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二更:二更
金渔又惊又喜地看着红杏,啧啧称奇,“哎哟哟,士别三日,当真刮目相看!”
这还是当初那个月月精光的红杏吗?
红杏被她说得脸红,一跺脚,“你只说行不行嘛!”
县试、府试、院试,去南边少说得一年,万一觉得势头好,想乘胜追击,接着考乡试攒经验呢?
就算不一直待在南边,往返几次,说不定两三年也是有的。
如今顺意又不下场,中间空闲时间那么多,闲着反而容易生事,不如寻些正经营生来做。
红杏是南边过来的,又在北边住了这么些年,知道丝绸等物南北差价极大。
像最常见的素面缎子,在南边可能也就一两出头,可到了北边,起码要翻一番,卖到二三两!
至于那些贵价的绫罗绸缎锦、湖丝苏绣等,差价就更多了。
许多提花缎子,南边不过六两、七两,到了北边就能摇身一变,飙升至十几二十两呢。
哪怕随便带个十几匹,回来转手就能挣上百八十两,岂不省事?
欣慰之余,金渔追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我提的,他也说好。”这些年红杏也算看明白了,人活于世,银钱是顶顶要紧的。
她不像金渔那么有本事,每年光各路打赏就有几十两,真真儿是个小财主了。红杏如今是二等,每年的月钱和随大流的赏赐加起来,顶了天十几、二十两,又要开销……
无病无灾倒还罢了,若遇着什么事,且不说生老病死,就像之前那般的买房赚钱吧,金渔自己就能拿大头,她却还要父母贴补。
爹娘年纪渐渐大了,几个哥哥、姐姐又在南边,万一有什么事,就得红杏顶上。爹娘日常帮衬她那么多,哥哥姐姐们也体恤,总不能只往里进,不往外吐吧?
但凡真有点毛病,只怕红杏立刻便要入不敷出。
到时候再向旁人借?不成!
顺意倒是早早跟亲爹恩断义绝,上头没有负担,可一来两人现在还没定亲呢,怎好指望?二来,顺意也不是会开源的,纵每年攒得比红杏多些,也有限。
故而两人一拍即合。
作为康哥儿的伴读和头号心腹,顺意坐船肯定也有单独的房间,反正顺手采买的事儿,多塞几十匹布算什么呢?
将来康哥儿在南边待着的十几,乃至几十个月里,说不得逢年过节也要给父母弟妹、叔伯、舅舅舅妈送东西的,左右都是一船拉,顺意略求一求他,一并送回来就是了。
有高徐两家的名头在,定是源头采买,进价就更低了,赚得也就更多了,也不怕被人坑。
往返肯定还是坐亲戚们的官船,无需纳税,且快又稳妥,简直是白捡的银子,为何不做呢?
若成了,还不止卖一趟呢!
几年下来,怕不是就能直接买院子啦!
金渔赞不绝口,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不错不错,如今真像个正经居家过日子的模样儿了。”
难得自己想了个赚钱的法门,小姐妹也赞同,红杏不免得意,五官简直比屋子里的腊梅花还生动。
“不过我们俩手头都没多少钱,买不了太多,只小打小闹罢了……”
她和顺意悄悄商议过了,既然要做,就捣腾那些贵的,譬如秋冬用的提花缎、细锦等,这些到了北边,可不止能翻一番呢!数量少些,出手也方便。
可……太贵了!
似那等冬日妆花缎,江南采买也要一匹十几、几十两呢,以他们俩的家底,兜掏干净了也就买三五匹……
机会难得,红杏就想着,以前但凡有好事,金渔总念着她,自己正愁人情难还呢,这不就来了机会?便来找金渔入伙。
大好的赚钱机会,金渔自不会往外推,只盯着墙角的薄雪斟酌一番,再同她细细盘算,“你们的主意虽好,我却也有个想头。”
红杏知她素来不说废话,忙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姑娘们,”正说着,去正房送了热水的婆子路过,瞧见她们在雪地里站着,不由出声提醒,“当心湿了绣鞋,不如进茶房里暖和暖和。”
“妈妈费心,”金渔笑笑,“几句话,说完就走。”
这买卖怎好叫人听见?
婆子不敢打扰她们的正事,又说了句便回茶房去。
红杏拍拍胸口,乐了,“真是隔墙有耳,吓我一大跳!”
早知道,就等晚上小渔回家再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作一团。
怕被听见,再引人来看,忙捂住嘴巴,可笑意依旧从眼睛里沁出来。
“说正事呢!”笑了一回,红杏拍拍脸,正色道。
“重工重缎自然好,可过于张扬,又不便打理,日常用得极少。”金渔重拾话题,朝屋里努努嘴儿,“只看咱们家就知道了,饶是几个大小主子,也不过逢年过节、烧香祭祖或是入宫赴宴等重大场合才做一身来穿,一年才能用几匹?”
