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翠辛贞身子软着从马车上下来。
拥玉京贴心扶着她:“贞娘这一路辛苦了, 我收到临江府送来的书信每日都等在这里。”
他话中不经意有委屈,翠辛贞想起他生了很重的病,此时见他面容虽白, 神态却尚好, 忍不住关心问起:“你还在病中怎么就出来等我了?”
拥玉京轻咳:“无事,只是小风寒。”
翠辛贞还惦记他的病, 一下来便攥着他肩胛的布料, 左右心疼地瞧他的脸色。
多日不见的少年立在雪里, 秀眉挺立,面如白雪, 唇有病粉,病弱身披鹤裘, 美得仿佛还有雪香。
“瘦了。”她呢喃。
拥玉京吩咐小厮将马车牵出队伍,脱下身上的鹤裘,往她的肩上披:“是贞娘许久没见我, 才觉我瘦了。”
翠辛贞推脱鹤裘,柔声道:“玉哥儿你身子不好,不必给我。”
怎奈他虽在病中,力气却比她大,鹤裘还是落在她肩膀上。
拥玉京低头看着她的脸,怜悯道::“贞娘别脱下, 你脸都冻红了。”
好想她,好想她, 若非他现在尚在‘病中’, 便已经亲自去接她来京城了。
好在他在忍耐中,终于等到她来京城。
贞娘,我的贞娘。他笑看着她, 被睫毛掩盖的眼色幽深。
京城比临江府冷得多,和云水乡的湿冷不同,一踏进地界便觉得干冷。
翠辛贞习惯了临江府,一时是有不适,但也不想要他的鹤裘。
就在两人互相推脱时,最后还是她披上了。
拥玉京看着眼前裹着宽厚衣袍的女人,在冷风中扬起半张冻红的莹脸,饱和的唇瓣有些干,让人想要舔润。
他舌尖发痒,又似想起什么来,愧疚道:“贞娘本是要去见兄长的,却因为我而来到京城。”
翠辛贞拢着过大的袍子,温柔摇头:“中镇随时都能去,我不放心玉哥儿一人在京城。”
他闻言一笑:“没有打扰贞娘我便放心了,马车在那边,外面冷,先进马车里。”
“好。”
两人正要走,忽有仆人过来问话。
“主问拥郎君稍后,可欲偕行?”
拥玉京侧过玉面,回道:“替我谢过子博,今日不与子博同行了。”
“是。”仆人退去。
不远处的岑泊听闻仆人回禀,对不远处的好友颔首示意已知。
他正要走之时,忽而听姜表妹惊道:“原来那就是翠夫人的小叔,生得好生俊!”
岑泊闻言好奇问:“表妹认得?”
姜万宁瞧着不远处那与女子并肩而行的男子,还没从方才惊鸿一瞥中回过神,听闻表兄问起,羞垂脖颈小声回道:“嗯,这一路我都是与翠夫人结伴而来的。”
岑泊没想到两人竟是一路来京城,讶然后笑言:“这倒是有些巧了,我也是和他一起过来的。”
“他是大表兄的同窗吗?”姜万宁好奇问。
岑泊道:“算是半个,我们以前是同一座贡院相识的。”
“原来如此。”姜万宁认真听着,又忍不住回头。
虽然已经看不见那对叔嫂,但她从未见过这般秀容俊貌的男子,真真是掠尽天上雪,一身的清冷美。
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能美成这样。
入城的马车在不远处停着,翠辛贞登上后发现,这一路她感慨姜娘子的马车豪气舒服,没想到小叔接她的马车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贞娘?”
拥玉京见她推开马车门后没进,在她耳畔轻问:“怎么不进去?”
