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一更:更新啦
王清河随手摘了个戒指给金渔,转头与高敏说起心事。
她近日肝火上涌是有缘故的:
长子宏哥儿比康哥儿小一岁半,今年正预备下场呢,谁知竟迷上了斗蛐蛐!
“小孩子一时贪玩也是有的,你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气坏身子可划不来。”高敏劝道。
“若只一时贪玩倒也罢了,任凭什么蛐蛐蝈蝈的,家里买不起不成?”说到这个,王清河又来气,“他竟学会撒谎了!背着我和他父亲说什么去做功课……”
前几日她突然过去送甜汤,才发现那小子竟偷偷在书房里藏了许多蛐蛐笼子……”
夫妻俩气得够呛,当场就把所有的玩意儿都砸了个稀巴烂,一把火烧了。
宏哥儿头回见父母那般动怒,又生气又害怕,又羞愧又懊恼,连着哭了几天,府里闹得不像样子。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宏哥儿倒像是回过神来了,跟父母认错,开始乖乖温书。
一旁的金渔和安姐儿对视一眼,都明白王清河为何生气:欺骗。
偷偷玩,说明宏哥儿自己也知道不该在考试之前的关键时刻分心,所以下意识欺瞒。
王清河和高颖夫妻两个就算会玩爱玩的了,但玩归玩,却从不误事,那小子明显学父母只学了一半。
“咚,咚咚!”
场边的牛皮大鼓突然被敲响。
比赛要开始了,众人忙住了话头,收敛心神看向场中。
伴着渐趋激烈的鼓声,两队骑手分着红蓝骑装,自东西两侧依次入场。
打马球乃当世最危险最激烈的运动,且不说马匹横冲直撞,球被击飞几十丈远也是有的,故而场地极大,看台离得极远。
“看不清人啊……”安姐儿嘀咕道。
同队之人皆着同色骑装,脑袋亦用同色发巾扎紧,此刻整齐地排成两列,远远望去浑似重影,哪里分辨得清?
两队先相互问候了,然后便开始绕场,既是展示自己,也为鼓舞士气。
今日下场的并无专业球员,参赛者来自各行各业,有如世子一般的权贵、官员之后,也有禁军乃至民间的马球爱好者,除爱好之外,亦不乏露脸之心:
马球融合了交战、骑术等多种技能,又讲究团队作战,是一项极其考验胆魄和智慧的运动,凡马球打得好的,必为人杰,故每年都有因球技出色而被赏识的例子。
今日朝廷休沐,多有达官显贵在场,自要大显身手,求个锦绣前程!
另外,今日亦多有女眷,因球技出色而成就美满姻缘的也不少呢!
远处分不清人脸,但每个人骑姿各不相同,跑动一小会儿之后,金渔就认出了世子和卫亭,忙指给安姐儿和泰哥儿看,“瞧那边!”
小爵爷与世子要好,卫亭又是他举荐的,自然同属蓝队。
说话间,二人先后经过看台,也发现了她们,带点兴奋地振了振球杆。
因是世子组局,球员们多为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把腰束得细细的,余出来的一点下摆随着跑动翻飞,各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很是赏心悦目。
安姐儿突然笑出声,低声对金渔道:“不知世子骑术精进与否……”
都是旧相识,谁不清楚谁的底?
世子偏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骑射之流嘛,不过尔尔。寻常做耍倒也罢了,唯独不能同时进行两样,骑马就单骑马,击球就单击球,但凡混在一处……手忙脚乱不足以形容。
金渔忍笑,“可不能给人听见。”
泰哥儿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听见什么?”
安姐儿把他肉乎乎的脸掰回去,“自己看球去!”
小屁孩儿脸颊子肉都被挤出来,“哦。”
看不懂嘛!
金渔笑道:“跑起来就好玩了。”
说话间,有侍者捧着盘子来,问她们是否要押注。
金渔笑问:“大家更看好哪一队呢?”
侍者亦笑,“这个怎么说呢?赛场上风云变幻,如何说得准?”
金渔懂了:
世子所在的蓝队很明显不被看好嘛!
不然侍者也不至于连东道主都不提。
“那我押蓝队好了。”
毕竟是熟人,不押也忒不给面子。
绕场一周,耳中灌满欢呼声的世子心满意足,扭头对落后半个身位的卫亭道:“靠你了!”
卫亭:“……”
这不还没开始吗?
红队几人特意打马上前,对世子笑着拱手,“世子爷,球场无尊卑,今日我等要失礼啦!”
世子私底下没什么架子,听了也不恼,笑道:“自然。”
若真想摆谱,平日多少摆不得,何苦攒什么球赛!
可等对手离去,世子还是忍不住重重拍了拍卫亭的肩膀,言辞恳切,充满希冀,“一定要赢啊!”
不然我多没面子!
卫亭往看台上看了眼,重重点头,“好。”
打马球并无人数限制,几十个人能玩,几个人也能玩,甚至只要双方没意见,两队人数不一也可。
今日开场是每队八人,但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又是一声鼓响,开赛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红蓝色块突然流动起来,像被大地震颤而颠簸的豆子,迅速混成一团。
一时间,马嘶声、人喊声不绝于耳,人影憧憧、烟尘滚滚,至于球在哪里,离得远的看台观众根本看不清!
十六匹马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时,并不怎么占地方,甚至还显得场地有些空旷,但散开之后便瞬间拥挤起来!
尤其争球时,人挨着人,马挤着马,说不出的惊险。
不过眨眼功夫,两队先后各有一人坠马!
