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7]一更:更新啦
都不用三天,第二天中午,德宝娘就抽空托人来传话:昨儿晚上吃了药,没一会儿她便犯困,躺下一觉到了天亮!
多少年了,她都多少年没睡这样香了,一觉醒来,真真儿的容光焕发、身心舒畅!
早年她也喝过酸枣仁什么的,头几天有用,可时间一长,照样白瞎,胃里还总是返酸、恶心。【注】
金渔光听着就满足。
睡眠不足对人的伤害太大了,不管什么病,只要睡不好,都很难痊愈。
三天结束,两人又在上回的茶肆见面。
德宝娘进门就主动卸妆,很是喜气洋洋地将脸凑过去,“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自己面色好了不少呢!”
“怎么会看错呢?”金渔端详片刻,笑道,“黄气少了,红润多了,皮肤是不是也没那么粗糙了?”
睡饱和缺觉差别太大了,尤其长期失眠的人,突然连着几天狠狠睡够了,活像干涸的土地吸饱了水,皮肉会迅速“膨”起来。
不光身体,心灵也会收获满足和喜悦。
人一高兴,情绪一上来,自然就能将病气压下去几分。
更何况药方里还有调理肝脏的药材,肝好了,肤色自然匀净。
“对对对!”德宝娘满足地摸着脸,“今儿早上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换了粉呢!说瞧着着实细腻,不干巴了。”
哪里是换了粉,是换了皮呢!
金渔又夸了她几句,边把脉边问她日常做什么。
德宝娘如今对她信任极了,何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我管着府里各处的花木,若姑娘你什么时候去做客就好了,去年花园里新挪了几株百岁金桂来,又粗又壮,哎呦呦,一开花啊,香煞人了!”
金渔便哎呦一声,带着几分夸张地赞道:“那可真是大忙人,竟是个左膀右臂,府里离了您还了得?主子们只要看着好,哪里知道背后的辛苦?一年四季十二个月,哪个月得闲?说不得要使唤人洒扫、修剪,又要依着时令更换花卉……”
这事儿她可太熟悉啦!
尤其摆花的时候,恨不得一天检查八遍,就怕主子们来时,正好撞见那朵花蔫儿了,多晦气!
一番话说到德宝娘心窝子里,竟把她当个知己,“正是这话!累得我呀……”
可这正是受器重的表现,若什么时候彻底清闲下来,就完了!
德宝的姐姐早年出嫁,如今和丈夫、孩子一起住。德宝又长期为世子鞍前马后,家里只剩德宝娘一人在家,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早憋得狠了,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她说,金渔就认真听,时不时附和几声。
聊天也是中医常见的治疗手段之一,更何况,她还想打听点消息呢。
德宝娘越说越多,直至口干舌燥才拍着胸口停下,“叫姑娘笑话了,说了这许多,倒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
“这有什么?”金渔不以为意,“谁还没有个烦闷的时候呢?”
又给她出主意,叫她每天劈几捆柴火。
德宝娘不解,“劈那个作甚?”
哪儿有大户人家的管事自己动手劈柴的呢?日常所需无一不是大伙房那边统一弄了送来,且以炭为多,柴火竟很少。
金渔不解释,“您若信我呢,只管试试。”
中年女人的困境之一:无人理解,无人诉说,只能日复一日的自苦,时间久了,自然要憋出病来。
所以德宝娘不仅要吃药,还要主动改变周围环境和自己的生活方式,分散注意力,临时找一点精神寄托。
可她现在容易烦躁,根本坐不住,工作日程又满,一般的消遣行不通。
而劈柴是体力活,动作简单又带着狠劲儿,是非常好的情绪释放途径。
药都吃了,何况劈柴?德宝娘一咬牙,“好!那我还照上回的方子吃?”
“那可不行。”金渔略一沉吟,重新拟了甘麦大枣汤的方子。
连着三天用重药止住病势,已经颇见成效,再用恐过犹不及,接下来该以调养为主。
甘麦大枣汤出自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的妇人杂病篇,正对妇人脏躁症,可化血润躁、补益心脾、安神宁心。
而劈柴又能泄肝火、平肝气,结合起来,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德宝娘领了新药方,要给金渔银子,金渔不要,“说好了帮忙,哪里能收钱呢?吃的茶点都是您付的呢!”
“这叫什么话?”德宝娘坚持道,“若叫你跑来请我吃,岂不倒反天罡了?我虽是个粗人,也知道学医不易,又巴巴儿累了你这许久……”
见金渔始终不肯要,德宝娘无法,只好收了钱,决定回去找点年轻姑娘们喜欢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之类的送她。
七天后,两人又见,德宝娘对劈柴一事大为惊叹,“竟很有用!”
劈柴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结结实实出一身汗,又累又痛快,整个人都舒坦了!
