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186]一更:更新啦
自二小姐韩昪来过之后,世子和安姐儿的院子就正式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弟弟妹妹造访。
除了对世子的亲弟弟稍显亲近之外,安姐儿对余者皆一视同仁,茶水点心一样不缺,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就连坐垫、座椅都没分别。
某次两姐妹撞上,见给韩昱的茶和自己的不一样,韩昪就笑,“嫂子偏心,唯她来有好茶吃不成?”
此言一出,就连白果等人都吃了一惊。
万一真是偏心呢,你这样问出来,岂不尴尬?
可她偏就大大方方问了!
韩昱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是了,嫂子照顾我。
奈何下一刻,便听安姐儿道:“她体弱,不好碰寻常茶汤,你也体弱不成?不是你自己说的爱喝龙井?”
韩昱刚有些开怀的心,突然就酸涩起来。
原来不单单是对我好,旁人喜欢的,不喜欢的,嫂子都记得清楚。
明知不偏不倚已属难得,可韩昱还是心存侥幸,想要那么一点点偏爱……为何就没有一个人,能多喜欢我一点点呢?
“说到体弱,”韩昪斜觑她一眼,笑嘻嘻对金渔道,“听说姐姐师从江南名医,可能给我诊一诊脉?”
韩昱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也跟着望过来。
她也想的,奈何迟迟不敢开口。
再看韩昪时,韩昱心里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
活泼,胆大,那么多人喜欢她……她活成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金渔早猜着会有这一出,只笑着敷衍道:“寻常腰酸腿疼、跌打损伤倒还罢了,好歹一时应急,哪里还能正经诊断起来?太后不过看在夫人的面儿上,略给我个好脸儿而已,何况府上有太医,也有供奉,我岂敢班门弄斧?没得叫人笑话。”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两个姑娘第一次统一起来:
统一失望地“哦”了声。
金渔将她们的失望尽收眼底,只当没看见的。
来侯府前,江大夫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其中就有几条金科玉律。
而最被他奉为圭臬的唯有一句:“行医第一条,保命!”
并非保患者的命,而是自己的。
金渔深以为然。
患者可以随时换大夫,可大夫的命若没了呢?能换吗?
一旦她答应了韩昪的请求,就没有理由拒绝韩昱。
高门大户的水太深,首先,韩昱的体弱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的自不必说,涉及到你死我活的内宅斗争,金渔根本不想掺和进去。
如果是先天的,能不能治好?若连府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金渔也不认为自己能一鸣惊人。
如果能治,却偏偏拖到现在都没治好……金渔只能置身事外。
甚至万一在看似健康的韩昪身上,也有点要命的症状呢?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届时无论金渔看得出,看不出,只要她摸了脉,幕后黑手就会默认她知道了……
还不如干脆不开这个头。
直接拒绝太过生硬,安姐儿便笑,“年纪轻轻的,想来也无甚要紧,不过日常饮食上多注意些,略动一动就是了。”
果然说了几条保养的法子。
那两姐妹听了,如获至宝。
二月初,安姐儿又去给邓夫人请安,后者便笑,“也快一个月了,日后你我都轻快。”
说的是往后只逢五逢十来请安的老规矩。
安姐儿莞尔,“还是您疼我。”
冬日本就天短,夹道的西北风更盛,有时还会夹杂着冰碴子、雪沫子一起糊到脸上,还得灌一肚子冷风回来补早饭……披星戴月的苦日子她真是熬够了。
一旁的金渔觉得有些好笑。
这也算婆媳俩第一次共度难关了吧?
邓夫人端起茶来,低头略吹了吹,貌似不经意地说:“听下头的人讲,这几日你那边竟不得清净?”
安姐儿笑道:“弟弟妹妹们怕我一个人不自在,过去陪我解闷儿呢。”
邓夫人微微颔首,亲切玩笑道:“他们还小,难免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又聒噪,若烦了,只管撵走就是。”
庶子倒罢了,好歹能出入官场,来日帮衬兄弟,可那两个庶女么……私心来讲,她是不愿意儿子们多接触的。
瞧瞧,才去了几日?前儿长子竟就同她提起妹妹们的婚事了!
