍马,也不长于曲意逢迎,更写不来令人唇齿生香的华美文章:每每先生们读他写的文章,亦多牙碜之感,干得噎人。
再者,卫亭又出身边将之家,天然劣势……
安姐儿不免有些惋惜。
抛开个人恩怨不提,如果卫亭做官,大约会是个好官吧。
金渔却很看得开,“其实中不中进士倒没什么要紧,君不见每届三百进士,真正能顺利授官的又有几多?多少人在京城等待补缺,一等数年、十数年的多着呢!反正你早年随父辈巡防,有些军功积累,凭借举人的身份,大可以去补一个七品乃至六品武官,既能发挥所长,合了志向,又比苦哈哈埋头考试升得快……”
如今虽然没有大规模战争了,但边疆依旧摩擦不断,不愁无功可建。只要有正经官身,再配上边将少有的举人身份,来日卫亭晋升起来绝对比同行快许多。
此言一出,卫亭顿生知己之感,“我也是这样想的。”
先生们也说,这是最适合他的路子。
小爵爷就啧啧起来。
呵呵,我偏不夸!
世子无奈发笑,带头拉着安姐儿往花厅走,“听听,嘴都漏风了,快些开席是正经。”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花厅里摆的大圆桌,众人私下吃喝,倒不大讲究什么主次。
小爵爷先把世子和安姐儿按到上首,自己和卫亭、金渔都胡乱挑喜欢的位置坐了。
众人先用香汤洗了手,又略吃半盏热茶回暖,外头就陆续摆了菜进来。
餐桌上旁的倒罢了,都是众人见过吃过的,唯独一个“香糟三拌”有些稀罕。
世子笑道:“近来我尝着这个倒好,你们也吃吃看。”
正经的香糟三拌乃糟鸭、糟鹅和糟鱼,从原材料到吃法都是南边特有的,北方并不多见。
不过如今尚未出国丧,皆以素菜代替。
小爵爷就斜眼看着世子笑,“到底是成了婚的人。”
以前的世子口味极挑剔,又认死理儿,很少尝试新东西,更别提这些极富南方特色的菜肴。
真是一物降一物,如今娶了个江南媳妇儿,也跟着变成了江南口儿。
卫亭吸吸鼻子,觉得可能吃不来,只小声对金渔说:“怪怪的。”
金渔低声讲解起来:
糟货里的“糟油”源自酿黄酒剩下的酒糟,本朝绍兴黄酒最负盛名,北方白酒更盛,所以南方多见。
把酒糟闷在坛子里继续发酵,就会衍生出酒香之外的一股糟香,用糟香做卤,再调和其他配料腌制一天一夜就是糟货。
到了这一步,本就不多的酒精已然挥发得精光,只剩奇香,吃得惯的人爱煞,不喜欢的人却避之不及。
卫亭恍然,学到了。
金渔莞尔,叫他夹一块尝尝,“不爱吃以后就不吃了,也好过因过分谨慎而错失美味。”
卫亭依言夹了一块吃,老老实实给出评价,“尚可。”
只是尚可,反正他不会再主动吃。
才下了雪,屋子里烧得热热的,众人便开了两扇窗子透气,对着皑皑白雪和艳红梅花联句。
国丧尚未结束,不得饮酒取乐,联句刚好。
单论联句,安姐儿和世子乃头等,金渔、卫亭和小爵爷都算此道学渣,输得异常坦荡。
对手太弱,安姐儿和世子迅速消弭战意,又怀念起与康哥儿一道论战的日子。
提及康哥儿,不免又说起来年会试。
“我哥哥二月也要参加会试呢,”安姐儿兴致勃勃道,“不知结果如何,改日我也出城为他求个符。”
听到求符二字,小爵爷突然觉得早已痊愈的腿痛起来,忍不住龇了龇牙。
他这辈子都不会相信什么求神拜佛了。
世子道:“他这个年岁,多考两届无妨。”
若果然即刻中进士,反而会因为太过年轻而备受轻慢呢。
众人又看向小爵爷。
小爵爷挠头,“唉,少不得舍命陪君子了,八月秋闱我也下场!”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准,奈何考场近在眼前,不参加实在说不过去,权当长见识吧!
说到考试,世子又想起一事,“去年才上任的陕西【注】巩昌知府是我一个认识的长辈,我有手书一封,劳烦你来日离京时帮忙捎去,之后若有个什么,打声招呼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