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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小婢 第181章 [181]二更:更新啦

少地瓜 · 穿越小说 · 935 KB · 2026-09-22 21:10:04

第181章 [181]二更:更新啦

  邓夫人一走,高敏就握住女儿的手,扑簌簌落下泪来,“你怎么,你怎么……”

  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安姐儿原本强撑着没哭,此刻亦不禁双目见泪,“咱们回绝得了么?”

  短短几个字,就把全无退路的残酷现实摆在眼前。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还是行至途中的喜事,岂有回旋的余地?

  若一味推辞,将世子置于何地?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纵得喘息之机,陛下心中岂无芥蒂?

  他大约不会对一介女流撒气,可父亲呢?哥哥呢?徐家、高家那么多努力了那么多年的人呢?势必会被迁怒!

  安姐儿飞快地往眼角抹了下,故作轻快道:“何况又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盲婚哑嫁,不过是提前一年过去罢了。成亲后我就是大人了,以前心心念念不能做的事也就能做了,有什么不好呢?”

  说着,却又滴下泪来。

  高敏当真心如刀绞,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哪怕婆家人再好,终究不是亲生啊。

  在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她可以哭,可以闹,可以随意撒娇,嫁人后呢?

  金渔等人亦不免伤怀,跟着掩面拭泪,纷纷退了出去。

  雪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遮蔽穹窿,一时间,竟什么都看不清。

  金渔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两片雪花,看着它们迅速消融,不觉打了个寒颤。

  真是成也皇家,败也皇家。

  莫说对上普通人,纵与杨阁老相争,高徐两家尚有一战之力,可面对皇权这个庞然大物,任凭他们在外如何张扬,也不得不乖顺。

  早在皇帝起了这个念头的那一刻,此事便再无回旋余地。

  一时风起,显出一角天际,金渔顺势望去,不见星光。

  她无声叹息。

  罢了,人生在世,不过顺势而为、乘势而起,多思无益。

  细论起来,若狠得下心,此番收益将远大于弊端:

  安姐儿将用一年的时光为自己、为家族博取不可撼动的政治资本。

  而且值此敏感伤怀之际,世子的心防必然薄弱,一对情投意合的少男少女朝夕相处,彼此依偎,如此积攒下来的情分不敢说牢不可破,也足够抵挡几番疾风骤雨。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迎头冲上!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发话,礼部仪制清吏司和司礼监立刻运作起来。

  虽说稍显仓促,但各级婚事均有定数,一概都有旧例可循,只劳累些,倒不至于乱了方寸、失了体统。

  次日就有制衣监的人到了徐家,为安姐儿细细量体,预备婚服。

  另有婚后入宫谢恩的礼服、拜见公婆的常服等,也一并做来。

  高敏微微松了口气,“来得及吗?”

  裁剪衣裳不难,难的是上面的刺绣,没有一年半载哪里能成?再算上喜被、帷幔等等,就更多了。

  管事嬷嬷微笑,“来得及。”

  为圆太后的心愿,皇帝已然下旨,从各地紧急征调数近百名绣娘入宫,届时会将衣裳裁片分开来绣,日夜赶工,不出一月就能得。

  那些高敏和徐白虹介意的,尚未完工的嫁妆和流程纷纷势如破竹,再无阻碍:

  江南时兴的新式绫罗绸缎,沿海采集的珠贝珊瑚自不必说,就连最头疼的千工拔步床,也被接到圣旨的当地官府直接用官船连夜运送进京,连拆都不必拆。

  听说高敏和徐白虹想给女儿搜罗庄子和宅院,长公主二话不说就把京中一座地段极好的四进大院子放到了安姐儿名下,旌阳侯夫妇也出了一座山庄。

  困扰了高徐两家数月之久的难题,竟就这么迎刃而解了,高敏和徐白虹日夜盘点,亦无话可说。

  看着被飞速推进的进程,金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皇权的威力:

  一切皆为齑粉。

  权力,如此令人迷醉。

  安姐儿突然变得成熟稳重。

  她变成了第二个高敏,今天帮忙理事,明天带弟弟读书,十分教导,呕心沥血。

  泰哥儿隐约听到风声,大哭几场。

  他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得到安慰,但这一次,得到的只有打屁股。

  他终于明白,原来世上总有某些事不是哭闹就可以更改的。

  金渔悄悄告诉他,“姐姐虽然出嫁,但永远都是你的姐姐,若想她过得好,你需得刻苦读书,来日也如大爷那般早早考取功名才好。”

  泰哥儿吸吸鼻子,泪眼婆娑,“我考了功名,姐姐就好了?”

