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安排:更新啦
顺意?
到家里去了?
金渔先不着急说,请她坐了,又泡茶,“您见着他了?”
见她笑吟吟的,红杏娘便不那么紧张了,“说起来真是好笑,前儿没头没脑的就到了家里,瞧着倒是个懂规矩的,进门便问候,可问他来做什么,也不说,只一味扫地、挑水……”
听到这里,金渔已笑成一团,手里的茶壶抖得咔嚓乱响。
红杏娘也跟她一起笑,又加手势,绘声绘色道:“我跟她爹使劲拦,竟拦不住。我就说,顺哥儿,家里自有专门洒扫的小厮,何必你来做?偏做得又不好,水洒了一地!他涨红了脸,又拿抹布来擦地。”
金渔放声大笑。
这倒合了顺意的品性,他本不擅长甜言蜜语蛊惑人心,且跟着康哥儿这许多年,琴棋书画倒是学了些,体力活儿早搁下了,哪里还挑得来水!
“此事红杏可知道?”金渔擦了把眼泪。
“哎呦呦,快别提她!”红杏娘一撇嘴,满脸嫌弃,“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嫁人,如今倒好,饭也不着急来家吃了,得空就往外跑……”
金渔心中暗自点头,这个流程才对嘛,起码得先让女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才好登门,不然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听顺意说是康哥儿的伴读,红杏爹娘很有点儿天上掉馅饼的欢喜,这不比外头找的那个强多了?但因上回吃的亏,夫妻俩怕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故特意来问金渔。
金渔倒了两杯茶,去她对面坐下,“顺意人虽不错,可天下不错的人不在少数,最要紧的是他们两个到底合不合得来。”
红杏娘就叹,“有你这样的姐妹,真是她的福气。”
至于要不要答应,金渔只能给建议,“且不说他现在还没提亲,就算提了亲,依我说,既然明年就要随哥儿南下,不如等回来了再议,也来得及。”
红杏娘紧张兮兮的,“你都说好,可见着实是个好的,万一给人家相去了呢?”
金渔便道:“若果然轻易就给人拉去,就说明他不是非红杏不可,用情浅薄,不值得留恋。就算眼下仓促成婚,来日南下,未必不会在外留情,届时更难收场。”
少年人的情感炽热又真挚,但未必长久,这一年多也算给双方一个冷静期,看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心之所向,看经历了外面的繁华和诱惑之后,是否还有真心。
红杏娘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听她语气间仍有不舍,金渔便笑道:“即便现在勉强成就姻缘,他一走,红杏也像守活寡!再说了,好人家的女孩儿都恨不得多留几年,咱们随随便便就应下,岂不叫人看轻?显得红杏等不得似的,一来二去的,顺意也未必珍惜。”
顺意以后必要跟康哥儿四处奔走,康哥儿又是那般的出身,势必会面对诸多诱惑,心智不坚者,注定不能专一。
红杏是个急躁刚烈性子,夫君不忠,只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涉及自家女孩儿的名声,红杏娘立刻觉得金渔言之有理,“正是这个道理,上赶着不成买卖!”
顿了顿,她又凑近了,“我和他爹是觉得,难得这个顺意长得不错,且又跟在哥儿身边,来日前程是不愁的……”
红杏娇养惯了,若落到寻常百姓之家,实在糟践,她也适应不了。
可若要求个好前程,红杏的身份就有些不上不下。
什么是好前程?为官做宰!
但能考取功名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未必肯娶个奴籍丫头做正室。
想当正室原配,势必要赶在男方发迹之前成婚,就得赌,赌男方来日的前程,可又有考不上的风险。
所以夫妻俩满地搜罗,想找个十有八/九能考中的,这不就相中了之前的男孩儿:
家世不错,祖上出过官,家里也富裕,年纪又相当,乍一看,实在是天赐良缘。
金渔叹道:“真是用心良苦啊。”
前头那个男孩儿的家底固然有水分,但放在外面,也确实算矮子里拔高个儿。
红杏娘唏嘘,“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她又从小在我们眼前长大,怎么能不操心呢?”
顿了顿,红杏娘又说:“若不想赌,想捡现成的,只怕就要如紫草那般给人家当续弦、当后娘……”
倒不是说吴先生不好,可……毕竟大了将近十岁呢!
顺意就不同了。
虽然也有考不上的风险,但有康哥儿在上头撑着,再不济,顺意也能做个心腹管事,不愁前程。
“若顺意能考上呢,红杏就是名正言顺的官太太,夫人肯定就给她放籍了。”金渔跟着一起畅想,“就算考不上,还在康哥儿身边做事……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届时顺意的日子也不比一般的秀才、举人差。”
“放不放籍有什么要紧?”红杏他娘倒不觉得有什么,“有好日子过就够了。”
大人物身边的奴才也比外头的芝麻小官滋润呢!
金渔一怔,笑了,“您说的是。”
“烦了你半日,我也该走了。”红杏娘站起身来,拉着金渔的手说,“跟你说了,我这颗心啊,才算放下了。”
金渔送她到门口,又嘱咐,“此事最好不要声张,连夫人那边也别叫知道才好。”
红杏确实是高敏身边的,但康哥儿可是她儿子呢,谁知道究竟会偏向谁?
