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8]二更:更新啦
不光金渔想去,安姐儿也早就对这所全国第一的高等学府心向往之,而且明年乡试结束后,无论中与不中,康哥儿都会进入国子监深造,她也想提前替哥哥进去瞧一瞧。
国子监乍一看是学府,实则是隶属中央的一个独立衙门,常年有祭酒等数位官员和若干举人驻扎,又汇聚天下英才,因此管理非常严苛,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两天假,学生们日常无事,不得随意外出。
而没有先生和学生本人的担保,外人也不能进来参观。
小爵爷定了四月初一回,打着姐姐妹妹一起送他的名义,提前向国子监申请了两块刻有日期的腰牌。
凭此腰牌可以在四月初一当日出入,但不能留宿,离开时要将腰牌交回,不得私藏。否则事后对不上号,是要彻查的。
国子监坐落于城北,是一片占地三十余亩的宏伟建筑群,从内向外分别为集贤门、太学门、琉璃牌坊等古建筑,内部藏书阁、医馆等一应俱全,整体呈大三进格局。
除此之外,城墙外还有国子监专属的马场,供学生们上武课、游戏。
正门位于都城主干道上,道路极宽,足够十多辆马车并驾齐驱。
金渔和安姐儿同乘一车,马车一路走,她们一路听隔壁马车里的小爵爷讲解。
他是土生土长的望燕台人,博闻广记又能言善道的,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由他说出也妙趣横生,金渔和安姐儿听得津津有味。
“哦,接咱们的人来了!”
今日放假,离家近的都回家去了,离家远的也都出去逛去了,故而国子监内外空荡荡的,站在大门口的卫亭就很显眼。
小爵爷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厢,朝着卫亭挥手,“这儿!”
他是冬日出的事,惯用的家具、器物等都还留在宿舍内,今日只带了几箱书籍、四宝并诸般夏日衣物。
另有夏日专用的纱被和铺盖,也都要换上。
零零星星的,倒也单独装了一车。
见卫亭过来,小爵爷啧了声。
这家伙,还特意打扮过!一身簇新的束腰袍子,清爽的头巾,瞧着人模狗样的。
卫亭压根儿没怎么在小爵爷跟前停留,瞥了眼,见车上是他,径直略过,来到第二辆跟前。
车夫率先跳下来,要去后面搬凳子,卫亭瞧见了,抢先一步拎了过来。
车夫:“……”
怎么还抢我的活儿呢?
金渔一挑车帘,卫亭含着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便直直撞入眼帘。
“卫小将军。”金渔笑着打了个招呼。
卫亭抿抿嘴,上前半步,侧身伸出手臂。
金渔犹豫了下,扶着他的手臂踩上凳子,“多谢。“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空气暖融融的,卫亭只穿了一件单衣,金渔的手按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卫亭垂着眼,能清楚地看到金渔面上细小的绒毛,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
大约是天暖了的缘故吧,脸上也热辣辣的。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金渔便松开手,“有劳。”
卫亭盯着空荡荡的手臂看了会儿,怅然若失,“嗯。”
稍后安姐儿也跟着下来,抬头看见大门,“哇“了一声。
好大呀!
不算华丽,但自有一番浩然正气,着实不凡。
小爵爷眼神复杂地走过来,将卫亭上下一打量,“看你最近过得不错嘛,边民!”
卫亭:“……”
金渔莞尔,想起当初席间的话,也跟着问了几句,“还算过得惯吧?”
没遭遇霸凌吧?
卫亭重新欢喜起来,“还好。”
就是太久没见,有些想念。
但他又不敢盯着看太久……
小爵爷嘟囔道:“他能有什么过不惯的?”
边关的沙子都能吃,京城的饭菜反而吃不下了不成?
你就惯着他吧!
还受欺负,你忘了当初他球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儿了?
谁欺负他?
他不欺负旁人就不错了!
安姐儿不明所以,小声提醒说:“不是一定要打人才算欺负的呀。”
小爵爷啧了声,“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安姐儿才要反驳,就见迎面走来一名文士,刚还嚣张不已的小爵爷突然变成见了猫的老鼠,近乎本能地束手站好,乖乖问候,“先生。”
卫亭也跟着喊了句。
金渔和安姐儿便知他的国子监的大儒,不敢怠慢,跟着行礼。
那先生四十岁上下模样,瞧着很是文质彬彬,微微颔首示意,对小爵爷道:“伤可好了?”
小爵爷乖乖点头,“劳先生挂念,都好了。”
“既归来,就紧着些,将这几个月的功课好生做一做。”先生不紧不慢说着话,每一句都把重伤初愈的小爵爷砸得不轻,“虽说事出有因,但最多不过宽限你两回,若第三个月跟不上……”
小爵爷连连点头,“学生谨记,过去数月也不曾懈怠,日日在家温书的,功课也做了。”
先生听罢,神色这才舒缓了些,又勉励几句才去了。
他一走,小爵爷就狠狠松了口气,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金渔好奇,“这是你们的先生?”
卫亭道:“他的,不是我的。”
小爵爷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是秀才,你了不起。”
在这里读书的虽同为国子监学生,但因来源不一,又细分为举监、贡监、荫监、例监等六大类。【注1】
简单来说,就是有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也不乏单纯沾了祖宗的光挤进来的,导致才学修养水平很是参差不齐,自然要分班教学。
眼下国子监暂分高中低三级六堂,其中低三、中二、高一,数字越高,水准越高。
小爵爷因没有功名,暂时处于低级的第二堂,同窗们皆是如他一般得祖宗荫蔽而来的显贵之后。
卫亭虽有功名,但西北教育资源匮乏,从小到大没接触过多少文人,也只排在中级第一堂。
学生们每月都要接受考试,按成绩和日常表现分出甲乙丙等,甲等得一分,乙等得半分,丙等不合格。
每攒够八分,就可以上升一级。
金渔和安姐儿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高级班里的多是没考中进士的举人,或是各地有真材实料的才子们,也不知来日康哥儿回来,能不能进去。
小爵爷默默盘算着,他距离升第三级只差两分,只要接下来每个月的考试中都能取得甲等,明年下场前就能成功跻身中等班。
哪怕并不代表什么,但说出去也好听不是?
