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二更:更新啦
宫宴过后,年假才算正式开启,各家对内忙活起来。
因江大夫是专门请来的供奉,身份不同于院内其他仆从,每到逢年过节,高敏和徐白红都有额外的礼物。
如今安姐儿长大,又加了她的一份。
礼物内容并不固定,有时是好不容易寻到的一本医书,有时只是一套衣裳、几个金银锞子,重在心意。
送东西随便谁都行,但自从安姐儿知道金渔偷偷学医之后,这份活儿就成了金渔的专属。
一来她是小姐身边的头号掌事大丫头,亲自去显得郑重,二来也能借此多学学功课。
这几日连下了好大的雪,金渔去花园那边时,江大夫正抱着个小茶壶赏雪。雪地里两棵老梅含香吐蕊,开得正旺,更显风骨。
这座院子的花园不小,后来徐白虹又做主移了几棵白玉兰、老梅树来,真正凑够了一年四时,花开不断。
不过几位大小主子平时都忙得很,不见花开,大多便宜了住在花园草庐内的江大夫。
见那梅花上堆着不少雪,金渔笑道:“您老有雅兴,怎不学文人雅士取了梅花上的雪来煮茶吃?”
江大夫白她一眼,“进宫吃坏东西啦?好好的泉水、井水还不够你喝的!”
梅花整日风吹日晒雨淋,还有虫子、鸟粪之流,多脏啊!
金渔:“……”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近来膝盖疼痛,你给我瞧一瞧。”江大夫懒得同她论些风花雪月,张口就是实操考试。
如今金渔也算练出来,当下面不改色望闻问切,“旧伤年代久远,无法根除,更无法逆转,逢阴天、下雨、下雪加剧,平时可以热敷、贴膏药缓解疼痛,严重时建议针灸、艾灸。”
从前两年开始,金渔就定下了主攻方向:急救和妇幼科。
前者自不必多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救命的法宝。
后者则是因为金渔日常接触到的多为女人和孩童,男人不能说没有,但确实更少。
更兼这个时代的思想和传统观念仍然有其局限性:
不光许多男性病患家属死板保守,甚至就连许多大夫都不大愿意给异性看病,导致许多女人生病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想求救,而是觉得羞耻,既羞耻于给家人添麻烦,又羞耻于要被男人看身子。
主攻这方面,更容易谋出路。
江大夫进屋,挪了炭盆来,将裤腿撩到膝盖以上,“先针灸,结束后你再给我拟个膏药方子瞧瞧。”
金渔从袖带里掏出针囊,以烈酒佐以火烧消毒,先后在阳陵泉、阴陵泉、内外膝眼等穴位下针。
自从给周山扎过之后,金渔就养成了随身携带针囊的习惯,也算有两年经验了。
“你爹的腰伤没复发?”看着这个意外得来的弟子,江大夫脸上满是得意和欣慰。
真不错啊,自从扎过亲爹后,下手更稳更果断了。
说起周山,金渔不禁有些无奈和好笑,边慢慢捻动银针边笑,“保养得倒还好,只是多了点奇奇怪怪的癖好。”
中年人扭伤腰非同小可,金渔很怕周山留下后遗症,那段时间几乎天天检查、推拿。
而自从被女儿扎了几针,病情大为好转之后,周山就疯狂迷恋上了这种治疗方式,觉得再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老话说,是药三分毒,针灸却不用吃药,岂不对身体更好?遂隔三差五身体有点不痛快,就要金渔给他扎两针……
父母信任女儿的医术且不讳疾忌医,这自然是好事,但……过分迷恋针灸?
私底下夏莲还笑话他,“人家都避之不及,你都快把自己扎成浇水壶了,还扎……”
江大夫跟着笑了一场,小腿和膝盖上的针尾轻轻抖了抖,“冬日天寒地冻,常见跌打损伤,你把之前我教给你的本子多背几遍,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他口中的本子便是多年行医记录本,足足有一整箱呢,真正的价值连城,这些年金渔已经挑着常用的抄了一份。
“背着呢,”金渔陆续拔了针,“不说倒背如流也差不多。”
就连跌打损伤的膏药也熬了几贴带着,前儿夏莲还讨了两贴给老五用呢。
老五早年学骑马时扭伤过,当时治疗不及时,他又逞能,强撑着不说,留了点后遗症。现在人到中年,天气不好就容易背痛。
稍后金渔擎着两支梅花回了安姐儿那边,安姐儿还问呢,“江大夫可还好?”
“好着呢!”金渔叫四丫找瓶子出来插花,闻言笑道,“瞧着比我还精神些!”
不得不说,老头儿是真会给自己保养啊,那脉象强的,除了腿上的旧伤,竟半点毛病挑不出来!
