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紧绷着嫣红的肌肤, 长眉下的双眸舒服得快掀起眼白,皮上那颗鲜红痣鲜得潋滟,双足心踩在茵褥上, 躺在她的膝上, 半边身子与茵褥分离。
药擦没能降下高升的体温,反倒有些灼痛。
唔。好似要死了。
他颤着, 泪从眼眶滑过烧红的脸, 知晓她听不见, 便也放肆出了声。
等翠辛贞察觉有什么溅在手背上,她迷茫睁眼, 这才发现不对劲。
少年似乎因为高烧还在昏迷不醒,颤巍巍的身躯却姿态呈现古怪, 而她手里倒了药酒,应该是浅褐色的帕子,此时因擦错玉势而沾上似融化的凝脂。
她吓得杏眼微圆, 倏然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天啊,她、她不应该闭眼盲擦的。
没了她的支撑,原本靠在她膝上的少年就似没骨头的蛇,半边身子软垂在榻沿,宽肩压住宽袖,下垂的清瘦手腕露出青痕交错的虐痕。
翠辛贞看见那些似自虐留下的红痕, 方才尴尬之事顷刻在脑海中散去,再次捧起他手翻来覆去地看手臂上的伤。
之前的划伤还没好, 而这些则是新添的。
她茫然看着, 想起明明走之前不是这样的,怎会这么多伤口?
这几个月他都经历了什么?
翠辛贞再看榻上昏迷的少年,脑中已然没有方才的羞慌, 伏在他手上一颗颗热泪打湿他没有一处完好的手臂。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
少年的头悄无声息轻压她垂在手臂上的乌发,与她姿态亲昵。
翠辛贞再是心疼,也只能等他退烧醒来后再问,她红着眼眶的再次抬起头,心无旁骛的为他重新穿好擦药时褪去的衣裳,再怜惜的将少年的放正枕在头上。
等了会,小桃带着大夫进来。
她捻着帕子擦拭眼角湿痕,让出位置让大夫瞧病,她则怀着担忧在旁边等。
很快大夫收起脉枕,她近前一步问:“大夫如何了?”
大夫道:“夫人放心,老夫时常为拥郎君诊脉看病,他还是寒气入体,看起来病得稍重,精细调养一段时日便可康复。”
听大夫说时常为他看病,翠辛贞的心高悬起来,追问大夫:“怎么时常看病,他这是怎么了?”
大夫为难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摸着胡子道:“郎君是小病,此事夫人还是等郎君醒来后再问。”
大夫没与她明说,显然是事先有人提前吩咐过。
送走大夫,翠辛贞回到房中,看见躺在榻上的少年眼眶又是一红,守在他身边等到药煎好送来。
府上的仆役似乎有事要忙,将药碗放下便退了下去,翠辛贞端起从药炉里刚倒出来的药,亲自喂他喝。
仆役贴心放了细木夹与小团棉花,她用细木夹夹起托盘中的棉花,浸了药,再去擦他的唇,撬开一小点唇弧,再慢慢将熬好的药从棉花中挤入他的唇里。
虽然他在昏迷中,好在他会喝。
她耐心慢慢用这种法子温柔的将碗中的药喂得只剩小半,他就喝不下了。
或许是她挤了太多药,他有些喝不下,褐色药汁沿着枯红的唇角滑落。
见状,她连忙放下喂药的棉花,指捻白帕轻细为他擦干唇角,轻声哄:“玉哥儿你得听话,乖乖喝完药才能好。”
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他动了动唇,后面都喝了下去。
喂完余下的药,翠辛贞才松了口气,目光不知觉落在他的唇上。
仅有瞬间,她便移开了眼。
舟车劳顿数日,虽然中途会住驿站沐浴修养,翠辛贞身子还是隐有疲倦,下人及时过来,带她去房中休息。
“夫人我方才打听过,这是主子在京城买的那座宅子,好大啊!”
小桃与她走在华府中,悄悄在她耳畔说起时因从未见过如此大的宅子,惊讶的眼底透着欣喜。
翠辛贞心一直在昏迷的小叔子身上,还没有留意进的宅子,闻言侧脸左右一望,见景皆雪白墙、雪下砌虎皮石,一派华贵。
她忽然就想起在临江府,不知是哪一日收到的信,上面是提到过小叔子之前与人开设的商铺不止在外地,连京城的也有,为求方便,他不久前在京城买了一处宅子。
当时她还以为类似临江府住的那种四合院落,没想到竟是一座一眼望过去令人生畏的华宅。
她看着华府,想着长大的少年如今有这等本事,心中很欣慰。
望了几眼外面宜人的景色,她又轻声一叹,小桃见状,不解问:“夫人你在叹什么?”