就连长公主那般的金枝玉叶、天子亲妹,几次私人宴会上,也没见她打扮得多么隆重。由此可见,除非特定场合,大家还是以舒适随性为主。
红杏若有所思。
“花钱买来倒不难,可买了之后却卖给谁呢?想来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么彼此认识,被人看破了不好,说不得要避开;要么人家也有自己的拿货路子,自然不屑于从外面零星采买,一不留神就要砸在手里……”金渔娓娓道来。
这种事算蹭主子的便利赚外快,只能私底下闷声发大财,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主子们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闹开了,外人一看,好么,你家奴才想法儿从我们兜儿里掏银子呢,谁知道是奴才的主意,还是主子们揭不开锅了?
红杏听罢,如醍醐灌顶,“不错,是我们疏忽了。”
见她听进去,金渔才继续说:“我想着,不如依据时节买些江南那边才出的新鲜花色,绫罗绸缎纱绢绮,哪样都好,只管挑那些花样新奇、风雅有趣的。价钱嘛,北方卖十几、二十两上下的正正好,普通人家买不起,无需咱们费力兜售,而有些余力的人呢,逢年过节瞧见了,咬咬牙,说买也就买了,赚得既多,回本又快。”
北方能卖到十几、二十两的话,南方进价大概在五到十两之间,已算相当不错的带花色的料子了。
而这种料子恰恰是中上流人家使用最多的:这类家庭正是京中最多的,无论居家休闲还是外出会客,都很体面,自然也是销路最广的。
现在金渔手头差不多有个五六十两,等过了年、出了正月,起码还能再得几波打赏,总能买个一、二十匹。
十几匹料子,塞紧点,一口大号木箱就装得下,并不显眼。
这个数量也比较灵活,正好卖给京中的中小型绸缎庄,或是找几个大主顾,说卖也就卖了。
她住的院子临街,每月总有几回和夏莲出去逛,或买零嘴儿,或添点针头线脑的,同好几家针线铺子都熟。而针线铺子大多兼营布料买卖……连销路都不愁啦。
等回了本,就可以继续投进去,钱生钱、利滚利。
退一万步说,就算剩几匹卖不掉,也可留下自己穿用、送人,比从京城买实惠多了。
红杏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担心顺意不大会挑。
看看唇脂吧,什么眼光啊!
金渔轻轻撞了她一下,笑道:“信不过顺意,还信不过康哥儿吗,只管照着他准备的买就是了。”
小姐妹二人商议已定,方各回各处。
“姐姐同红杏说什么呢?”安姐儿早眼巴巴在屋子里等着了,“怎么才回来?”
“要过年了,夫人那头事务繁杂,红杏找我商议呢,不免多说几句。”金渔轻轻松松混过去,“来,我瞧瞧新衣裳如何。”
一旁的彭姑娘看她们相处,十分艳羡。
倒不是说自己的丫头不好,可终归是六七岁时才接替过来的,自不会有安姐儿和金渔这般亲密无间。
金渔先退开几步看效果:外面是正红洒金长缎子袄,下面是绿色长裙,因本身就带洒金,足够鲜亮,无需额外绣花。经典的红绿配金,喜庆又富贵,安姐儿的气质和年纪也压得住。
缎面内侧是柔软的狐皮,边缘出了很好的风毛,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再凑近了比身高,“比去岁起码长高了两寸呢!”
彭姑娘笑道:“自从骑马后,长得越发快了,我瞧着气色也好。”
若非她不擅骑术,也就跟着练了。
金渔道:“射箭也不轻快呢,难得姑娘有天分,多练练也不错。我们姐儿每每活动过后,必然胃口大开,吃得多,自然少生病。”
这年头的姑娘们大多太文静了些,就连爱好也多是些琴棋书画等一坐老半天的,既不晒太阳,也不动弹,哪儿来得消耗呢?
彭姑娘笑着点头,“姐姐说的是,我断断续续练了几个月,饭量也大了。”
而且射箭和画画很不同,有种近乎发泄的畅快:只要把靶子想成讨厌人的脸……
当晚回家,金渔把和红杏商议着贩布的事同夏莲说了,“来日若果然运回来,还得辛苦您陪我去布庄走一趟呢!”
“咱们娘儿俩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夏莲就想给她凑份子。
“赚多少是多?此番已属意外之喜,该知足啦。”金渔笑着推辞,“何况这种事就该小打小闹才好,弄多了惹眼不说,也容易牵连到主子们。”
虽说各家夫人名下都有铺面陪嫁,也做买卖,但康哥儿南下毕竟要坐官船,就牵扯到朝堂之上的男人们。若果然肆无忌惮大肆贩卖布匹,很容易被人拿住,扯出“与民争利”的罪名来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