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85]二更:更新啦
“你!”韩昱的丫头涨红了脸,欲要上前理论。
“住口。”韩昱喝了一声,不知是说丫头还是对着西厢房指桑骂槐,“休争口舌之利,回屋吧。”
反正就算真闹起来,也没人帮自己撑腰。
丫头重重哼了一声,故意将药包拎起来晃了晃,这才昂首挺胸回房去。
“小姐!”西厢里面,方才出声的大丫头对着韩昪跺脚,“听听,那都说的什么话!”
韩昪正对镜描眉,却无半点怒色,嗤笑道:“傻丫头,有什么好气的,丧家之犬尚且狂吠,何况是个人?”
败军之将而已。
众丫头、婆子便都咯咯笑起来,“您说得是。”
她们娘儿俩不争气,怨得了谁?
韩昪放下眉笔,满意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可看清她们拿的什么?”
嫂子才来几天啊,这就巴巴儿上去打秋风了?也不怕人笑话。
“几个小纸包,”丫头帮她梳着后面的头发,“说不好是点心糕饼还是茶叶、药粉的。”
韩昪舒心了。
既然是纸包,管它是什么,都贵重不到哪里去。
想来也是,毕竟头回登门,嫂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贵重之物送人?
另一个丫头捧了首饰来拱她挑选,“小姐,咱们也去吗?”
“她都能去,我怎么不去?”韩昪看了一回,都不中意,示意另选一批,“但不是今天。”
韩昱已经没眼色的去叨扰大半日,大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底新婚燕尔,必会关门说些私房话,当妹妹的自该有眼色。
待丫头重新捧了一套蓝宝石的头面来,韩昪才满意地点点头,“敬茶当日,世子夫人穿得也不甚张扬,明日我只戴三两样吧。”
父亲和姨娘都喜欢她花枝招展,可惜明天不是去见他们。
梳好头,韩昪又换了全套,叫丫头、婆子们帮着看了几遍,确认坐卧行走皆不碍事,这才脱下来。
“当心些,别皱了,明日一早要穿的。”她的大丫头忙带人小心挂好,“小姐,还熏香么?”
韩昪想了下,“先不熏了。”
她跟世子夫人不熟,不知对方是否喜欢熏香,或是喜欢什么香,万一马屁拍到马腿上就得不偿失了。
“那咱们明日带什么过去呢?”丫头又问。
“叫大厨房里的刘师傅挑拿手的特色点心做两盒,”韩昪道:“再把我的字挑几幅出来。”
众丫头一听,便有些迟疑,“可是……”
可是您写得稀烂啊!
“你们懂什么!”韩昪胸有成竹,“正是写得不好才去!”
长兄、长嫂指点教导弟弟妹妹不是应该的么?
次日天还不亮,韩昪就起来了。
她哈欠连天地坐在梳妆台边,闭着眼问:“那边起了吗?”
她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输给韩昱。
丫头探头瞄了眼,“还没点灯呢。”
韩昪满意极了,“快些给我梳妆,今日务必赶在她前头!”
蠢货,不知道早起的鸟有虫吃么?
“可小姐,太早了吧?”丫头迟疑道,“要不您再睡会儿?”
“睡着等死吗?”韩昪冷笑,“早就去前头院门口后候着,怕什么!”
这几日不必请安,母亲也只愿意成全世子夫妇的面子,倒省了她的事。
于是早上世子还没出门,就听有人来报,说二小姐来了。
世子乐了,对安姐儿道:“你不来时,她们也不过来,如今你来,倒一个接一个地想起我这个兄长了。”
安姐儿笑道:“妹妹们都大了,又和这边隔着一进,你也不是日日在家,自然不常见。”
说着,又狡黠一笑,“也未必是想起你来!”
世子一滞,跟着笑起来,“你说得对。”
说话间,韩昪就到了门口,“大哥,嫂嫂,我没打扰吧?”
她自然没打扰,是提前过来站在院门口,确认里面用完了饭才叫人通报的,这会儿双脚都冻麻了。
金渔亲自去迎,“二小姐请进,世子和夫人正吃茶呢。”
“多谢姐姐。”韩昪笑眯眯道,“可容我混一碗吃?外头怪冷的。”
一番话说得又大方又亲近,初次交际的些微生疏瞬间消散。
“小姐客气。”金渔便让人煮茶。
世子叫人给韩昪搬凳子,“昨儿我还同你嫂子说,才见了大妹妹,说不得过几日又见你,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金渔亲自端茶来,听了这话,便知世子和韩昪更熟悉些。
想来也是,见面三分情,韩昱不常出门,世子也不大会主动去找妹妹们,见面不多,自然生疏。
韩昪向世子和安姐儿行了礼,“我早盼着同嫂子亲近,奈何长幼有序,姐姐不动,我也不好胡乱打扰。”
只一个照面,金渔便知韩昱输得不冤。
韩昪太厉害了,是那种锋利又张扬的厉害。
安姐儿歪头一笑,“这有什么,你们一起来就是了,我也省得招待两回。”
单独一个人来时,她还要细细揣摩对方的喜好和品性,远不如人多了好糊弄。而且人一多,也更容易借助双方交流判断本性……
韩昪便道:“嫂子才来,想必诸事琐碎,千头万绪的,怎好一同来聒噪?”