安姐儿放下心来,又细赏梅花,“方才银鹿过来传话说,初四母亲要去城外平安寺烧香还愿,说不得要小住两日,叫咱们预备着。”
平安寺距离京城有小半日的脚程,现在又下雪,山路难行,当天肯定来不及往返。
金渔之前就听见风声,也不意外,问道:“二爷去吗?”
安姐儿摇头,“他还小呢,母亲叫他留在家里陪父亲。”
那小子特别喜欢雪,若上了山,还不撒欢儿?万一没看住,着了风寒可不好。
金渔点了人头,“四丫去,绿芬、绿蕊也跟着,绿芍,你跟杜妈妈留下看家,凡事多留心些,尤其是水啊火的,别走神。”
绿芍的运动神经很一般,又怕冷,这个天气还是别上山了,别没等服侍旁人的,先把自己摔了。
众人对这个安排没意见,立刻各自忙活起来。
安姐儿对那瓶梅花爱不释手,“等会儿出了太阳,我也折两支送去给父亲、母亲。“
如今四丫熬成二等,收拾行李这样的活计不必亲手做,便凑过来问金渔,“那平安寺专保平安的?”
“不止呢,不光当初老爷、大爷远行,夫人特意去派人点了油灯,还供着文昌星君,就连学业上也有涉猎。”金渔喊住绿芬,“对了,前儿针线房里的春柳拿新绣面配的狼皮褥子可收起来了?山上冷,一起带着。”
绿芬心细,现在安姐儿的衣裳首饰基本都是她管着。
听绿芬应了一声,金渔才继续道:“如今老爷平安归来,大爷还在外面呢,又要预备应试,自该走一趟。”
年前忒忙,也怕出城后被人堵了攀关系,这才专门请人相看的好日子。
一旁的杜妈妈有些迟疑,“佛门清净地,带皮货是否不妥?”
杀生呀。
早年母亲病重,她信了几年佛,如今虽不大虔诚了,多少也存了点念想,故有此一言。
金渔笑道:“佛祖宽宏仁慈,必不会太计较。何况这皮货也不是没来由的,乃是将士们为保护百姓,不得不为之,此为惩恶扬善!”
北方正月的山里何止滴水成冰,不带皮子是真能冻死人的!
杜妈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那倒也是。”
这么些年了,姑娘何曾出过错?既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
四丫跟金渔一起打点医药匣子,“可城外庙宇、道观的,不都是初六后才开门么?”
山上缺医少药的,可得带着点。
杜妈妈就笑,“初六那是专门说给寻常人家听的。”
四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杜妈妈带着几分追忆地说:“早年我也去过,那里的菩萨极灵验的,听说有慧根的人上山时会听到梵音!”
“梵音?”安姐儿被带起兴致,“果真么?”
“千真万确!”杜妈妈深信不疑,“我们村里就有几个人听见过!跟着吃斋念佛,活到八十多呢!”
八十多,对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而言,的确算长寿。
众人不由信了几分,都跟着哇哇几声,热烈讨论起来。
见金渔没参与,安姐儿扭头问她,“姐姐,你信不信?”
金渔不答反问,“杜妈妈,那山高不高?”
“高!”杜妈妈不假思索道,“可高了,得有近五百丈吧!”
近五百丈,那就是一千五六百米了,金渔点点头,“那听见梵音时,又是什么滋味儿?”
“瞧姑娘这话问的,我哪里有那个福气!”杜妈妈很是遗憾地笑道,“只是听说头颅鼓胀,耳中作响,大师父说是菩萨念的梵音往脑袋这里灌呢!”
金渔乐了,扭头对安姐儿摇摇头,“尊重,但我不信……”
啥玩意儿梵音啊,这不就是海拔骤升诱发了部分敏感人群的反应嘛!
冬日天短,初四一大早,众人摸黑起床,待收拾停顿、用过早饭,正赶上第一批出城。
真冷啊!
马蹄落地声都格外清脆,浑似踢铁板。
车厢内壁上分明挂了皮毛,可寒意还是源源不断地从缝隙渗进来。
金渔和四丫、红杏一辆车,都裹着皮袄、捧着手炉,腿上搭着褥子,围着小茶炉坐着。
路上满是积雪,原本的道路都瞧不见了,车夫不敢提速,只沿着前面压出来的车辙慢慢走,直到午后才到山脚下。
马车沿着山路上行途中,四丫惊喜道:“我听见梵音啦!”
金渔忍笑,“你捏住鼻子,闭上嘴巴,用力憋气试试。”
四丫照做,不多时便沮丧道:“都怪你,菩萨走了。”
不光听不见梵音了,耳朵还像蒙了一层布,模模糊糊的。
金渔和红杏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下车时,红杏见院子里还有好几辆马车,便问前来接引的沙弥,“还有别的客人在么?”
看来不光自家提前来,就是不知来的是谁。
小沙弥不敢直视她,“是遂阳伯的家眷和朋友。”
金渔笑道:“果然大家的想法都是相似的,遇到熟人了!”
遂阳伯就是小爵爷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