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167]二更:更新啦
众人对杨慧的评价都颇高。
尤其彭姑娘,更是感慨良多,“她分明是恁般出身,竟还这样的谦和有礼……”
雅姐儿知道她的心事,却不好说什么。
她的父亲虽不如徐白虹走得那样快、那样远,但好歹是翰林院出身,总归比彭姑娘的父亲前程光明些,若此刻贸然安慰,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彭姑娘说完也有些后悔,忙对几个朋友笑笑,“瞧我,大过年的忙糊涂了,净说胡话。”
家族之中是否有人在朝为官,处境真的不同。
倘或自家父辈、兄弟也如杨家男人一样,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母亲早年就不用那样辛苦了。
至于小爵爷……这一二年间,对方的心思她并非看不出,但且不说小爵爷来日前程如何,若娘家人始终不争气,来日她在婆家也抬不起头。
罢了,多想无益,还是回家督促弟弟用功吧。
安姐儿也有些紧张,回家的路上还跟金鱼不断复盘,“我今日表现如何?没出什么纰漏吧?”
外面正下雪呢,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飞扬的雪片一般七上八下的。
今日虽为初见,但她对杨慧的印象很不错。
若因自己一时疏漏而痛失好嫂子……
“你做得够好了,”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忐忑很正常,金渔笑道,“我看那杨姑娘也有些拘束。”
安姐儿再紧张,毕竟也是替她哥哥相看,但对杨慧本人而言却是真正的终身大事,紧张程度自不可一概而论。
两座宅院相隔不远,但雪势极大,等她们到家时,地上已然积了厚厚一层。
冬日天短,又逢雪天,越发黑得早。
眼下才申时近半,内外就亮了灯,照在蓬松的积雪上,闪闪发亮。
门口一直有人扫雪,马车刚一停下,便有婆子搬来脚凳,搀扶她们下车,“地面湿滑,小姐当心。”
金渔先下地,转头一起去扶安姐儿,“家中如何?”
另一个挑灯的婆子笑道:“才想跟姑娘说呢,老爷约莫两刻钟之前到家,夫人已经派人来问了几回,叫姑娘务必先带着小姐过去说话。”
高敏和徐白虹早等急了,听她们说完,夫妻二人俱都欢喜。
“好好好,”徐白虹拍着大腿,欣慰道,“如此最好。”
高敏也着实松了口气的样子。
虽说之前已借秦夫人之口辗转打听,但秦夫人毕竟是杨慧的婶母,自然向着自家女孩儿说话,只有五分可信罢了。
如今听金渔和安姐儿都这么讲,夫妻俩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要她们觉得不错的姑娘,肯定差不了。
虽说婚后有各自的院子,不必时时刻刻杵在跟前,但若是品性不同、行为相悖者来了,终究难受。
徐白虹也有心思对妻子说笑了,“有杨阁老在,还怕家风不正么?他们教导出来的女孩儿必然不错。”
高敏白他一眼。
你也好意思说我,昨儿是谁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排除替自家兄长相看的使命,安姐儿是真的觉得杨慧不错,今儿才聚完呢,已经筹谋下一次了。
“她刚来京城,处处不熟,又逢年底热闹,过几日我再与她下帖子,正好带她四处逛逛。”
京中好吃好玩的多着呢!
徐白虹点头,“正是。”
毕竟是娶媳妇,男方家里总该主动些,殷勤些。
杨巡抚,哦,现在已经不是巡抚了,新任书未下,一家人都很低调,全然没有交际的意思,想必她一个小姑娘在内也憋得慌。
因为杨慧的到来,安姐儿和金渔整日埋头列单子,琢磨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接连几次推掉了世子和小爵爷等人的邀约。
正办大事呢,裹什么乱?
世子隐约听到一点风声,固然惋惜不能一起玩,却也没抱怨。
毕竟只有哥哥的婚事定下,才能论妹妹的,急也急不来。
卫亭倒是没吱声,只悄悄让小爵爷送年礼的时候,顺便把他几次月考的成绩单送来了。
担心不够显眼,他还半夜偷偷溜出寝室,去告示榜那里揭了“黄榜”,单独把自己的名字用朱笔圈出来:
看看,一次比一次排名高!
金渔还真仔细看了:除刚来的那两个月底子有些薄弱,排名偏后之外,连着几次,他的成绩都拿到了甲等考评,早已攒够八次,成功跻身中级第二堂。
虽然没有一个字,但似乎通篇都写着一句话:
看我,在努力呢。
金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被打动的那种好笑。
挺好的,没跟某些男人似的,张口闭口说什么“看我为了你怎样怎样。”
多么荒唐,难道没有女人他们就自甘堕落了不成?
来日功成名就、封侯拜相,得到最大实惠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吗?
眼下这种节奏就很好。
也许在世人眼中,他们两个的年纪都不算小了,但在金渔看来,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若果真能缔结良缘,她并不排斥享受爱情;即便不能,她在京城也有退路,怕什么?
最差不就是维持现在“高级私人助理”的身份吗?