  “不光姐姐好,老爷、夫人还有大爷,都会好的。”金渔面不改色道。

  她撒谎了。

  考上了不一定会更好,但考不上,一定会更差。

  素来勤勉的康哥儿也告了几天假,陪伴、开解妹妹之余,也在掂量自己的婚事。

  皇太后病重的消息渐渐扩散,外界许多正在,或准备筹措婚嫁的权贵、官宦乃至平民百姓之家,也都如火烧眉毛一般动了起来。

  一时间,婚礼相关的绸缎庄、车马行,乃至胭脂铺、木匠等,先后迎来买卖高峰。

  谁也不敢赌皇太后能撑多久。

  杨文之夫妇私下同徐白虹和高敏见了几次,反复斟酌两边的婚事。

  康哥儿和杨慧比世子和安姐儿更大一点呢。

  古人云,成家立业,官场最讲究家庭稳定,康哥儿已是举人,也在国子监攒够了分数,随时都可能入朝廷各部历事。

  倘或还是个没成亲的孩子,不合群不说,上司也很难委以重任,空耗良机。

  而且妹妹先嫁了,哥哥却还等着,总是不得劲。

  徐白虹推心置腹道:“实不相瞒,我们自然愿意,只怕贵府上不舍得。唉,到底委屈了孩子。”

  最近一年没有皇子、皇孙要大婚,风头最盛的就是世子和安姐儿的亲事,康哥儿和杨慧若要赶,势必要避其锋芒。

  杨文之叹道:“谈什么舍不舍,不过情势所迫罢了。”

  万一太后真的硬拖个一年半载的再崩逝,再过一年国丧,两个孩子得被耽搁到什么时候!

  世子和安姐儿的婚事固然仓促,好歹还有举国之力协助,快是快了些,该有的排场大约不会少。

  甚至宫中和长公主等人还会因为仓促行事而心怀有愧,事后越发要补偿……可他们杨家呢?什么都得不到!

  此事虽非徐家之过,但女儿确实受委屈,他不可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当然要坦坦荡荡说出来。

  徐白虹闻弦知意,“是,我们自会竭尽所能。”

  高敏接道:“我家虽人口简单,可每日大小事宜也有几十件,如今又同旌阳侯府结亲,越发忙乱,我正恨不得惠儿早日过来帮衬一二……”

  这正是徐家最大的好处:

  门第虽高,交际虽广,但人口简单,高敏治家严格又大方,杨慧过去就能掌权。

  何况如今又多一门皇亲,越发尊贵了,杨家也不敢轻视的。

  杨文之夫妇这才满意了。

  钦天监那边已经重新选定了吉日,正月十八。

  若实在赶不上,就退而求其次,延至正月二十二。

  总之,一定要赶在二月开春前。

  春意上扬,病气也会躁动,大危!

  于是两家商议过后,就把婚事定在了正月初八。

  两家虽然是年初刚定的亲,但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谋,平心静气地盘算一回,竟比安姐儿的嫁妆更齐备,没什么缺的。

  一旦成婚,朋友们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腊月初六,康哥儿、安姐儿、小爵爷,再加上一个卫亭,都抽空聚了一回。

  世子还在宫里呢,既没空,也没心情,众人索性没喊他。

  时事风云变幻,数月前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局面?

  众人先后落座,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

  巳时过半,午饭尚早,众人只闲坐吃茶。

  还是小爵爷率先打开话匣子。

  原本宋夫人也想凑热闹,但一沾手就立刻放弃了,乖乖等国丧之后:

  他们两家刚定亲呢,下头一堆琐碎事情乱头无序,哪里赶得上?

  连日飘雪,室内却温暖如春,伴着幽幽浮动的水仙香,金渔忽然生出几分困倦。

  她的脑袋发沉,四肢发软,压根儿顾不上寒暄,只想找把椅子去角落歪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中间有几次,她都觉得要被冻醒了,可马上就有暖意覆上来,复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渔才浑身酸痛地醒来,“什么时辰了?”

  不知谁给她盖了好厚一条毛毯,都捂出汗来了。

  “未时将至。”卫亭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炸响。

  金渔如遭雷击,嗖一下坐直了,毛毯顺势滑落在地,“我睡了这么久?!”

  午饭呢?

  我还没吃饭呢!