一旦当家主母掺和进来,随便说句话都是盖棺定论,届时真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红杏娘用力点头,“对对对。”
送走红杏娘,金渔略收拾了一下就往安姐儿那边去,结果一进门就见小姑娘在抹眼泪。
四丫就住在这边院子里,日夜陪伴,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见金渔来,如见了救星。
“先去预备温水、面脂,给姐儿净面,”金渔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趁着外头还凉快,把四面的窗子都开了,换换气……”
金渔一来,众丫头、婆子便如找到主心骨,抛却慌乱,流畅运转起来。
待一切安排就绪,金渔才过去搂着安姐儿,抽了帕子给她擦泪,“怎么了?”
安姐儿有点不好意思,抓过帕子捂住脸,脑袋埋进她怀里,闷声道:“方才哥哥叫人给我送荷花,我,我想起他明年就要走,难受……”
多丢脸呀,大清早就哭鼻子。
可她只要这么一想,就很难受。
金渔没有取笑她,“手足情深是值得夸赞的好事,没什么可害臊的。”
可安姐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抱着金渔流口水的奶娃娃了,哼哼两声,表示没有完全被安慰到。
“还有别的。”安姐儿吸吸鼻子,小声说。
“还有什么?”金渔鼓励似的拍拍她的脊背。
“还有……”,安姐儿把脸在她怀里蹭了蹭,“母亲说,等哥哥回来,就要张罗着定亲了。”
定亲后,他就不再只是自己的哥哥了,安姐儿突然生出一点对未来的惶恐:
嫂子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会不会难相处?会不会不喜欢自己?哥哥会不会只顾着嫂子,就不再陪自己玩了呢?
她觉得不该这么想,却又控制不住,不禁既委屈,又自责。
真是个情感细腻的小姑娘,金渔摸摸她的脑袋,一条条拆分过去,“夫人和老爷这样疼你,怎么可能挑个同你不睦的儿媳呢?何况咱们安姐儿这样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就算哥儿来日成了亲,他不也还是你哥哥吗?到时候只会多一个人疼你,也许啊,你哥哥还会吃醋呢!”
“真的吗?”安姐儿仰起脸来,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
金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当然,我从来不哄你!不信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遇见的人,可有不喜欢你的?”
安姐儿顺着想了一回,安心了。
嘿嘿,好像大家都很喜欢我。
“对吧?”金渔笑道,“那先洗洗脸,洗完脸咱们就去哥儿那边。”
可不能白哭一场,总得趁机加深一下兄妹感情。
高敏和徐白虹终会老去,那么与安姐儿血脉相连的就只有兄弟了,这也是她最深最重的倚仗。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安姐儿和嫂子处不来又如何?在家也就那几年,还是分院子住着的,不想见就不见。
即便来日出嫁,只要兄妹情在,就不怕。
金渔直接让人把安姐儿的早饭送到康哥儿那边,兄妹俩一起吃。
主仆二人去时,康哥儿正练字呢,见她们一反常态的大清早过来,还有点紧张,“怎么了?”
事到临头,安姐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打扰哥哥上进,“没什么……”
金渔笑道:“妹妹想哥哥了。”
康哥儿一双眼睛立刻软得像春天的湖水,马上丢开毛笔,“来,咱们先用饭。”
金渔顺势拿眼往旁边一扫,“顺意呢?如今他也是偷懒了,大清早的不陪主子读书,做什么去了?”
若是别的丫头说这话,算僭越,但金渔是高敏身边出来的,先就比一般丫头高半截,小主子们也要敬重,况且又是看着康哥儿长大的,这么说就不算没规矩。
康哥儿一僵,含糊道:“他,咳,他有点事……”
金渔斜眼瞅他,“是病了还是怎么着,不然什么事能比当差还重要?”
肯定公费谈恋爱去了!
康哥儿心虚,不敢跟她对视。
毛头小子,兄弟义气,打量我不知道呢?
金渔差点被气笑了,“哥儿和善,本不是坏事,可日子还长着,急什么?常言道,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好时光不念书……”
光谈恋爱有屁用,来日红杏的前程可都指望顺意奋斗呢!
金渔平时总是笑盈盈的,极少发火,所以一旦语气严厉,众人就都很怕,没有一个敢上前劝。
一干小厮、丫头俱都贴墙根儿站着,兄妹俩乖乖坐在桌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稍后顺意回来,看见金渔就是浑身一僵,更心虚。
金渔连他一块骂,“主子宽和,你也没了规矩不成?伴读、伴读,不伴着哥儿读书,做什么吃的!别觉得我说话重,若此事叫夫人、老爷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这话顿如冬天里的一盆冰水,将康哥儿和顺意兜头泼了个透心凉,突然开始后怕起来。
“好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母亲!”康哥儿哀求道。
金渔不做声,只看顺意。
顺意早慌了,忙不迭认错、赔不是,再三保证绝不会再犯。
金渔这才勉强收了,“非我定要做这恶人,只是旁观者清,必要有人说出来才好。”
哼,这个家没我真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