许久无人讲话凑得这般近,翠辛贞回神后喉咙无端一紧,无意识用手捂着耳,“没,就是在看这辆马车好生宽敞舒适。”
“专门为接贞娘准备的。”他说话时轻咳,苍白的面容浮起一抹红。
马车是他请匠人改过,能躺能滚,还隔音,日后若是想在马车里做,也不必太担忧。
翠辛贞自然听不出他过于含蓄的话,以为他受了寒风咳嗽,不再在外间耽搁,钻进了马车里。
拥玉京后一步进来,见她习惯端方而坐,长曲裾遮住鞋尖,目光掠过她身上的裙裾。
打量一眼,他坐在她的身边。
一落座,她左右打量,“你的病去找大夫看过了吗?”
“嗯,找大夫看过了。”他任由她担忧的目光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在身上。
贞娘。
他日日思念的贞娘,为了他千里迢迢赶过来,只是想想就顷刻有了反应。
想亲她含有关心的眼,还想亲她的唇儿……都想亲,还要亲得水润润的,才好让她清楚知道,他有多思念贞娘。
想亲又不能亲的难忍让他像往常那般,身子无骨似地往前倒。
翠辛贞见他忽然靠近,以为他又晕马车了,没有躲开,还伸手接住他。
少年薄红的唇擦过她的耳畔,靠在肩上,身子再如水般缓缓滑落在她的腿上,随后便没了动静,呼吸却是轻急急的。
她体贴地并拢双腿,让他躺得舒适些,柔声关心:“晕马车了?”
“嗯。”
他声音很轻,喉结在她手背上震动,她才知道他回应了。
马车朝前行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翠辛贞替他揉着额头,谁知伸手一碰,发现他的脸烫得惊人。
天呐,这么这么烫?
翠辛贞想起他的病,发现他不是晕马车,而是纯粹地病倒了。
她急忙愧疚地脱下身上的鹤裘披在他身上,撩开车帘焦急吩咐外面的人:“去医馆,玉哥儿晕了。”
外面的车夫应了声,翠辛贞放下车帘又关上,一遍遍焦急地抚着他滚烫的额头,无心去留意少年无意间脸颊微转,彻底遮住神情。
好舒服。
他想去咬她摸在脸上的手指,含在齿间,还想吐出几声被慰藉到发抖的热息,但他不能醒。
他怕控制不住这几月对她的渴望,所以才咬碎药丸,让身子发烫,如此才能正常地‘晕’在她的腿上。
只是能让身子迅速烧至滚烫,面颊病红的药只有春1药才能做到。
马车一颠,一抖,他吃药后身子开始有些难忍,像是在重病中红了脸颊,颤栗地感受她担忧的安慰声。
唔……嫂嫂。
他蠕动着发烧后难受的身子,冒着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隔着袴布伸出一点舌尖,佯作在马车里吃她不见光的那张唇。
翠辛贞半点不知情,只当是马车太晃,摇动时将他埋下的脸时而擦过去。
起初她没察觉是因为穿着厚实的冬裙,后边太频繁她才感觉到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怪异不适。
埋得好重。她忍不住咬住唇,小弧度捧起他的头想要往旁边放。
怎奈刚放去,他昏迷的身子又无力落在她的身边,嫣红的玉面压住一截裙裾,似乎无意间被热得吸入一截布料,含在薄唇中,神态逐渐浪1荡。
翠辛贞坐在旁边,时不时撩起车帘往外看。
在煎熬的担忧中终于等到马车停在一座华府门前,她还以为是走错了,茫然告知车夫:“是去医馆。”
车夫似知她患有耳疾,手语告知。
一会有大夫会来府上,夫人请放心归府。
翠辛贞扶着昏迷的拥玉京,随候在门口的人扶他一路急急走了好长的路,才进到一处阔大院落里的寝院中。
她还来不及打量屋子,问在屋内的人:“大夫几时来?”
仆役回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去请了,大夫还有半炷香便到。”
翠辛贞听后又问:“可有药酒?”
