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如风骤息, 周围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少年面润似玉作成,眼温柔起身,素袍皂靴朝她行来。
见他走来, 翠辛贞下意识转身想夺门而出, 转身又发现不知几时外面站着无数侍卫,将门口挡住。
她看着这些陌生面庞的侍卫, 忍不住往后退, 却贴入氤氲湿香的怀中,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节如蛇一寸寸圈紧。
吓得她仓皇往后看。
几月未见的少年秀容荡浪, 鼻尖轻抵在她脆弱白皙的耳畔,深深嗅吸, 吐出湿热的气息:“贞娘怎么见到我就想跑,真的是半点都不想我。”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想她。
想她想她想她不要命地想她为了能回来不怕死地想她想她得骨头泛痛想她得想与她贴合不分想她能共生共死想……真想啊。
他像嗅人的猫, 还没闻够睁开湿红的眼尾,凝视她紧绷着脸,红唇翕合着在讲什么话。
说什么?听不清,只想将她这张粉润的嘴用什么堵住,塞得满满当当的讲话不出话,只能可怜地望着他用眼神乞求, 才能填补这几月来的缺失。
他陷入恍惚中,眼珠轻颤, 俯身去认真听她在说的话。
原来是她在问:“玉哥儿, 你怎么会在枯关?”
他听她紧张得嗓音发紧,再将眼皮上折,凝视她眼里没有半分想相见的欢喜, 落下几滴虚伪的哭诉泪:“自是为了找到抛弃我的贞娘,我才来到枯关的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别头,想从他怀中出去:"五、五弟…啊…"
翠辛贞话还没有说完,面颊便被猫咬了一口。
尖锐的牙含着恨,又偏不舍得用力,很快便松开。
他抬头微笑:“贞娘猜猜我为何会知你住所?”
翠辛贞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道:“自是他告知与我,贞娘。”
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怜悯,亲昵缠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我说过你随他走,他迟早会像卖掉你弟弟妹妹那般,再次将你卖了,所以我才能如此快知晓你的住所。”
“贞娘,好可怜,还好是卖给我,若是卖给其他人,可怜的贞娘怎么办啊。”
语调也柔得仁慈悲悯。
翠辛贞闻言后呆怔,转瞬又抓住他的手,连声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轻咬她摇头时晃动的耳珰。
“五弟不会将我卖与你。”翠辛贞肯定。
五弟最是厌恶玉哥儿,每每提及话中全是贬低与辱骂,所以五弟不可能会毫无预兆将她卖给玉哥儿。
“五弟是不是被你抓了。”她顷刻想到,抓住他的手:“是我自己要跑,与他无关,你将他放了可好?”
听她为旁人而祈求,他湿润有泪的眼珠子慢转,抵出她的耳珰,凝神不错盯着她。
翠辛贞被他看得心慌不安,想松开他的手,身子陡然失重。
吓得她再次抓住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将自己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地往屋内走。
“玉哥儿,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她的语气可怜极了。
少年转过比她还可怜的媚眼,道:“外面好多人,我不想在外面,贞娘随我去屋内讲话可好?”
话虽是问她,他的腿已经迈入堂屋。
进来后,他站在中间,抱着她,左右扫视而问道:“贞娘你的房间在那边?”
翠辛贞摇头不说,挣扎着身子想下来。
拥玉京打量其中一间房,抬步走去:“那是贞娘夜里休憩的寝屋吗?”
翠辛贞抬眼看见,忙拉住他的肩,“不是、那不是。”
“这屋不是,那便是另一屋。”
他托着她乱动的身,靴尖骤转,朝另一边屋子走去,为让她不再挣扎,又抽出空手擒住沉兜里的软滴,力似训1诫又似提醒。
“贞娘别动。”
翠辛贞的声音戛然顿停在喉,咽不下,吐不出,耳畔渐渐透红如霞,不敢再乱动。
他遗憾她听话太快,却依旧还是捻着进屋。
进到屋内,翠辛贞才发现房中有人来过,她的好几条裙子被揉皱推在一起。
除此之外房中的窗扉外挂着一道风铃。
“不知贞娘几时回来,我便冒犯地在此屋小憩片刻,贞娘对不住。”他上前放下她,再收拾起几件裙子。
显然他知道那间是她的寝居,方才那行为是在逗弄她。
翠辛贞坐在榻沿,看着他提起的裙子黏糊不堪,可见有人还拿裙子做过什么。
她都不比去想谁干的,脸如火烧,不由攥紧膝上裙裾。
她从榻上起身,想上前询问五弟的下落:“玉哥儿,五弟呢。”
拥玉京回头,松开手中的裙裾,抬手握住她伸来的手。
往后再一拉,少年高大的身子没骨头般往前,跟着她倒在榻上。
翠辛贞被压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的肩上想将人推开,“玉哥儿你先起来。”
偏生少年纹丝不动,从她身上探起美丽的面庞,红唇慢启:“贞娘,从见面至今,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段时日是如何过的,不问问我痛不痛,难不难受,想不想你,尽问死人。”
翠辛贞动作一顿,磕磕绊绊地问:“什、什么死人?”