谁还不要个脸了?
四人边走边聊,也不觉得累。
金渔又问:“这么说来,高等班的人年纪都比较大吧?举人不去做官么?”
听说好多人考一辈子都考不中进士呢。
“是,”小爵爷继续说,“不过那些人,尤其是举人,也不全是正经来读书的……”
国子监不少先生自己也是举人呢,谁教谁?
举人就有做官的资格了,他们来,不过是图国子监包吃包住,又有无数藏书可看,每月还有银子可拿罢了,怎么不比在外面租赁房子来得好?
“可以做官,”卫亭接上,“先生说过,只要能考入最高等的率性堂,就会得到山长的荐书,去六部学习。”
这就是外界说的“历事”。【注2】
金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来国子监,这不就相当于直接进入中央实习?
后世叫什么来着?中央选调生?
以举人之身自然留不下,但有了这份履历,日后谁不高看一眼?
就算来日去地方为官,也比其他对手多些经验、人脉。
见金渔爱听,卫亭也来了谈兴,竭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与她听。
安姐儿正四处看热闹呢,一抬头发现走散了,就想跑到前面去找金渔。
“哎哎,”小爵爷一把拉住她,“小孩子家家的,别过去捣乱。”
安姐儿皱眉,“我找我姐姐,算什么捣乱?”
小爵爷嘀咕,“那也是我姐。”
安姐儿瞅他,并不想认。
我们一起长大的,她还陪我睡、给我讲故事呢,你才认了几天?
“你自己看看……”小爵爷朝前面努努嘴儿。
安姐儿盯着前面两个人看了会儿,发现卫亭一双眼睛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金渔,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时不时替她拂去路边垂下来的柳枝。
偶尔侧脸时,表情柔和极了。
“般不般配?”小爵爷洋洋得意道。
话音刚落,安姐儿突然狠狠地朝他的腿踢了一下,然后一把甩开他,朝着金渔猛冲,大声喊道:“姐姐,等等我。”
等小爵爷龇牙咧嘴地捂着腿抬头时,就见安姐儿已经跟头小牛犊子一样,稳准狠地扎进金渔和卫亭之间,并把后者狠狠撞到一边。
金渔下意识搂住安姐儿,冲被撞出去几步的卫亭歉然一笑,又低头问安姐儿,“怎么了?”
“这里好大呀,刚才差点跟姐姐你走散了,我好怕呀。”安姐儿哼哼唧唧地说。
真是个小孩子,金渔笑道:“不怕,不过你刚才可撞到人了。”
是不是得说对不起?
平生第一次展露出攻击性的安姐儿死死搂住金渔的腰,扭头眯着眼瞪卫亭,“卫小将军,真是对不起呀。”
卫亭:“……无妨。”
还挺有劲。
不过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安姐儿突然觉得这国子监很可恶,一点也不想多待了,遂缠着金渔道:“姐姐,藏书阁又不许咱们去,不过几排空屋子罢了,好没意思,咱们回去吧。”
再看卫亭,虽然还是那个随父辈保家卫国的卫小将军,但是安姐儿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他是个贼!
想偷走姐姐的贼!
卫亭有点懵。
不是刚来吗,怎么突然就要走?
安姐儿一反常态地闹着要走,金渔也有点担心她,“抱歉,今日多谢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要走吗?”卫亭鼓胀的胸腔像突然被人戳了个洞,嗖嗖漏气,整个人都蔫儿了。
可我们才刚见面,我还有许多话没同你说呢。
金渔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想多留一会儿,可转念一想,国子监固然好,但藏书阁又不让外人进,看来看去,似乎跟她们这些女子没多大关系……这么一想,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卫亭抿抿嘴,“你喜欢看什么书,我可以抄给你。”
“哎?!”金渔一怔,“可以吗?”
安姐儿急了,从后面拽拽她的衣袖,“姐姐……”
不要跟这个野人说话啦!
卫亭低头看她,突然觉得这个萝卜头有点碍眼,“当然可以。”
金渔反手摸摸安姐儿的脑瓜,倒真来了几分兴致,“我想看游记!除了京城的,哪里的都好!”
若不能自由自在地游走四方,就先让思维替我飞一会儿吧!
“好。”卫亭沮丧的心情稍稍回复了些,“下次放假,我送去给你。”
有理由找她啦!
卫亭高兴了,安姐儿却不高兴了。
兴致勃勃地来,忧心忡忡地去,她的心里可谓波涛汹涌,想跟人说,又不好开口,只能偷偷摸摸的找乳母杜妈妈。
“妈妈,有人想拐走金渔姐姐。”
杜妈妈大惊,“人贩子竟这么嚣张吗?”
那不得赶紧报官啊。
安姐儿:“……那倒没有。”
此事尚且八字没一撇,安姐儿也不好说出对方的姓名,只是别别扭扭地说有人盯上了自己宝贵的姐姐。
弄清原委之后,杜妈妈哈哈大笑,“哎哟,我的好小姐,你可把我吓死了。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金渔姑娘已是那个年纪,又是这般的人品相貌、那样的能干,只要眼睛不瞎的男人,自然喜欢。”
安姐儿哼了一声,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可是我不喜欢!”
不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