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163]二更:更新啦!
卫亭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两人相识不久,接触极少。
但小爵爷跟金渔认识并非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了,中间还夹着救命之恩,满口姐姐、姐姐的叫着,如今答不上来,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你有本事,你直接去问她本人嘛!”小爵爷嘟囔道。
十来岁的男孩大多要面子,一般说了这话之后,对方就不会再说什么,但是在某些方面,卫亭显然颇得其父真传。
“我没本事。”
如今萝卜精当道,莫说面对面讲知心话,就连想传句话都不成。
对手不战先降,小爵爷无计可施。
京中什么时候多了这种无赖打法嘛!
说话时两人正在城外上武课,中场休息,小爵爷突然想起什么来,干脆拉着卫亭去一边细说,“此事还非得找她本人问不可,你有所不知,京中女眷都极擅长伪装的。”
此处的伪装并非坏话,而是指京中女眷们生存不易,何止喜怒不形于色!
许多时候,表现出来的好恶并非她们的真实所想,若只找外人旁敲侧击,说不定马屁会拍到马腿上,适得其反。
小爵爷越说来越来劲,干脆去卫亭眼前席地而坐,“记得我小时候,有个婶娘过生日,我看母亲给她送礼,打头一样就是一对蜜蜡手串。当时我还笑呢,说婶娘日常最喜欢戴的就是一对白玉镯子,母亲定然送错了……”
那是他的母亲第一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而事实也证明,遂阳伯夫人的判断才是最正确的:从那日送礼过后,妯娌二人的感情便突飞猛进。
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小爵爷才隐隐意识到,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
说起来,他父亲遂阳伯于此道也不甚精通,母亲平时骂父亲最多的几句话里就有“你懂个甚”。
日常各家礼仪往来,母亲从不许父亲胡乱插手……
现在想来,也许正因为父亲没插手,所以各家的关系才维持得这样好吧。
“你在想什么?”眼见好友半天不出声,卫亭过去踢踢他的脚尖。
“哦,”小爵爷回神,摸了摸后脑勺,很有几分自责地说,“说起来,我好像也不知道我母亲真正喜欢什么。”
日常的吃喝用度、穿衣打扮偏好,他倒是清楚,可母亲也是个活人,她喜欢什么样的消遣呢?
是琴棋书画还是舞枪弄棒?还是喝酒、看戏、投骰子?
细细想来,竟全无头绪。
莫说自己,好像就连父亲也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
“你呢?”小爵爷仰头,反问卫亭,“你知道你母亲喜欢做什么吗?”
没想到,卫亭还真知道。
“娘最喜欢养马、养牛、养大鹅,看大鹅孵蛋。最喜欢下雨天,喜欢下雨天去看庄稼,看偶尔庄稼地里钻出来的几朵小花。偶然花开了,娘还会摘了花戴在头上。”他脱口而出。
娘儿时是饿过来的,所以最喜欢吃饱穿暖。喜欢大鹅也是因为鹅蛋最大,鹅也大,又凶得很,能看家护院。
小时候卫亭常被派去摸鹅蛋,大鹅不许,追着他拧,然后他也不肯认输,转头就跟大鹅扭打在一起,打得惊天动地、满地鹅毛。
事实证明,在母亲心里,他还是比大鹅重要的,因为当晚那只大鹅就成了炖大鹅。
小爵爷是真对卫亭刮目相看了,抱着脑袋哀嚎,“你怎么知道的?!”
如此一来,岂不显得我既蠢笨,又不孝顺?!
卫亭有点得意,“边关的男人们经常不在家,我同娘待在一起的时间比爹多多了!”
不过这些年已经大为好转,因为很少有成规模的战役,男人们也能天天回家了。
得意归得意,奈何眼下没有任何用处。
小爵爷掐了根草甩了甩,“干脆七夕节喊她们出来玩吧!”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看似是专属女孩儿们的节日,但七月七日还是魁星诞辰,多有学子专门去拜魁星,祈求一举夺魁。
而民间也喜欢借初秋阳光来晒衣晒书,并由此演变出卖旧书、文玩的一日集市和文会。
前儿还有国子监的同窗提及此事呢,说曾有人在七月初七的集市捡到过真宝贝。
卫亭倒是想,可金渔一动,焉知那萝卜精不跟着?届时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小爵爷嘿嘿一笑,“把世子也喊上!”
龙舟宴当日,卫亭和金渔等人都是后面被叫过去的,可他却从头待到尾,对此一清二楚。
只要世子在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安姐儿都要把大半心思花在世子身上。
安排完,小爵爷斜眼瞅着卫亭,摇头晃脑道:“瞧瞧,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了,还得靠我!”
并非他偏心谁,而是金渔已经十八岁了,女孩儿家着实拖不起。
她自然是个千好万好的女孩儿,奈何世人庸俗、争名逐利,门第太低的,配不上她;门第高的,又要计较她的出身……放眼京城内外,竟无人比卫亭更合适,若错过他,再去哪里寻第二个?
可如今两个人整月见不到面,如何能成?