  阁儿内空荡荡的,桌上干干净净,只她身边多了一座熏笼。

  人呢?

  都去哪里了?

  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十分可爱,可眼底残留的倦意又令人心疼,卫亭轻声道:“他们已用过,去隔壁说话了,你要用饭吗?我去叫。”

  “要要要!”不提还好,一说吃饭,金渔顿觉五脏六腑饿到干瘪,立刻从椅子里跳了出来。

  卫亭很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端热水盆和饭菜的伙计,另外还有两副碗筷。

  白日睡太久容易恶心,洗洗脸会好很多。

  金渔挽起袖子去洗脸,诧异道:“你也没吃?”

  这么久,干看着?

  卫亭点点头。

  天这样冷,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

  金渔看着他,没说话,默默转过去洗脸,边洗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也不喊我,白天睡了这么久,晚上该睡不着了!”

  都看着她睡大觉,多丢脸啊!

  卫亭递来手巾,“不会的。”

  他最累的时候睡过一天两夜。

  卫亭顿了顿又道:“睡不着就看星星吧。”

  她太累了,比上次见时瘦了好多,连萝卜精都没有阻止他的照顾……

  金渔胡乱擦了脸,顶着毛茸茸的额发嚷道:“特意去看星星和睡不着看星星是两码事!”

  失眠可太痛苦了。

  她刚醒,眼底还残存着睡意,朦朦胧胧的,像两颗月色下染了雾气的星星。

  卫亭笑起来,眼底温润,似春潮涌动的江河。

  金渔眯眼,“你笑什么?”

  卫亭一怔,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笑什么,也许只是看见你便值得庆幸。

  金渔啧了声,小声道:“傻乎乎的……”

  说着,也跟着笑了。

  傻乎乎的人又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吃饭吧。”

  两人先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待金渔的进食速度明显放慢,卫亭才给她倒了杯热茶,“最近很累吧?”

  听人说,高门大户看似风平浪静,但宅内明争暗斗不断,其凶险残酷丝毫不逊色于官场、沙场。

  她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多么辛苦。

  金渔喝了口茶,才要本能否认,可对上卫亭明显带着关切的眼,就换了想法。

  她紧绷的腰背骤然松弛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缝,“一点点。”

  确实好累啊,但金渔竟无处诉说。

  她不敢跟安姐儿说,怕加重对方的压力和不安;

  她也不敢跟周山和夏莲讲,怕他们担心,也怕到头来自己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更累;

  她更不能跟紫雅、杜妈妈等人讲,那些人尚视她为主心骨,若她率先显露颓势,只会滋生惶恐和不安……

  呼,好累啊!

  坦白后,那些积攒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些。

  “不过。”金渔用力嚼了块肉,像在生啃某些可恶、可恨的东西。

  “不过?”卫亭跟着重复了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金渔笑起来,“我将拥有比现在更大的权力。”

  去旌阳侯府后,金渔将掌管比现在的徐家正院更大的院落,管理更多的人手。而安姐儿陪嫁的几家铺子、庄园和房舍,也将交由她代为打理。

  金渔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说最近的苦恼,说可能的担忧,说可能的应对打算……

  卫亭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顺着“嗯”一声,或问两句,显然真往心里去了。

  直到金渔吃完了饭后甜点,伙计进来换了新茶,卫亭才从脖子上解下一样东西推过来。

  “这是什么,送我的吗?”金渔大大方方地问。

  吊坠?

  卫亭犹豫了下,“是我当年第一次猎到的熊牙。”

  “熊牙?!”金渔低呼一声,忙拿起来细看,“哇,好厉害!”

  这是一枚巨大的月牙状兽齿,洗刷得干干净净,边角也打磨得异常光滑。顶端嵌着造型古朴的银套子,套子上系着黑色皮绳,粗犷又肃杀。

  只是这么看着,就仿佛能闻到血腥气,感受到边关粗砾的狂沙。

  “你亲手猎的?”金渔比划着熊牙的长度,几乎可以想象这头猛兽生前的体积和残暴。

  “我和祖父、父亲合猎的。”卫亭没有盲目给自己脸上贴金。

  “合猎就对了!”金渔立刻给予肯定。

  单枪匹马去对付一头熊,不是找死吗!

  她欣赏片刻,进一步认识到吊坠的珍贵,“真的要送给我吗?”

  这可是第一次猎杀猛兽的纪念啊!

  “长辈们说,熊牙能驱邪避灾……”卫亭注视着她。

  愿你诸事顺遂,常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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