仆役:“回夫人,已去取了。”
恭敬的话音甫一落,便有人从外面端着药酒等物进来,快得翠辛贞生出古怪,此时又容不得她多想。
“劳烦为玉哥儿擦身子降温,他这会烧得浑身发烫。”翠辛贞身为嫂嫂不能再像之前无人时,为他擦身,所以见房中有人便出言委托。
屋内几位仆役垂着头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近去代替擦身。
翠辛贞又请求一句,屋内的人便全都跪下:“奴不敢碰主人贵体。”
他们忽然下跪,吓得翠辛贞茫然往后退好几步。
她原以为这些人都是小叔的好友,才出言请求,没想到并非如此。
她正欲说什么,余光看见一旁榻上的少年似乎难受得在乱动。
回头看一眼,他的脸红得惊人,好似烧得身上的血液倒流,双手死死攥着被褥,突出的喉结似乎还在因呓喃而不断滚动。
见此,翠辛贞等不及,向几人道谢后端起地上的药酒瓶,斜坐身子在床边,再费劲地抬起他的头放在腿上,旋身拿起帕子倒药酒。
她要帮他擦药酒退烧,替他解开上衣的动作已熟稔到出于本能。
当沾上药酒的帕子碰上少年热红的肌肤,他似乎应激颤栗,修长的手蓦然抓住她,似乎还在呢喃什么。
翠辛贞听不清,她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俯首去听他在呢喃什么。
依稀听见是在唤娘亲。
翠辛贞蓦然顿住,紧接又听见他在呢喃娘亲,似乎是病糊涂了。
她疼惜得抚开他挂在睫上的碎发,习惯出言安慰,语气温柔:“不怕,不怕,嫂嫂在这里。”
他的眼睫似乎颤了颤,翠辛贞还以为他是要醒了,柔眸里浮出欣喜,然下一息,原本躺在榻上的病弱少年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事发突然,翠辛贞毫无准备往下一俯,将少年秀丽的五官压在云中。
“呀!”受惊在她眼底轻晃成涟漪,似乎察觉到将他闷住了,想要起来时却又听见他似乎在呢喃什么。
翠辛贞听不清,从他眷念的行为中以为他病糊涂了,轻推他的手臂,“玉哥儿先放开嫂嫂。”
柔软的触感、馥郁的香气让拥玉京有片刻窒息,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隐约呢喃出她听不完整的话,再整张脸都闷在其中。
鼻尖蹭开本就有些宽敞的缎襟,闻见清香便像是寻到母亲的孩子急于去咬。
翠辛贞还在想如何推开他,反应极慢,等被吞入口中后才错愕低头看着少年乌黑的头。
少年秀容被遮,鼻尖陷入白云间,只露出一半眉嵴。
渍声明显。
她从晕眩中回过神,赧然睁圆了眸儿,红透的秀容上满是难为情的无措,她推他头颅,可一小半都已经在他唇中,推他的头反倒拉直了。
整只被拉着跳出来缎襟,而另只还在里面。
场面令她头晕目眩得几近要晕去,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手忙脚乱地挣扎要起来,“玉哥儿松、松开。”
可他在昏迷中无法听见她的惊慌声,吞得越发多,等她终于从他口中夺回来,急忙藏遮住后想远离他,手又不知何时被他攥住。
她慌乱中一退,又被拽力拉得往前匍匐在他脸上。
好在这次他没动,她红着脸起来,抽出被他紧攥住的手时看见他晶莹的红唇翕合。
原是想直接走,可起身后又想起他呢喃的人,最终还是没能一走了之。
她重新坐在他身边,为他继续搽药,为了谨防再出现意外,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与他接触,她一边忍着羞耻应着安抚,一边替他擦药。
他听进去了,没再继续呢喃,双眸紧闭地安静躺在榻上。
翠辛贞在擦药酒时视线无意扫过,不知是错觉,还是少年还在长大,才短短几个月,他身子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清瘦,薄肌精致,线条流畅,连红晕也比往日深了些。
她看怔了片刻,随后转过眼。
这次因为没有看着,他本就在病中偶尔会不适应地颤动,不知不觉帕子便越过薄肌,擦着鼠蹊右侧。
呃。拥玉京没咬住声音,颧骨上浮着的病红似乎蔓延入眼尾,无声吐出发热的吐息。
喜、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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