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二更:更新啦
日常生活中常见病的种类相当有限,想上手?没什么特别的窍门,就是“刷题”,多看多练。
开的药方多了,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加减。
江大夫也说了,现阶段的金渔最需要的就是积攒病例,如今她本人也不缺钱,倒不求什么回报。
不过那些人一来真心感激,二来也忌惮金渔的身份,每回必不空着手,或是一包点心,或是几两蜜饯。
有实在囊中羞涩的,就帮着打扫打扫院子,多少是个心意。
怕蛀牙,这两年金渔吃甜少了,收下后大多散给跑腿儿的小丫头们。
她就是小丫头过来的,知道日子有多苦,有几块点心甜甜嘴,就不那么难熬了。
几天下来,除风寒、腰痛等病症之外,排第一的是金渔完全没想到的:
产后漏尿。
找她来把脉的已婚妇女,无论年纪大小,半数以上都漏!
而且竟然都没治过!
甚至最初她们来找金渔看病时,有说头痛的,有说腰痛的,竟无一人提到漏尿!
还是金渔无意中嗅到淡淡的异味,结合把脉把出的气虚、肾虚和生育史试探着问了一嘴,几乎百发百中。
金渔无奈,“怎么不说呢?”
众人却不当回事,“生了孩子都这样。”
金渔突然生出一股无处发泄的苦闷,“这样就不正常啊!”
一个婆子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您心善,又是个女孩家,问了我们才说的,若去外头,这,这怎么好张嘴呢?”
叫人笑话。
另一个结伴而来的婆子也道:“说了又怎样?那些大夫也不当回事。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胎接着一胎,哪有余力调理?”
反正也不致命,多垫块布挡一挡罢。
金渔看着她们,就像看见一群无力自救的苦瓜,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我先给你们开个方子。”
江大夫的妇科是一绝,多年来积攒的医疗笔记中就有不少病例,药方都是现成的,不过根据个人体质和严重程度略作添减。
那两个婆子先是一喜,旋即便惶恐起来,“姑娘,我,我们没那么多钱。”
她们这些做粗活的,一个月不过一二百钱,还要留出一些来与儿孙花销,哪里买得起药呢?
听到病患这样讲,金渔不是不生气,可她也不知这份气该向谁发。
怪天下的大夫高高在上?
怪她们不知保养?
若有钱,谁不想保养!
还是怪她们补贴家里?怪儿女不孝?
只怕这些难以启齿的症状,世世代代早已习以为常。
“我头一回治这个,也不知管不管用,你们权当给我试药吧,”金渔边开方子边说,“先吃三副,若有效,再来论诊金的事。”
如今金渔也学江大夫那样,在家里弄了个药柜,贵重、珍稀药材等闲用不上,格子便空着,常用的药材却是日日不断的。
常见的产后漏尿大约分三种,气虚,肾虚和外伤,这两个婆子就是气虚,可以用补中益气汤加枣皮、益智仁。
两人的体质和严重程度又有不同,各味药材的分量也要调整,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比较案例。
哪怕不算一年几次的布匹买卖,如今金渔光每年的房租、月钱等被动收入就有二三百两,舍几副药自不在话下。
但免费的口子不能随便开。
且不说未必个个都是好人,若人人都冲着免费来,别说一年二三百两,就是二三万两也耗不起。
都是麻烦。
那两个婆子感激不尽,朝她连连作揖,像揣宝贝似的揣着药去了。
金渔忍不住想,她们在徐家做事,好歹吃穿有望,若在寻常贫苦之家,就连熬药的柴火都不好随便用的……
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字高居榜首,可见其分量。
夏莲在外面听了,进来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也有些见识,知道短时间内致命的病很少,大多都是拖死的。
就连要命的大病,寻常百姓都不舍得经常去看的,更何况这种不痛不痒的小问题,能忍则忍罢了。
想活得好,就不能太心软。
不然今天心疼这个,明天心疼那个,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渔反握住夏莲的手,“您放心,我有数的。”
她并非滥好人,不过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什么有数没数的?”
红杏才进院子,就隔着窗户听见娘儿俩在屋里说话。
“偏你爱偷听!”金渔收起病案,隔着窗子笑道,“还不进来挨打!”