行不行的,总得有个说法,实在不合适,还能抓紧试着找第二个。不然拖到最后再完蛋,两头耽误。
小爵爷的预想没错,世子这面招牌一出,无论是高敏抑或宋夫人,皆无二话。
回复的帖子送到时,小爵爷正陪母亲赏花,瞧见回信突然想起来,“母亲,您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遂阳伯夫人才要开口,他便抢先打断,“别说那些我都知道的,您私底下,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遂阳伯夫人一怔,“怎么忽然问这个?”
小爵爷忽然有点不自在,摸着鼻子道:“咳,没什么,就是问问……”
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遂阳伯夫人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突然变得柔软,“彭姑娘教你的吧?”
小爵爷:“啊?”
怎么突然扯到她身上?
不等他回过神,遂阳伯夫人已自感慨起来,“多好的孩子啊,你可不许再欺负人家!”
自家一大一小两个魔障,怎么可能这么心细!
小爵爷:“……”
不是,我在您心里就这么不堪么?
可如此一来,彭姑娘的处境就更好了……他踟蹰半日,终究没有纠正。
误会就误会吧,结果好就好!
七夕当日,金渔起了个大早,对着衣柜挑挑拣拣。
夏莲挑起帘子,探头探脑道:“不是有前儿才做的浅蓝色的二经绞花朝颜提花吴罗?正应景。”
说着,又往身后推一把,撵鸡似的挥手。
去去去!
女儿选衣服呢,你凑什么热闹!
周山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摸摸头,讪讪地退开了。
这不是想赶个早嘛。
好歹他也是当爹的,知道女儿情丝萌动,岂能不关心?
事到如今,他还不知那小伙子生得怎样模样、有何本事呢。
金渔听着外面的动静笑了,“还是娘记性好,我竟忘了,就穿那个吧。”
朝颜就是民间说的牵牛花,又名勤娘子,刚好卡在七夕前后开,因而被视为七夕代表。
夏莲也笑,转身回屋去取了一串翠玉珠子来,“你能忘?净哄我吧。”
话虽如此,女儿愿意哄她,她就高兴。
说话间,金渔果然翻出那套衣裳,一旁的小匣子里还有配套的手帕和鞋子。
夏莲从外头茶炉里取了热炭来装熨斗,“早知道就该挂起来,瞧瞧,都压出褶子了。”
又把那珠子与她,“这还是当年夫人生康哥儿时赏的,玉质极佳,只是小些。”
金渔看那珠子,俱都黄豆大小,雕琢得颗颗浑圆,翠色极浓,哪怕如今翠玉远不如白玉等值钱,也价值不菲。
“这样好的东西,您留着嘛。”
金渔不肯要。
夏莲自顾自摊开衣裳熨烫,“珠子忒小,如今我戴不合适,正好给你,年轻姑娘戴活泼又俏皮。”
说完又笑,“你若不忍心,来日有了大出息,再寻一串更大的给我!”
母女一场,太见外了伤情分,金渔便收了,“那一言为定!”
珠串原本做项链来的,但她这年纪戴满珠项链有些老气,想了想,正好在腕子上绕两圈做手串,越发的灵动了。
夏莲见了也说好,“得了,衣裳熨好了,快一并穿上瞧瞧。”
所幸罗衣之上无重物,时间又不很久,薄薄的料子,略走一遍便很平整。
金渔换了与她瞧,“如何?”
天气炎热,城内尤甚,穿寻常料子只是热,纱又透,五六层还能看见肉呢。倒是罗正相配,透气却不透肉。
又是浅蓝一抹水色,瞧着就清爽。
“极好,”夏莲看得感慨,突然有些唏嘘,“你也长这么大了……”
有心上人了固然是好事,可待在我们身边的日子,只怕就越来越少了。
周山从外面咳嗽两声打断她,“也给我瞧瞧。”
女儿大了,他轻易不敢进屋了。
夏莲忙收声,拉着女儿的手往外走,边走边抱怨,“催催催,只是催……”
说得金渔也笑了。
一时用过早饭,安姐儿甩开跟屁虫弟弟来找金渔出门。
二人又在路口同彭姑娘汇合,这才一起往约好的魁星庙去。
小姐妹三人久不相见,一时有说不完的话,彭姑娘不耐烦自己坐车,就钻到安姐儿和金渔这边,伸手给她们看自己才用凤仙花染的红指甲。
金渔赞道:“你皮肤白,这样一衬,越发细腻了。”
彭姑娘就美滋滋的。
结果稍后到了地方停车,她才从车厢里探出一只手去,就听外面小爵爷哎呀一声,“谁磕破……”
彭姑娘:“……”
她刷一下甩开帘子,探头出去瞪他。
小爵爷这才反应过来是红指甲,忙把后半句吞回去,又小跑着来扶她下车。
彭姑娘哪里理他,哼一声自己踩着凳子下来,先向世子行了礼,又问卫亭,“今日咱们五人一起玩。”
小爵爷:“……”
当我没来是吗?
见下来的是彭姑娘,卫亭便以为金渔在后头那辆车上,结果刚要路过,就见金渔笑着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浅蓝色的罗衫在她身后高高扬起,腕子上缠着的珠串发出脆响,阳光下,像一只斑斓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