这话说得俏皮极了,也亲昵极了。
安姐儿便说:“是,不过旁人暂且不论,二叔却很稳重,书读得也好,很像我亲弟弟呢。”
听到长媳夸小儿子,邓夫人的笑容立刻真挚许多,眼睛都柔软了,嗔怪道:“只管糊弄我。”
“我怎么敢糊弄您呢?”安姐儿笑说,“前儿他还拿了一篇文章来请教世子,我也听了,文笔工整、言之有物,当真不错。”
高徐两家现存的进士就有几十个,她的哥哥更是早早中举,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自带说服力。
邓夫人不禁喜形于色,拉着她的手道:“世子不常在家,得空你也指点指点他,但凡来日有你哥哥一半出息,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长子的前途早就稳了,可次子呢?始终是邓夫人的一块心病。
安姐儿陪着说了会儿话,见邓夫人稍显疲态便起身告辞。
邓夫人并不强留,“明儿从宫里回来,你就跟我理事吧。”
既为宗妇,早晚都免不了这遭,何况之前就提过,安姐儿便不再推辞,“是,不过我初来乍到的,经验也少,需得您多多指点。”
邓夫人道:“这有什么?谁也不是落地就会的,你是个聪明伶俐人,正好趁着眼下清闲上手。”
太后病重,各家都减少了宴饮交际,连近在咫尺的清明节都不打算庆祝了,久违的清闲。
次日一早,金渔随安姐儿和世子入宫。
大婚之后,别的不说,短短几十天内,金渔进宫的次数比大部分地方官都多!简直驾轻就熟!
太后宫中的嬷嬷亲自出来迎接,见了他们便笑,“知道你们要来,太后一早就念叨着呢,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点心。”
世子听了,很是高兴,“太后这样有精神,可见真是大好了。”
嬷嬷点头,“今日你们来,太后就更有精神了。”
话虽如此,可稍后近距离观察,金渔就知事情不妙:
太后虽面色红润,可身上一点肉都没了,已经裁剪过的衣裳空荡荡挂着,活像悬在骨头架子上。
但她极有兴致,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笑说:“瞧瞧这对璧人。”
世子想坐到她身边,太后却不许,“莫过了病气。”
她是快要死的人了,可这些孩子还年轻。
世子动作一顿,眼眶泛红,强笑道:“您是最多福多寿之人,如今怎么也吝啬起来,不肯叫我们沾染?”
安姐儿竟不顾宫女们的阻拦,自己搬了凳子坐到太后床边,“气色果然好多了,可见平时有好好吃药。”
此言一出,不少嬷嬷、宫女都红了眼眶。
太后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她等不了太久了。
孩子们坐得近,太后也省事,话明显多起来,还独独对安姐儿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只一句,就把安姐儿的泪催下来,“不委屈。”
太后又拍拍她的手,笑了。
怎么会不委屈呢?
一辈子一次的大婚,又是好人家千疼万宠长大的女孩子,本该风光无限、欢喜美满,却因她这个老婆子……仓促成就。
太后闭了闭眼,喘了两口气,再看向世子时,眼底多了几分长辈的威严,“日后不许辜负她。”
世子哽咽,“是。”
太后终究精神短了,能撑着说这些话已很出人意料,很快便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你们去吧。”
世子和安姐儿回府不到一个时辰,圣旨就到了。
皇帝明言,世子和世子夫人乃吉星降世,纯孝至善,太后的凤体果真好转,故特许其侯爵多延一代。
又往徐家降旨,夸徐白虹和高敏教女有方,家风清正云云。
圣旨一下,安姐儿乃至高家、徐家的前程就算稳了。
肉眼可见的,侯府上下对安姐儿更敬重了,连带着金渔等人出出进进的,也都笑脸相迎,“姐姐”叫个不停。
安姐儿正式开始跟着邓夫人管家。
侯府面积大,人口多,内外关系更复杂,刚开始那几天,安姐儿和金渔着实头痛。
好在万变不离其宗,她们之前就有管家的经验,对旌阳侯府也不陌生,熬了几天就基本上手了。
邓夫人很满意,“外头几辈子的交际,想来多有你不认识的,这两年你先多多同我一起出门,混个脸熟……”
虽说什么节日送什么礼都有旧例,但亲疏远近远非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实际操作时,要结合朝堂局势变更,各家升迁任免,乃至生老病死等诸多红白喜事随时调整,亲朋好友零零碎碎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一时间哪里理得清?
邓夫人叫人拿了花名册来,“你先把上上下下的人口记住了,认认诸位管事的脸,看看各处各项开销,心里有数了再谈其他。”
看着那一箱子花名册,安姐儿和金渔都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是。”
徐家人口少,可上下奴仆就有数十人之多,侯府的面积和人口皆数倍于徐家,奴仆起码过百!
这其中还指不定有多少勾连,想弄清楚就更费劲了。
一整个月,金渔都在和安姐儿狂背。
她们俩背不算,也拉着紫雅、绿芬、绿蕊一起来,生生把几个人背吐了。
紫雅叫苦不迭,又无法摆脱,当真生不如死。
她的脑子本就不算特别灵光,又被要求在短时间内记住这许多,短短数日,人就熬瘦了一大圈,梦里都累得哭。
就在金渔等人将旌阳侯府人员掌握得差不多时,三月初九,太后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