“康哥儿那边来信,”红杏溜达达进来,挨着金渔一屁股坐下,“说婚事全凭父母做主……”
家里虽对外论起大爷、二爷来,但对她们这些大丫头们而言,康哥儿还是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屁孩儿,所以私底下便也混着乳名乱叫。
话虽如此,康哥儿还是悄悄给妹妹写了一封信,问她和金渔是否见过杨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到底是要过一辈子的,总要提前了解了解,方便日后培养感情。
奈何金渔和安姐儿也都没见过:杨小姐还随父母在山西呢!
就算两家达成一致,最快也得年底才打着探望祖父的名头进京。
不过秦夫人为人倒还不错,杨阁老虽老谋深算,要求严苛,但亦在情理之中,对自家人也算护短。
如此看来,家风尚可。
“顺意那边怎么样了?”讲完正事,金渔又说私事。
“还能怎样?”红杏撇撇嘴,“继续考呗,考不上就别回来了!”
说着,她自己先就笑了。
考秀才这种事,一看天分,二看师资,三看地域。
顺意的天分暂且不提,江南一代,才子纵横,考秀才的难度极大,不中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红杏和他的事公开后,便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运布料,每次康哥儿往这边送东西,都有专门给红杏的两口箱子:
一口装布匹,一口装各色土仪和小玩意儿。
现在她们卖布也找到窍门,大致摸清了客人们喜欢的款式,几乎每次都能卖光。
纵偶有几匹剩下的,或自用,或送人,都比单独从外面买划算。
“二十一那日有马球赛,听说秦夫人也去,”金渔道,“届时再瞧瞧。”
马球赛的举办地在城外,听说是世子的马场,非常宽敞。
当日天气不错,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现场按照高低落差设座,来的基本上都是中青年,高敏依旧和王清河坐在一处。
如今金渔身份不同,也能正经坐着了,便和安姐儿、泰哥儿一张案子。
泰哥儿心有余悸,悄悄问:“这次也不许动吗?”
安姐儿笑道:“能动,不过动之前得告诉我,可不许乱跑。”
到处都是马,被踩着、踢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听说能动,泰哥儿就高兴了。
活了这么多年,金渔还是第一次坐着,忍不住四处乱看。
真别说,坐着和站着的感觉真不一样。
“哎?”金渔抬眼看到熟人,忙告诉了高敏和安姐儿,“小爵爷也来了。”
被人抬进来的!
安姐儿甚为惊讶,“他能动了吗?”
之前去看的时候还动弹不得呢!
“他的伤听着唬人,处置及时,未伤及根本……”金渔笑道。
肋骨骨折处理起来虽然麻烦,但只要没有严重错位和伤及肺腑,一般十天八天就能下地略走两步,不过要严格控制时长。
高敏道:“既然来了,去问个好吧。”
“是。”金渔和安姐儿一起过去了。
遂阳伯夫人也在,奇怪的是,遂阳伯么爱热闹的人,今儿竟然没来。
金渔先跟遂阳伯夫人问了好,对方拉着她的手嗔怪道:“这几日你也不来瞧瞧我。”
金渔笑道:“听说夫人也忙,没敢过去打搅。”
实则是怕遂阳伯发疯……
无论什么场合,各个圈子都是泾渭分明的,高敏那边多为正统文官,这边则尽是勋贵之后。
小爵爷遇险、回报恩人一事,众人皆有耳闻。
有赞遂阳伯一家厚道的,亦不乏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过分抬举的:
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侥幸救了人,助她脱籍、与她银钱就够了,何必认亲呢?
此时见遂阳伯夫人待她亲热不似作伪,众人不免心思各异:
京中要多少闺秀不得,这丫头真就那么好?
金渔早就习惯了被人评头论足,也不在意,依旧神色如常地与遂阳伯夫人闲话家常。
她这般沉稳,倒叫不少人刮目相看起来。
且不论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只这份心性,确实不俗。
遂阳伯夫人着实是大忙人,金渔也不好占用她太多时间,略说了会儿话就找小爵爷去了。
小爵爷看出她的疑惑,等遂阳伯夫人转过去同人说话时才低声道:“母亲在他脸上挠了两道狠的,这几日且见不得人呢!”
父亲啊父亲,您也有今天!
太过瘾了!