“自是……”他长眼轻挑,黑瞳凝视她,微笑道:“自是我将他杀了啊。”
什么……
翠辛贞因这句话,耳中发出古怪的嗡鸣,她两目不可置信地瞠视眼前少年。
是她听错了吗?
对,应当是听错了,她的耳朵较比几年前虽有好转,仍不算完好,寻常会听错。
可饶是如此安慰,她攥住他的袖子哆嗦地问:“玉哥儿,我是听错了对吗?你怎会杀五弟,他是不是只是被你抓起来了,玉哥儿,你将他放了好不好。”
少年玉簪别顶成乌髻,整张雪容落映她的眼里,鼻尖抵着鼻尖:“没听错啊,我杀了他,他不仅挑拨离间我们,害得我与你成这样,甚至还又将贞娘卖了,这样的人我杀他不为过,留着他只会蛊惑贞娘与我离心。”
若在两年前他便杀了翠有志,他和贞娘不会离心成这样。
虽后悔已挽,但翠有志应该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这样的人活着也只会祸害贞娘,可偏生他的贞娘却偏偏对这种人惦念万分。
贞娘曾经不是说,他与翠有志,她会选他吗?
骗人啊。贞娘,从未选过他,一次也没有,甚至回头看见他痛苦挣扎,也还是不犹豫地随旁人离开,任由他困在异界。
她被旁人霸占,他却只能痛苦求死。
恨。
翠辛贞看清他眼里的恨意,大气也不敢喘。
才分离短短几月,他似乎与曾经不同,含恨的眼珠逼近她,似要与她的眼贴上。
翠辛贞能清楚看见他瞳仁里的嫉妒,让美丽的面容失了真实。
他红唇艳艳,恨眼浸水,哀怨可怜:“贞娘求求你别提死人了,我好嫉妒啊。”
翠辛贞动弹不得,双手被压在枕上,身子呈展开姿态,被他不正常的行为吓得心似被冰水浇下,已然凉了半截。
此前还在京城时,她便知晓玉哥儿一直想将五弟找到杀死,如今他千里迢迢来枯关,如此快找到她,五弟或许真的是身首异处了。
可怎会是玉哥儿杀了五弟?
她难以接受,顷刻喉咙发出半声哭咽。
匐伏身子的拥玉京听见她的哭声,伸舌轻卷她轻颤的睫羽:“贞娘这神态,是因为怜惜我回来之艰辛,还是怜惜旁人之死?”
翠辛贞咬着颤抖的唇不知如何回他的话,掀睫时滑落一滴泪。
一个为她的血亲,一个为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谁人都怜惜,可想不通为何会落得现在这样。
久不见她回应,他寻落在她发抖的唇旁细吻呢喃:“贞娘说啊,你到底在怜惜谁?是我,是我,是我对吗?这些日子我真的好痛。”
“为了找到你,我过得很痛苦,挑破血管,咬烂手腕,很痛啊。”
“我比他死得要痛多了,你看,仔细看我,怜惜怜惜我啊,曾经你最是疼爱我的。”
他怕痛,可为了能回来,他尝过无数种皮肉之痛,而这些痛只要她说一句‘怜惜’,再如一如往常心疼,他便可不在乎。
“说啊,贞娘,说你疼惜我。”
少年缠如伥鬼,眼珠子丧郁得湿漉漉的似能滴出粘液,死死将她压住,一边又一遍重复同样的话,妄想唤起她心中的慈爱。
翠辛贞眼底泪打着转儿,迷糊看着眼前黏缠非人的少年,难以接受地哽咽出声:“对不住玉哥儿,都是我的错,没能教好你,也害了五弟……”
她错得离谱,以为他不会寻来,岂知他竟然会追至枯关,还将五弟杀害。
杀人偿命。他这辈子当真因她而毁,五弟也因她遭受此番无妄之灾。
“你没错。”拥玉京含着她的面颊,疼惜地去舔那些眼泪,“错的是旁人,若非旁人将我们挑拨离间,我与你不会有误会,不会分开,贞娘,放下过往与我从新来过。”
翠辛贞柔软的身子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只默默流泪,他怜惜的吻便变了意味,霪迷地张着唇吐息乱而急。
他又怎么沾得她?
分离数月,他日日夜夜身如行尸走肉,没感知、没感官,念她成疾,此刻她就在怀中,泪又温又湿,他难以自持得袴中如柱。
他吮吸泪睫的唇压在颈肩,脚腕骨蹭在褥套上,霪浪地呢喃可怜的思念:“贞娘,唔,贞娘,我想你。”
翠辛贞由他凌乱的将脸埋在肩上轻耸,渐渐从悲戚中醒来,声音很轻,“玉哥儿,让我去死吧。”
听她说出求死之言,颈肩霪喃的人顿住。
十七岁的貌美少年抬起艳得让人心悸的面庞,眼皮上的红痣阴红,盯着她,“你为了旁人,而要去死?”