说着,竟冲安姐儿撒娇道:“何况,我也想单独同你说说话呀,你可别撵我走!”
她年纪小,生得也美丽,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饶是安姐儿和金渔明知她同韩昱不睦,也很难生出不喜。
说到底,韩昱也好,韩昪也罢,跟她们皆无私交,谈不上偏向不偏向,单看谁更对胃口。
如今看来,二人皆有可爱之处。
随行的丫头将点心匣子放在桌上,“二小姐特意吩咐府上刘师傅做的,也不知合不合夫人的胃口。”
里头十六块点心,有鲜花状的,也有捏成小鸟的,煞是精致可爱。
安姐儿看得眼前一亮,“倒有些像南边的船点。”
她没回过老家,但家里的点心师傅时常会做南方糕点,所以熟悉。
韩昪拍手笑道:“我就说嫂子认得出,刘师傅正是江南人士。”
世子跟着吃了两块,见那丫头手里还抓着几个纸筒,笑问是什么。
韩昪不给他看,只对安姐儿说:“早就听说嫂子文采斐然,等会儿大哥出门,好歹抽空指点指点我。”
世子一听,大笑。
正好德宝来催,他便出去了,临走前还嘱咐众人好生伺候。
韩昪是个有点闹腾的人,午饭后她离开,院子里立刻就像被噤声一样安静下来。
紫雅就笑,“热闹是真热闹……”
可若真这么闹上一天,也够受的。
里头收拾盘子的白果叹了一声,“两相对比,大小姐越发可怜了。”
金渔眼波一闪,眉头微蹙,转头问清音,“二小姐为人不错吧?”
清音毫不迟疑地点头,“是。”
白果一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金渔见其他几个丫头也往这边看,又问清音,“为何不错?”
按理说,下人没资格评判主子,但如今她是这院子里的人,又被金渔问到脸上,由不得她不说。
“二小姐虽稍显张扬,但出手大方……”
若细论优点,清音确实说不出来,但对下人而言,主子大方就是最大的好处!
不错,确实曾有人议论,说二小姐没规矩如何如何的,可那些事与下人何干?天塌下来有主子顶着,上头几个大小主子都不管的,下人操什么闲心?
至于什么规矩,二小姐又不曾出去杀/人放/火,下人伺候谁不是伺候?
白果就有点明白了,默默垂头,“姑娘,我知错了。”
金渔环视一周,眼底渐渐没了笑意,“别以为到了这里就是放了假,上头有宫里的,中间有侯爷、夫人、几位少爷小姐,下头也有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都把皮子提起来,嘴巴闭紧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点数。”
最近还是过得太顺了,真以为遇见的都是大善人?一个两个的把弦都松了,听听说的什么鬼话!
这是来到旌阳侯府后,金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训诫,众人听罢,俱都收敛笑容,齐声应是。
清音更是第一次经历,被唬得浑身紧绷,手脚冰凉,心口突突直跳。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金渔摆摆手,众人迅速散开,不敢再议论。
待众人俱都散去,安姐儿才冲金渔笑道:“姐姐好威风呀。”
金渔过去往她腮上轻轻拧了一下,一声长叹,“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安姐儿捂着腮发笑,亲自与她倒茶,“我知道姐姐一心一意为了我,快吃杯茶歇歇,润润喉。”
金渔毫不客气地将茶水一饮而尽,往外看了眼,“白果那几个小丫头是后来补上的,到底还是稚嫩了些,什么话都敢说。”
还是太仓促了,但凡再多一年,保管训练得妥妥当当,她也少操点心。
什么叫“大小姐可怜”,主子的处境也是丫头能评价的吗?
今天屋里都是自己人倒还罢了,若一不留神给外人听去,传扬开来成什么了?
主母打压庶女吗?
金渔完全能够理解白果的想法,因为人天生就会同情弱者,而白果恰恰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在那两位小姐之间,会毫不犹豫地倒向向更弱势一方。
但问题是,韩昱的弱是韩昪造成的吗?
也许她确实推波助澜,但她连想换住处都做不到,真的能够决定一个姐妹的处境?
根源在哪里?
旌阳侯!
甚至就连邓夫人不喜欢庶子庶女,该给的份例也从未克扣过,至于多出来的,都是旌阳侯自己的私房,他愿意给谁、不给谁,都是他的决定。
他的偏心,他的默许,他的纵容,直接导致了韩昱的捉襟见肘。
旌阳侯以偏心李氏的切身行动,亲自向韩昪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对韩昪来说,旌阳侯府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荒野,想要活得更体面,就必须在有限的生存资源之中掠夺。
而事实也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她确实生活得很好。
安姐儿深以为然,“姐姐说得是。”
且不说韩昱终究是侯府千金,不需要下人同情,而同情会滋生怜惜,怜惜会衍生偏心,偏心则会导致人没来由的厌恶对立方……
她们才刚来,如今看到的一切也许都只是表象,绝不可轻易决定对某个人的好恶。
评判、审视、断论,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若她们因为怜惜韩昱而抵触韩昪,非但不能改变前者的生存环境,还可能因为公然偏心而致使旌阳侯不快,又或因推动矛盾表面化而惹恼邓夫人。
没有必要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