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9]一更:二更18:00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金渔笑着从外面进来。
杜妈妈才要说话,就见安姐儿掀开被角,鼓着腮帮子看过来,遂改口道:“随便说说。”
“都四月了,也不怕热。”金渔过去拍拍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安姐儿,“刚才夫人那边传话,说新制的夏装和骑装都得了,明日送来,叫你穿上看看,可喜不喜欢。若有哪里不合适的,叫她们再拿回去改。”
安姐儿仰着脸看她,眉眼弯弯,乖巧得不得了,“好。”
金渔看得手痒,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脸儿,“好!”
外面传了午饭来,金渔才要回家,一起身便觉阻力。低头一瞧,安姐儿抓着她的衣角呢。
“姐姐,在这里吃吧。”
“……好。”
一时丫头们将金渔的例菜提了来,又去替她给夏莲传话。
午后金渔陪安姐儿练了会儿字,再背几个药方,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便要家去。
如今安姐儿大了,甚少起夜,晚上基本不用人服侍,只偶尔叫口温水喝,值夜的丫头、婆子们都轻松。
结果安姐儿又拽住她,黏黏糊糊地哀求道,“好姐姐,今晚陪我一起睡吧。”
床很大,睡两人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今日一而再,再而三,金渔感到反常,过去拉着她的手上下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还是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了?
安姐儿索性歪进她怀里,含糊道:“我做噩梦了呢!”
梦见有野人来抢姐姐!
金渔尚未开口,一旁的杜妈妈便一惊一乍的,“哎呦,那可了不得,这样的大事竟不早说,得熬个安神汤吃才好。”
安姐儿险些没装下去:“……”
您老未免小心太过。
金渔却深以为然,顺手给她把脉。
嗯,确实有点乱,有些焦虑。
“既如此,熬一碗吧。”
“啊?”安姐儿本能抵触,“不想喝。”
安神汤只是名字像汤,实则一点也不好喝!
可若执意不肯喝,岂非坐实了自己扯谎?
跨院这边的事瞒不过高敏,不多时,高敏听说了女儿喝安神汤,还特意叫了金渔去问。
得知是做噩梦,高敏郑重道:“做梦一事,可大可小,你们的处置极妥当,这几日便辛苦你多陪陪她吧。”
安儿自幼敏感,又正值这个年纪,难免多思多想,不可大意。
如今金渔身份不同,高敏待她亦客气许多。
当夜,金渔便与安姐儿同睡。
夜里很安静,伴着高低起伏的虫鸣,微凉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绣着万事如意纹样的帷幔水波般涌动,柳枝般起伏……
安姐儿突然就想起白日卫亭替金渔拂柳枝的场景!
她突然有点生气,继而伤心,再结合杜妈妈的话,竟有些委屈,胸腔涨涨的,鼻梁酸酸的。
将来的某一天,姐姐也会像当年的那个新娘子那样离开我吗?
可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我们这样要好……凭什么要被一个半路来的野人拐走呢?
安姐儿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滚出来。
呜呜,不高兴!
她吸吸鼻子,金渔瞬间惊醒,“又做梦了?”
安姐儿的嘴巴噘得老高,用力点头,侧身把脑袋深深地扎进她的胸口。
金渔搂着她,连连安慰,像哄当年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梦……”
安姐儿点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软软的香香的。
姐姐真好闻。
可只要一想到有野人觊觎姐姐,她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啊啊啊,可恶!
夜里闹了这么一出,金渔越发对安姐儿做噩梦一事深信不疑,决定接下来几天亲自守着,寸步不离。
安姐儿高兴极了,趁她回屋换衣裳的空,忙唤了小丫头来,“你往外门上传话,就说……”
纵然如今她对卫亭的印象一落千丈,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非那等不懂规矩的孟浪之辈,就算要给金渔传东西,也不会招摇过市地走正门,只会走两个侧门。
于是半个月后卫亭上门送东西,没进去门。
当然,原本他也没打算进门,不过是想着能托人传话,请金渔出来面交,好歹看一眼,说两句话,便心满意足了。
不曾想那门子一听他来给金渔送东西便笑了,“前儿小姐交代过,金渔姑娘最近忙着呢,哪里得空?您只管给我们吧。”
然后他们再送去东跨院,等小姐亲自核验后,方可转交。
卫亭:“……”
虽说他对高门大户、深宅内院的规矩略有耳闻,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在故意针对谁一般。
卫亭又尝试争取了几次,奈何门子的态度极其坚定,“当真是忙,最近莫说见人了,越发连家都不回了呢。”
今日一早周管事还嘟囔呢,说已有多日不见女儿。
卫亭缓缓吸了口气,“贵府上最近可有什么大事要预备?”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日国子监里,安姐儿那双眯起的眼睛,不祥的预感渐渐加重。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这么忙?