金渔差点笑出声,又提醒小爵爷当心,“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说着玩的。”
小爵爷乖乖点头,指了指身后的白胡子老头,“太医跟着呢,还是他说的,让我时常出来晒晒太阳,于伤势恢复有利。”
而且他是带着改良过的躺椅来的,依旧半躺着,除了能吹吹风、见见日头之外,跟在家里养病并无不同。
金渔便问今日上场的有谁,“今儿也有下注的吧?我还没见过打马球的呢。”
虽说今日是世子攒局,但小爵爷曾亲口说过,世子的马上球技相当一般,想来要么不下场,要么略甩两杆子意思意思就收手。
若知道有谁,就算不能赌赢,好歹也有个可以支持的对象不是?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噗嗤笑出声,“哪儿来的乡下人,连这个都没见过……”
金渔尚未如何,小爵爷先朝那边喝了声,“你再说一句?”
那人面上涨红,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吱声了。
“这是我姐!”小爵爷不依不饶道,“以后见了,放尊重些!”
此言不光是警告方才那厮,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遂阳伯夫人等儿子吆喝完才轻飘飘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只说他没礼貌,却没否认。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
才几天啊,真就这么亲了?
“行了行了,”金渔笑着劝小爵爷,“理他作甚,球赛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了。”
大家都陆续落座,她和安姐儿继续站在这里就很突兀。
以她的出身,注定要被人议论的,若事事同人争辩,还过不过日子了?
而且也没什么好争辩的,她确实出身不高,见识也有限。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谁还生而知之不成?
不会的就慢慢学呗!
“那个,姐!”小爵爷突然喊住金渔,“今天卫亭也上场!穿蓝衣服!”
“嗯?”金渔一怔,“好啊。”
那今天就支持蓝队好了。
小爵爷那边闹的喧哗,高敏这边也听到一点动静。
金渔回去时,王清河就说起她救人一事,“早年我就看你不错,不曾想又多了这个本事,给我也瞧瞧。”
金渔笑道:“舅太太惯爱说笑的,我才学了几天?哪能跟府上的供奉比。”
富贵人家隔三岔五就请平安脉,几乎不可能有隐藏的大病。
王清河最爱凑热闹,闻言只管伸出手去,“开赛且得有一会儿呢,干坐着无趣,权当做耍,我还讹你不成?”
高敏乐了,对金渔道:“你快依了她,不然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话说到这份上,金渔不好一味推辞。
王清河的丫头帮金渔搬着凳子过去,又依照她的吩咐将手帕叠了几下,垫在王清河腕子底下。
邻桌看着有趣,也停下话头,探头往这边看来:
哪里来的女医?
金渔先往王清河面上看了看,又把脉。
呀,好旺的肝火!
刚才说话时,金渔便见王清河眼中隐有血丝,还以为她是没睡好,这会儿再看脉象,必有隐情。
春主肝,冬尽春出,肝气升腾,本就易焦躁,若再有外力刺激,很容易使得阳气外浮、积累内热,体现在明面上就是眼红口苦、心情烦躁,还容易生疮。
王清河等人虽只是外行,但家中供奉每隔三天就来请平安脉,真正的大夫是什么样儿,她们一清二楚。
眼见金渔竟真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架势,王清河不觉将最初的玩笑收了三分,“可还好?”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没有不尊重大夫的。
深宅内院多有隐私,金渔也怕犯忌讳,只谨慎道:“年前后事忙,春日又燥,想必舅太太近来时感烦乱,眼干口苦、纳差少眠……”
原本王清河只是凑热闹,现在听了这话,不觉刮目相看,扭头对高敏道:“她说得不差!”
昨儿家里的大夫诊脉也是这么说的!
高敏这才重视起来,“果真?”
“我骗你做甚?”王清河转回脸来,问金渔,“那吃些什么药呢?”
金渔笑道:“舅太太底子极好,此番不过是偶然,倒不必用药,羊肉等发物少食,只把那些胡瓜、苦瓜之类的清凉菜蔬连吃几日就够了。若有咽干咽痒,也可用冰糖炖梨子吃一吃。”
高门女眷大多体弱,若贸然用药反而容易拆东墙补西墙,损了根本,不如食疗的好。
何况王清河这个病症乃外因诱发,只要解决了外因,自然不药而愈。饮食调节,也只缓解不适罢了。
“哎哟哟,听听,说得有模有样的!”王清河眼底多了几分真实的赞叹,“难为你小小年纪,还学了这样的本事。”
金渔谦虚道:“不过碰巧罢了,我也就看点儿寻常小病小灾的,哪里当得这样的夸。”
“谁还整天有大病大灾不成?”金渔能干,高敏亦面上有光,“短短几年你就学的这样,已属不易,当得起。”
连病都会看,日后跟着安儿,她就更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