金渔随众人发出阵阵惊呼,眼见着参赛人数少了,可比赛却更激烈了。
世子触了两次球,一次被对手中途截去,一次击飞,自己也笑了,摇摇头,干脆趁着还没坠马主动离场。
瘾也过了,球也打了,满足啦!
实战是最好的淘汰赛,开场不过一刻钟,技术差的球员便陆续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场,剩下的都是好手。
没了碍事的,比赛骤然精彩起来,球手们往来奔驰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更夹杂着各种叫人眼花缭乱的马上动作:镫里藏身、探海捞月……
京中虽不乏爱马之风,但怎比得上边关辽阔,可肆意驰骋?卫亭又是跟着长辈们撵过狼群、杀过流寇的,一身骑术浑似天成,岂是常人可比?很快便脱颖而出,迅速打入两球。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队友们迅速围拢过来,笑着与他击杆庆祝,“好小子!”
“那个蓝衣服的好俊的身手,之前怎么不见?”有看客指着场上的卫亭喊道。
半躺着的小爵爷抚掌大笑,畅快无比,“他乃西北游击将军之子,卫亭!”
我举荐的!
啧啧,那小子,今儿瞧着格外勇猛!
红队队员们迅速交换下眼神,决定对卫亭实施围堵:随着世子离场,蓝队少了一人!
马球讲究协作,有人擅长突破,有人擅长传球,这个小子,想必擅长射门。
只要堵住他……
但红队很快就发现,堵不住!
也不知那厮一身骑术如何练就,胆子既大,时机又妙,分明已有二人自前方左右包抄,他竟纵马从缝隙中跃了出去!
金渔的呼吸一滞,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依旧残留着方才卫亭纵马穿越的画面。
好,好厉害!
球场上先是一静,继而炸开雷鸣般的喝彩声!
不知是不是喝彩声太大了,金渔只觉得头晕目眩,巴掌都拍痛了。
太精彩了!
被擦身而过的两名红队球员久久不能回神。
那小子不怕死吗?刚才三匹马绝对碰到了!
“接球!”蓝队球员甩臂一击。
但球一离杆,他就暗道不妙:歪了!
此时另一名红队球员已然朝着球落方向疾驰而来,眼见自己比卫亭近了一截,心下大喜,妙啊!只要我先一步抢到球,还不是……嗯?!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卫亭双手、一腿脱缰,仅一只脚踩在脚蹬里,整个人都挂到了马腹之下!
红队球员的优势荡然无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打球而已,至于这般拼命吗?
卫亭伸出球杆奋力一探、一转,尚未落地的小球就像被粘在了球杆上一般滴溜溜打转,乖得要命。
电光石火间,一红一蓝两名骑手擦身而过。
当下的姿势无法瞄准,卫亭借腰腹之力挺身上马,扬臂抛球,用力一夹马腹,“驾!”
马儿利箭般激射而出,恰恰赶在小球坠落之前抵达,卫亭的右臂顺势下沉,猛地一击。
但听“啪“一声脆响,小球拖着残影钻入球门!
伴着滚雷般的叫好声,代表进球的乐声响起,唱筹者扬声喊道:“蓝队再得一筹!”
金渔和安姐儿抓着手大笑大叫,“进了!”
什么仪态,此刻大家皆是一般的亢奋,竟顾不得了。
按惯例,球手进球后会绕场一周,看着纵马疾驰而来的卫亭,金渔也随众人挥起手来,大笑,“真棒!”
他就适合在马背上奔驰,神采飞扬,肆意从容,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卫亭看见了,也跟着笑起来。
她看见了!
她在为我喝彩!
然后卫亭就打疯了。
马球以先进十二球者为胜,球赛的尾声几乎成了卫亭一个人的独角戏:抢球、断球、运球、射门,单枪匹马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
躲闪?
不需要,最好的躲闪就是进攻,对手自会调整!
到了后面,红队众人都有点怕了,看到卫亭冲过来后非但不设法拦截,竟第一时间躲避。
不躲不行,那小子看起来是真能撞死人!
打球如打仗,一旦没了战意,必输无疑。
一场球赛下来,卫亭技惊四座,不少看客都开始打听,那小子是谁?几岁了?现任何职?是否婚配?
比赛结束了,但余韵犹在,意犹未尽的看客们七嘴八舌讨论着,被提及最多的就是卫亭。
金渔摸摸胸口:心脏突突直跳,久久不曾平复。
马球赛果然还是太刺激了,她的脉搏都不正常了!
“姐姐,”安姐儿拍拍她,“小爵爷那边说要去找卫亭庆祝,问咱们去不去。”
“去!”金渔脱口而出。
比赛刚结束,大汗淋漓的球员们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卫亭远远跑过来时,脑袋都在冒烟。
看见金渔,卫亭眼睛一亮,颠颠儿又往前跑了几步,“你……”
他突然想起什么“体香”“体臭”的,下意识低头闻了闻:满是汗味,忙赶在还有一丈远的地方急刹车,“你们来啦?”
小爵爷:“……”
之前你踹我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细心啊!
金渔感慨,“没想到你的球打得这样好。”
太厉害了,现在她脑子里还有画面呢!
水淋淋的卫亭摸摸鼻子,很有点臭屁的样子,“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还有什么?”金渔笑问。
“还有……”卫亭欲言又止。
他突然有点庆幸,庆幸刚打完球,全身上下都是红的。
还有,你不知我现在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