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二更:更啦
被金渔骂过之后,康哥儿和顺意那发热的大脑总算冷静下来,开始低调行事了。
顺意不再往红杏家去,也不再明目张胆地找红杏玩,恢复了曾经的眉目传情。
因他已表明心迹,反而越加珍惜。
偶尔两人在夫人院子里见了,不经意间侧身避让时碰到的指尖都能让顺意激动半天。
如此暗流涌动的情愫,竟比放到明面上更动人。
红杏娘对这个现状很满意。
若依着这几个毛头小子的行事,说不得过几天就有人传他们私会了。
且不说此事能不能成,就算成,顶着这样的名声也叫人瞧不起。
为此,红杏爹娘明里暗里将金渔谢了又谢,到底不尽兴,还专门给她打了对银镯子,又粗又沉,每只足有五两重。
金渔看着那一对镣铐般的银镯子头皮发麻,十二分推辞,奈何未果。
夏莲乐不可支,“收下吧,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你若不收,他们总觉得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心里过意不去,还得想着法儿换别的,何苦折腾。”
金渔只得硬着头皮收了。
往小匣子里放时,触底咚的一声,极具威严。
夏莲跟着乐了一场,“对了,这几日我见姐儿天天往哥儿那里跑……”
当日金渔叫安姐儿去找哥哥诉说心事,很是奏效,从那之后,无论读书写字,康哥儿都带着妹妹。
头几日高敏担心儿子分心,康哥儿便道:“妹妹聪慧又乖巧,有她从旁鞭策,我学得更快呢。”
高敏并不轻信,亲自检查功课,发现确实没有退步,便也默许了。
她统共就这么一对骨血,自然盼着他们亲近的。
私底下,金渔还对顺意说:“哥儿进学,你也别闲着,哪怕来日考个秀才呢,一辈子就有指望了。远的不说,你只看昔日老爷的伴读吧,如今也在地方上做到知县,为一方父母,封妻荫子,何等风光!就算不为你和红杏的将来,少爷待你这样好,你若出息,来日也是个助力,方不辜负多年情谊。”
顺意在康哥儿跟前再得脸,也只是个伴读,自己立不起来终究不保险。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一味沉浸在当下的小情小爱中,来日有情饮水饱不成?
顺意听罢,大为震撼,十分惭愧,果然打起精神,跟着用功起来。
如此一来,红杏与他虽不得日日说话,但知他为了将来拼搏,亦心中甜蜜。
金渔看着也很安心。
说得难听点,万一日后她在安姐儿跟前失了宠,或是意外落魄了,有今日的情分在,顺意和红杏也是条退路……
七月上旬,众人回城,略交际一番便是中秋。
王清河和高颖的长子宏哥儿只比康哥儿小一岁半,过不两年也要南下的,王清河与高颖也想提前打个样,便商议中秋节两家凑在一起过。
高敏和徐白虹自然乐意。
自家虽然还有一个泰哥儿,但跟长子差了近一轮,前期根本指望不上,还得靠堂表兄弟们。
中秋之前,高大人带着一家来拜访,顺便请教。
一转眼,他在鸿胪寺待了近两届,如今眼前摆着两个选择,一是平调京官,“看似品级不变,但着实无甚实权,不过混日子罢了。”
徐白虹听了,便猜到另一个选择,“你想去地方上?”
高大人不意外他能猜出来,一咬牙,坦率道:“若到地方上,起码能升半级,又有实权……”
话音未落,高敏便说不妥,“有进取之心虽是好事,却也看用在什么地方,兄长莫非忘了昔年返京之难?如今你连外孙都有了,又有几个十年好挥霍!”
地方上的实权官,看似风光,但以他的出身和资历,根本抢不到好地方的肥差,去了偏僻贫瘠之地只能苦熬,又难出政绩。
那等地方多民风彪悍,万一有个好歹,别说回京升迁,只怕就要折在当地,反而得不偿失!
徐白虹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若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言外之意:言尽于此,你若一意孤行,两家绝不会多与助力。
从前几年开始,徐家大哥家的孩子们就开始下场了,未来几年两边参与的孩子们只会更多,有限的资源当然要往更亲近的人身上堆!
听了这话,一旁的高小姐母女俱都感激,只不好明说罢了。
她们早便劝过,奈何这几年高大人颇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苗头,始终心存侥幸,哪里听得进妻女良言?
果然,高敏和徐白虹都明确表示不会支持,高大人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蔫儿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
原本他想着,如今徐家兄弟、高颖皆站稳脚跟,又有方阁老在上,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的处境总不至于如当初恁般吧?
可夫妻俩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彻底把高大人打醒了:
是啊,上一代人站稳了,可下一代又要起来了,自己不过八竿子勉强打着的亲戚,怎敢奢望更多?
高敏和徐白虹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人人皆有野心,有次奢望不算意外,单看个人是否听劝、能否把持得住。
方阁老上位,他们几家自然跟着沾光,可亦不免凭空树敌,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等着,巴不得寻点由头将他们拉下马!
都在京中,好歹能彼此看顾,若去到地方上……指不定就要被连累!
何况以高大人的天分,最多不过全身而退,岂敢奢望什么政绩!
既如此,与其去博些微虚无缥缈的“平平”,不如专注自身和下一代。
大人们在里面说话时,金渔正在外间看乳母们带着泰哥儿和高小姐的儿子玩。
两个小子前后脚出生,都是满地乱爬的时候,白白嫩嫩,怪好玩的。
红杏挨着金渔看,不由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啊,仿佛昨儿才出生呢,转眼就这么大了。”
“可不是?”金渔笑道,“再过十一二年,他们也该下场了。”
一代代绵延不绝,方铸就今日的世家大族。
在这里待得越久,金渔就越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肯为奴为婢也不愿意出去:平民和大族之差,犹如云泥,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出众就能跨越的。
就拿返乡考试来说,在一般人家看来,自是一段危机四伏的路程,可康哥儿呢?
不仅父母提前一年多准备,就连祖父那边,明年开春也会派外出经验丰富的大管事带着护卫来接。
那管事还会随身携带徐家、高家等在野、在朝人员的书信和名帖,由康哥儿在返程途中一一拜会两家世交、亲朋,乃至地方父母官。
即便有父母官与两家没有交情,看了名帖,也会给个面子,派官船护送康哥儿一行出自己的辖区。
虽说沿途偶有水匪,但也没有几个猖狂到打劫官船的地步,如此沿途接力式护送,康哥儿此行根本不可能有危险,还能顺便拓宽交际!
就连给康哥儿请的那位先生也会随他一同南下,方便随时答疑解惑。
如此疯狂的资源堆积和全方位保驾护航,平民出身的孩子拿什么拼?
而此番南下,除应试之外,也标志着康哥儿正式踏入社交圈,他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的表现,都将作为两家底蕴和教育成果的评判标准,传到世人耳中。
这份另类答卷自然会影响他来日的仕途,但在此之前,关联最大的还是娶妻。
前儿高敏就提醒金渔,叫她早早预备着,说是宋夫人想借长公主的东风攒一个菊花宴,届时会有许多达官显贵到场,其中就有可能与康哥儿结亲的两家。
安姐儿担心和未来嫂子相处不好,人家自然也会担心未来的小姑子不好接近,总要接触一下试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