有时出门同谁生一场气,回来就多劈一会儿,劈完就不烦躁了。
同院子的其他几家管事不理解,德宝娘也顾不得许多了。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竟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偶尔安姐儿和世子见面,德宝还悄悄跟金渔感慨,“如今我娘满口夸你,我这个亲儿子都靠后了……”
有时德宝娘都想认金渔做干女儿,奈何人家如今是小爵爷的姐姐,竟高攀不上了!
现在金渔和她大约十天见一次,相处模式已从原先的纯看病扩展到聊天。
既是私人聊天,就不可能分得那么清,随着时间拉长,公私界限渐渐模糊,德宝娘口中不免带出一些侯府事情来。
她还算谨慎,不曾涉及秘闻,可即便如此,金渔也是如获至宝。
昔年的甘信侯尚长公主后,晋公爵,长子降为侯爵,即世子之父。
按理说,世子的父亲本该等驸马去世后才袭爵的,但长公主受宠,几个孩子陆续成年后便亲自入宫请旨,这才有了如今的一门双爵。
皇帝格外施恩,世子一家数年前便单独建府,有了如今的旌阳侯府。
这些事金渔之前隐约听过,但总不如德宝娘说得真切又细致。
驸马只有长公主一个妻子,但是长公主的儿子们就没有那么多规矩,陆续纳了不少房里人。
不过长公主有言在先,命令儿子们尊重发妻,故而几家的第一个孩子,尤其是长男,皆出自正室。
世子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有的关系好,有的关系不好,但都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金渔叹道:“难怪世子这般宽仁从容,果是长公主爱护的缘故。”
祖母保驾护航,世子地位稳固,性格自然坏不到哪里去。
德宝娘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世子极随和的,逢年过节打赏也多。”
长公主的孙子、外孙子足有十多个,可最疼爱、最常见的唯世子一人,常叫去公主府小住。
金渔赞了几句,“说起来,我家大爷明年就回来了,信中时常念叨着给世子带土仪,几年不见,还担心世子口味变没变呢!”
从前两年开始,世子频频随祖父母、父亲出入宫廷、衙门,并试着做事,能与朋友们玩闹的时间大大减少。故而安姐儿虽在京城,最多不过一个月见一两次面罢了,还真不如儿时了解了。
德宝娘笑道:“世子心性纯良,自不会大变,不过……”
她悄悄对金渔说了个外人不知道的小细节:
世子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薄荷奶糕。
“听德宝说,儿时能一口气吃七、八块呢!”德宝娘笑道,“只是某次家宴上,被几个堂表兄弟还是谁的调笑几句,便赌气不吃了。”
金渔莞尔,“果然不吃了么?”
德宝娘挑眉,意有所指,“明面上确实如此。”
金渔懂了。
那就是暗地里吃喽!
果然大家都戴着面具呀,又有点小孩子的可爱。
说到底,世子也还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
同德宝娘分别后,金渔就去买薄荷奶糕。
没想到,竟很难买!跑了几家酒楼才找到。
跑堂的还笑呢,“爱吃的人不多,大师傅也只双日子做两笼罢了,姑娘算来着了。”
如今市面上最流行的还是各色酥皮点心和蜜煎,更兼奶糕里加了鲜奶,一两日吃不完就坏了,寻常百姓更不爱买。
一时奶糕上来,金渔定睛一瞧,“怪好看的。”
浅蓝色的半透明糕体,约莫一寸见方,非常浓郁的奶香味,入口细腻清凉,当真不错。
但这个颜色嘛,除非夏日,还真勾不起什么食欲。
一碟五块,金渔吃了两块,又要两份包起来,分与爹娘和安姐儿尝鲜。
回家后,金渔先挑了个浅口水晶碟子,重新摆盘,然后再呈现给安姐儿。
安姐儿见了,很是喜欢,“真好看,姐姐从哪里买的新鲜糕儿?”
金渔笑道:“今儿出去买东西,无意中路过酒楼,看见里头的客人吃这个,觉得好看就买了,味道还不错呢。”
安姐儿拿小银叉子切了半块尝,“夏日吃这个就很不错。”
“我也这么想,”金渔道,“回头叫胡妈妈她们也尝尝,没准儿白案师傅转头就做出来了……”
三月底,几乎痊愈的小爵爷要回国子监念书,临行前特意喊上世子和安姐儿为自己践行。
安姐儿就笑,“哪儿有追着人家要请客的。”
“这不就有了?”小爵爷还挺得意,叭叭张嘴点了几个菜,又问她和世子吃什么。
世子让安姐儿先点,安姐儿想了下,“饭菜么,翻来覆去不过那些样子,有什么趣儿?你们点吧。倒是前几日我新得了一样点心,觉得倒还不错。”
说着,安姐儿就问伙计有没有薄荷奶糕。
世子一听,眼睛发亮,很有些欢喜,“你喜欢吃那个?”
安姐儿一怔,点点头,下意识看向金渔。
不过几息工夫,她已想明白许多。
金渔正跟小爵爷说话呢,“……你家里丫头、小厮一大堆,去上学而已,何必我去送?”
小爵爷嘿嘿笑,“你就不想进去逛逛?”
金渔还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