翠辛贞摇头:“没。”
玉哥儿好似在隐瞒她什么,但人还没有醒,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桃不知她的忧心,与她行走在庑廊中。
仆役带她去的寝屋距不远,倒像是和小叔子是一间院子在中间隔成的两间房。
等人走后,翠辛贞放下带来的包裹,打量时发现寝屋似乎早就布置好了。
床褥铺得整整齐齐,箱笼里华美的衣裙挂满,还都是以她的身形裁制的。
“夫人,您先休息,我先出去了。”小桃也疲倦。
翠辛贞让她先回准备好的屋休息。
房中似乎有地暖,翠辛贞换衣成单薄的寝衣也不会觉得冷,可见屋子应当是他亲自改过。
她想不久前发生的事,丰腴软身倚在榻上,双手揪着衣襟,神情再次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羞赧。
虽然她知道小叔六岁丧双亲,八岁丧兄,孤家寡人与她相依为命,实则心中还是想念双亲的,所以才会在这次被病糊涂后,将她错认成了以往的人。
但是…
她想起被含在唇里被吸温热,心口忽地悸跳,忍不住用手压着过快的心跳。
翠辛贞低头小口吐出呼吸,再次抬起头时半脸腮红,又低头捧起丰云细看。
只见又红又腫,比之另一边正常的红珠,简直可怜。
翠辛贞轻咬唇瓣,松口后裹紧衣裳,不再去想,也不断安慰自己尽快些忘记除了她,谁也不知道的事。
玉哥儿不是有意的,他还在病重中,失了神智也是正常的,只要她不说,便就不会有谁知道。
她热着脸颊胡思乱想地安慰自己,起身去沐浴,待身子清爽后回来躺在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窗外风雪拍窗,夜幕来临。
榻上的翠辛贞睡得极沉,没有发现一侧的墙被拉开,房间与另一间寝屋合为一房,两张床榻间的距离只有一墙之隔。
黑暗里,跪坐在榻上的少年身形颀长,乌发如云,似水般越过中间的缝隙溶入女人的床榻。
他从被褥里冒出乌黑的头颅,神色迷蒙地盯着她的睡颜,似乎看见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这几个月他只能看画册,在将上面的两人幻想成他与贞娘。
所以他时常想,为何不能是他和贞娘?
她没有丈夫,他也已经长大,甚至身子已经成熟,能与她无比契合了。
他修长的身子慢慢往上抬起,迷蒙地盯着她的脸,惭愧到极致时他会生出古怪的快意。
她真不应该救他的,应该放任他去死。
不舍他死,那便就是爱他。
贞娘。他闭上双眸,低头俯身,有一次钻进去。
翠辛贞隐约察觉似乎人用修长的四肢锁住了她。
再有铁烙塞来,慢慢滑。
沉睡的翠辛贞只是觉得热得惊人,睡颜泛红地发出不舒服的梦呓,隐约听见一声声呼吸声在耳畔。
呼。
呼,呼,哈……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被压着。
慢慢的,她有些似飘在云中,依稀听见有人在一句句唤贞娘……贞娘……
昨夜不知是做了怪梦,还是舟车劳顿太累,清晨翠辛贞醒后整个人很是酸痛,如被晒融的花,下榻穿衣洗漱的腿都是软的。
昨日漫天大雪,今日的雪倒是小了,长廊外红梅上积压厚重的白雪,有仆人正在院中小道扫雪,见她纷纷请安。
“夫人。”
翠辛贞拢了拢御寒的披襟,柔声问:“玉哥儿醒了吗?”
仆役摇头:“还不曾有人去主子房中。”
翠辛贞闻声担忧还在病中的拥玉京,怕他在无人照顾的房中又一次发烧,便走过去看他。
房中果然无人,而榻上的少年似乎刚醒,听见她进来的声音,回头望着她的眼底的神色尚未聚拢,唇角弧度便先勾起:“贞娘。”
不知为何想起昨日他昏迷后发生的事,被他这般纯粹无害地盯着,她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的唇上,忍不住垂下脖颈。
她温吞近前,先将药碗放在他身边,再在旁边的圆凳上落座,柔眸关切地望着他:“好些了吗?”
拥玉京看着她选座在远处,眼神忽闪,弯眼笑道:“好多了。”
话毕,他起身端起放在旁边的药,放在唇边小口饮。
褐色的药汁沿着微张的唇缝,一点点流入,依稀还能看见一点舌尖沾着药汁慢慢啜吸,下咽时喉结还会轻轻滚动。
翠辛贞坐在不远处看着他醒着喝药,无端想起昨日他烧糊涂埋着吞吸的场景,不由得坐直身子,双手无措地攥住裙子。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她垂下嫣红的脸庞不再去看,也竭力忘记那种场景。
少年似没留意到她之前落在唇上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喝完后,将碗放下,问道:“贞娘昨夜可休息好了?”
翠辛贞没听清。
他略微思索,从榻上下来,往前朝她面前一探,“贞娘?”
温热的气息乍然顶入耳,她浑身一颤,猛然受惊抬眸,这才发现他似乎在和她讲话,久不见她回复,这才探身靠近讲话。
她捂着耳朵,往后移了移,细嗓慢慢回应:“玉哥儿你说什么,嫂嫂方才没听见。”
拥玉京道:“贞娘昨日可休息好了?”
他随口一问,翠辛贞再次想起昨夜的梦,饱满的粉唇嗫嚅,发出更轻的应答:“嗯。”
“贞娘习惯便好。”他病容展颜,似乎很愉悦。
翠辛贞还没看清他唇边的笑,就见他转身去换衣,宽大寝袍从肩上脱下,吓得她急忙起身。
“玉、玉哥儿等等!”
他正褪一半衣,闻声回头,乌长的发遮住半张侧脸,神色茫然望着她,似乎没将她当成外人:“怎么了?”
翠辛贞从圆凳上起身,垂着眼不敢去看,“你先换衣,我去外面等你。”
他这才似回过神,面含歉意:“对不住贞娘,是我习惯了,你去外面等我,我换完衣裳再出来找你。”
翠辛贞等他说完,埋着头胡乱点几下,便转身莲步急急往外而去,不曾看见屋内衣衫半解的少年看着她眼中有笑。
等她走后,他往后坐靠在矮柜上,握住早就藏不住、已然抬头的尾巴,阖眸回想她方才说习惯时的神态。
越想越燥热,他仰头张开红唇,缓缓吐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贞娘真可爱,被欺负了还说习惯,差点让他有些忍不住露馅。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欺负老实人吧掉落2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