托好友帮忙“送信”时,卫亭嘴上说不奢望回信,可实际上呢,还是眼巴巴等着。
所以当小爵爷当真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匣子递过来时,卫亭脸上立刻就迸发出期待已久而无法克制的欢喜。
“啧啧,瞧你这点出息!”小爵爷取笑道。
不听不听。
卫亭一把夺过匣子,才要打开看,却见对方仍像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不动,“去去去!”
这几日我都帮你组队打马球了,你也不算白做工吧?
如今“钱货两讫”,你该退下了!
小爵爷一个劲儿往匣子上瞅,嘟囔道:“我姐送的东西,我看一眼怎么了?”
这是你姐送给我的!
卫亭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出去,直接用背抵着门,这才缓缓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
红色的丝绒底布上,静静躺着一只玉蝉。
蝉?
什么意思?
卫亭拿起来反复观看,确实没有只言片语,仅此一枚挂饰。
蝉素来只饮露水、树汁,常被认为品性高洁,晋代陆云还认为蝉具备文清廉俭信五种美德……是要我做君子的意思么?
蝉。
蝉……
卫亭突然福至心灵,知了!
她知道了,知道我的心意和决心了!
忐忑已久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卫亭没有托人发问,金渔便知他知了,重新投入到本职工作中。
腊月初四的第三次见面,金渔亲眼看着杨慧打马一口气窜出去二里地,便知这个姑娘装不下去了。
“哈哈哈好痛快好痛快!”杨慧大笑道,“好久没这么跑了。”
马背上的姑娘神采飞扬,和在屋子里拘束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见安姐儿和金渔落在后面,杨慧又调头来迎,“你们的骑术也很好嘛,怎么还慢吞吞的!”
腊月的京城很冷,西北风刮在脸上浑似刀割,她还露着脸,面颊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却很亮,显然是真喜欢。
金渔有点无奈,“这一带并无遮挡,跑得太快该冻坏脸了。”
杨慧胡乱点头,显然不往心里去。
她都要定亲了,难道婆家还会因为她多出两个红腮头反悔不成?
安姐儿瞅她,“那你之前还骗人。”
说什么偶尔才骑一下,骑得不好。
哼!
杨慧嘻嘻一笑,“初次见面,岂知深浅?万一你家人不喜骑马呢?”
金渔笑道:“若果然不喜欢,怎会兴建马场?”
杨慧哈哈一笑,并未多言。
在山西那些年间,她见多了奢侈无度的晋商,知道许多人为了充面子、讲排场,哪怕不需要、不喜欢也会强行去做。而京中多达官显贵,想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不怕说句自傲的话,最初徐家跟他们家接触时,地位相差稍显悬殊,是男方家里想求杨家,所以难免会做出一些曲意逢迎之事,说的话不能全信。
她的祖父毕竟是当朝阁老,位高权重,父亲又高居一地巡抚,外人若想结亲,投其所好,临时修建个马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几次接触下来,徐小姐倒颇率真可爱,就连这位金渔姑娘也落落大方、处事周到,更多可亲可敬之处,杨慧便渐渐不装了。
毕竟怎么可能装一辈子呢?那样还不得累死啊!
与其日后爆发矛盾,不如现在就摊牌。
即便算不得情投意合,但提前有个准备,日后也能相敬如宾。
三人纵马跑了一场,几个护卫远远跟随。
毕竟天冷,不敢真放开了玩,几人觉得身上有些冷时便回了马场烤火,就着热茶吃点心。
待重新回温,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就不骑马了,三人亲亲热热挤在马车里说笑,杨慧笑嘻嘻问道:“你哥哥生得如何?好看吗?”
安姐儿大惊,“他来日是要入朝为官的,你难道不应该先关心他的才学吗?”
杨慧老神在在地摆摆手,“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令尊文采出众,令慈亦为才女,他又早早中了秀才,能差到哪儿去?”
金渔笑着点头,“毕竟要过那么多年呢,长得好看还是很重要的。”
“对呀!”杨慧深以为然。
天下之大,有才华者不知凡几,如果文采本事方面难分高下,长得好看的肯定占优势呀。
就比如说,殿试时曾有学子原本在二甲之列,但因为太好看,当场被点为探花。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相反的,如果相貌平平,再本事平平,很可能皇帝一辈子都记不住,那仕途不完了吗?
这是往大处说,再往小处说,夫妻俩不可能一辈子不拌嘴,倘或丈夫长得丑,无事也想发三分火。若丈夫长得好看,生得俊美,再大的火气看着那张脸也就原谅了。
平时出门会客或是说起自家夫婿时,她面上也有光。
杨慧理直气壮地看向安姐儿和金渔,“但凡有得选,难不成你们还想找个丑八怪成亲呀?”
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疯狂摇头。
那不行。
安姐儿笑道:“我同兄长有四、五分相似。”
金渔提醒,“不是有画像吗?”
对哦,安姐儿拍手笑道:“等下次见面,或是你去我家做客,我给你看他的画像。”
说到去家里做客,杨慧难得有点扭捏,“我倒是提前备了几样礼物,不知令尊、令慈喜不喜欢。”
虽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她自认不丑,但一想到对方是来日自己的婆婆,杨慧难免紧张。
就算父母日后久居京城,可婚后岂能天天回娘家?万一婆婆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日子该多难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