即便要筹备端午,也不至于从四月初就开始吧?
针对谁?
该不会是,我吧?
对方摇头,“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就算知道也不能随便对外人说。
卫亭无奈地看着他。
当真水泼不进,看来,那位高夫人果真治家有方。
可若就此离去,他又不甘心。
一个月才两日假呢,若错过这回,实在可惜,焉知下次一定能见到?
无奈之下,卫亭只好托侧门的门子去正门的门房处取了纸笔,写了张纸条,与抄好的游记一并请其转交。
门子很有些踟蹰。
陌生男人的笔墨落入小姐的跨院,不大好吧?
卫亭瞬间觉得,跟朝廷中的官员们打交道也不算什么了!
看看眼下吧!
那小丫头……他磨了磨牙。
可恶!
偏他深知金渔同安姐儿要好,又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卫亭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对那门子耐心解释道:“我并非无名无姓之辈,此番前来,乃是金渔姑娘事先所托,我二人说好了的。字条上并没有不好的话,你尽可以看。”
只是说有人不让我见你而已!
门子痛快道:“我不识字!”
识字也不看,万一是陷阱呢?帖子封皮也就罢了,谁要看字条里的详细内容?
卫亭险些被气笑。
不识字你当什么门子!
好说歹说,卫亭自报家门,连“我自问心无愧,退一万步说,字条而已,即便有什么,一把火烧了完事,半点痕迹不留,何惧之有?”的话都讲出来了。
如此波折辗转,卫亭足足消磨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如愿送了东西,失落而归,只觉精疲力竭,竟比打一场马球还累。
小爵爷才回国子监,正忙着应付考试呢,今日不曾回家。
见卫亭归来,小爵爷顿时来了精神,凑上去问情形。
卫亭抿抿嘴,大略将情况说了,小爵爷放声大笑,幸灾乐祸地踢踢他的小腿,颐指气使道:“你去外头给我买些东街口王家铺子的枣泥酥来,兴许我就有法子了!”
卫亭瞪眼。
小爵爷有恃无恐,用更大的眼睛瞪回去,“看什么?我告诉我姐了啊!”
我可是娘家人!
骗你的,买了也不帮你!
哼哼,那可是我姐!岂能叫你小子轻轻松松便如愿以偿?
卫亭愤然起身,看上去很想扑过来撕他的功课。
小爵爷慌忙扑到桌上护住,“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啊,不然我告诉我姐!”
简直作弊,君子之争,怎能波及功课!
卫亭愤然转身,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满是怨气的弧度。
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轻易卑躬屈膝!
走出去一段,也不见身后有动静,卫亭嘎吱一下停住,一手抓着门框,沉声问:“要几个?”
“嗯?”惊魂甫定的小爵爷没回过神来。
什么几个?
卫亭很有点恼羞成怒,声音抬高,“枣泥酥,要几个!”
可恶!
“哈哈哈哈哈哈!”小爵爷大笑,“我哄你的!”
他从来不吃枣泥酥,是别人爱吃。
但他有法子直接联系金渔不做假。
端午在即,只要他光明正大地以个人名义向徐家送节礼,直接点名其中有一份是给金渔的,安姐儿也无力拦截。
但这样的话……未免太便宜卫亭了吧!
我才不要!
卫亭忍。
卫亭再忍。
卫亭忍无可忍,暴起伤人。
如卫亭所料,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安姐儿直接就把他那张暗搓搓告状的字条烧了。
但抄写的游记,金渔还是收到了。
字如其人,卫亭的字也如他那个人一般,铁画银钩、锐意锋利,如沙场征伐的将军,魄力十足。
游记内容也很好,金渔爱不释手,亲自选了两盒点心送过去,点名其中一盒是给小爵爷的,请卫亭代为转交。
卫亭收到了。
卫亭全部昧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