翠辛贞失力地瘫软着,抬起空茫茫的双眼。
除了死,她想不出还有别的办法。
她做不到因为五弟去恨他,可活着又对不住亡夫和五弟,更对不住他。
他如今成这样,是她这些年作为长者的失败,她想不明白,实在无颜再活在世上。
她脸上丧失生气的神情不假,若非被他紧箍在怀中,早已撞墙谢罪。
拥玉京目光轻滑,看她乌发红唇,泪眼漫漫,情愿相信他杀人,也不愿说一句‘怜惜他’,甚至连与他拼命都没有,只说要去死。
贞娘,究竟是爱他,还是不在意他?
他分辨不出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到底算是什么。
恨也好,爱也罢,她也应该回馈他同样浓烈的情感,可总是感受不到,爱恨皆为他一人所纠结。
一瞬,他又生出恨意。
去哪了,谁偷走了贞娘的爱。
他高大身躯蓦然倒下,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低头埋在她的肩窝中:“他没死。”
翠辛贞在决意求死的恍惚中听见,轻颤着湿睫抬眼看向他:“你说什么?”
“没死,没死没死没死……”他每呢喃一句,便抱得更紧,恨不得能与她血肉相融成一人。
翠辛贞听他说人没死,迫不及待问他五弟在何处。
少年手臂微松力,抬起脸庞,眼珠无精打采地望进她藏不住欣喜的眼底,嫉妒似是侵入了五脏,他那双温润深黑的眼,此刻也怏怏凝成了一团黑墨。
翠辛贞不敢直视他眼中盛浓的情意,垂下眼睫。
拥玉京没说话,低头先吻住她的唇深缠,含糊吞咽地问:“贞娘想不想见他?”
翠辛贞仰躺着被迫张唇交吻,眼中泪光漫漫,唇里还塞着少年的舌头,迫不及待地点头。
她想亲自见一眼五弟,确认他如今是否真的没事,才放心。
拥玉京垂睫凝视她被亲得可怜的样儿,长发黏在两颊旁,下垂的眼湿得似洗过,清澈的哀愁亦是如此温柔。
这一刻,他好想被需要,想被包容,想她除了他,谁也不想。
“贞娘。”他滑动身子,薄嫣色的唇划过,吐息颤抖:“我不杀他,这段时日我也能当做未曾发生过,我们继续之前没说完的承诺可好?”
知晓他说的承诺是什么,翠辛贞双手抱着他不断往下的阔肩,被热息喷洒的身子收紧,乱沾碎发的脸轻摆:“之前这样不对,你不能再犯错。”
她不能让他再继续走下去,想规训他走回正道。
少年叼襟似衔花,眼皮上折,遮住那颗殷红的痣,面白如雪,眼尾又盈情。
他问:“怎么不对,你不是说生是拥氏妇,死是拥氏坟吗?如今我的神魂完整成为拥玉京,身上与兄长血脉相同,怎么不对啊。”
翠辛贞深知自己嘴钝说不过他,还会被论辩得陷入他的话中,最后落得又一次答应的下场。
她只想将他的咬住的衣襟扯回,紧闭唇齿不与他诡辩。
这次决计不能答应什么。
拥玉京森白牙关一松,由她扯出衣襟:“既然贞娘不在乎兄长,那翠有志呢?你就不关心他吗?啊……”
少年的声温含情,缠.绵温柔,似是抿着甜糕黏在唇中,翠辛贞一怔,随后听出是威胁。
而她又不能作保他不会对五弟做什么。
拥玉京知道她耳根软,已经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低垂的鼻尖轻碰对玉骨,在嗅闻襟中萦绕清淡的体香,伸出一点舌尖轻掠。
幽深而香,正能容下流物。
他薄骨面颊微红,吐息也渐失规律,依旧善于诱引:“贞娘,如今这是枯关,无人认得我,你不必有负担,尝试与我相处一月,若当真对我没有丝毫男女之情,我便放过你,可好。”
一月没有男女之情便放她,翠辛贞不知他说的话有多少可信之度,正想着如何拒绝,便见他坐起身。
少年素衣清雅,解开鞓带露在面前,眼尾润红浮浪,视为常态般文雅道:“贞娘,男女之情也含欢好,可与我从今时此刻起。”
袴中恶就这般暴露在眼前,翠辛贞懵得两眼怔愣,冷不丁又见他不等人反应,修似长玉的手捧出沉兜雪,便将势容去。
直抵她的下巴,遂又后退,似吐黏丝的蜘蛛。
继而又是啪嗒几声,惊得翠辛贞杏眼睁大,下意识抬起手掌掴过去。
啪——
女人一巴掌扇来,没用多少力,还留有情分,却是她鼓足勇气下意识的行为,所以连他的脸都没扇歪,但却停了。
“第二次。”他跪坐着,单手捂着扇红的脸,折起眼皮看她。
翠辛贞不想扇他,可他这事做得太过分了。
但到底是她不应该动手。
她忙手拉起一旁的薄褥,妄图挡住已经被陷砸好几瞬的雪壑,羞耻向他道歉:“玉哥儿,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很爽。”
“什、么?”翠辛贞以为听错了。
少年拦住她的手,白皙的脸颊嫣红,眼珠迷蒙,竟对她露出浅笑,复述方才的话:“没听错,是很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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