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直到他又亲了上来。
翠辛贞被堵得快要窒息了, 这才恍然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又亲来了?
“玉哥儿!”她杏眼惊慌失措起来,手也松开了要推他。
正在兴头上,他握住她的手, 咬着她的下唇哀求:“没完, 别出声。”
翠辛贞两眼一抹黑,险些晕过去, 好在他松开了唇, 紧接着又似濒临崩溃, 又似有几分清醒,对着她滚出两颗泪珠, 不是向她诚表愧疚,而是乞求。
“我只是忽然想亲贞娘。”
这次她也比方才更慌了:“不行, 不行,你不能……我。”
她是他的嫂嫂,他再如何解毒, 也不能、不能将舌头堵进嫂嫂的嘴里。
拥玉京又低头辗转吻着她惊慌失措的脸,慢回她:“我知道,知道的,我知你是兄长的,我也一样是,所以我不会冒犯, 只是亲着能更容易结束些。”
“不……”她张口拒绝,软的舌尖便滑进了唇中。
少年的舌头是热的, 吓得她蓦然阖上牙齿。
他轻嘶, 声音含糊:“咬痛了。”
说痛了,却又没将舌头收回去,她只好启唇, 他便似得了准许,捧着她的脸辗转急吻,还不让她停手。
“我原是不想打扰您的,但我难以入睡,辗转反侧都无法消停,只有你能帮我。”
其实翠辛贞被亲得有些晕了,少年唇看似杂乱无章,却堵着她一直不放。
七月本就闷热,她头实在很晕,在缺息中刚清醒的脑子被搅乱得找不到点。
等察觉她往后仰倒,他才抬起像是吸食过胭脂般的鲜红唇瓣,看着她丰颊如醉,柔若无骨的唇瓣微启着合不上,香涎从唇角遗落。
俨然是被亲失了神。
他看着,打量着,扩散的瞳孔中晕开一抹怪异的歉意,又低头在她红红的唇上亲了亲。
对不住贞娘,我没亲过,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夜深人静,等翠辛贞回过神后,她跪坐着用帕子擦拭茵褥时,发现已经渗透到棉絮里了。
少年坐在她身边抬着眼,看她跪坐时被脚踝撑起的圆润胯弧,眼尾又一次晕着极薄的水色,舌根又隐隐发麻,既想吃她的嘴,又想……
他咬住舌尖抑制,移步向前一步。
翠辛贞正擦着晚上要睡的茵褥,冷不防见他走过来,手里的帕子差点落下。
好在少年只是停在身边,用手拢过前肩长发,再恭敬稽首在她面前:“多谢嫂嫂。”
翠辛贞张了张还在发麻的唇,攥着帕子的手也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动作而有些僵,想回他不必谢,但话在唇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今夜的交吻,已经超出她的预想。
久不见她回应,他抬起艳丽的脸庞,如往常那般慢声道:“夜深了,我先回去了,您早些休息。”
“……好。”翠辛贞垂下眼,听着他说完便缓缓起身,走出房门。
还贴心替她关上门。
翠辛贞又垂了良久的头才抬起来,想去换掉被弄脏的茵褥,却习惯看向不远处那张牌位。
她脸色一白,上前去将那牌位用帕子盖住。
尽管看不见,却依旧无法让她的心安稳下来。
再次坐回床上,翠辛贞无意间看见不知是被香涎还是米青浸透茵褥,匆忙别过眼,又擦了很久,还是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然天色已晚,她也困了,只好就着擦不掉的茵褥躺下。
不知是因为错觉,还是原本就还残留着,她鼻尖仿佛还能闻见什么古怪的气味。
她很是惆怅地心中想,此事定要与他说,这样做是不对的。
但她应该如何与他说。
说重,怕他想不开,说轻,又担忧他还会再这般。
她怀着忧思睡下。
起初她本以为少年都会如此请求她,夜里暗忖了许多话,岂知第二日,他仿若无事人,依旧待她尊敬有度,只是到了晚上,他偶尔会发作,但没再如之前般亲她。
起初翠辛贞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等他好转后便会懂得,岂知少年食髓知味,夜夜都来。
品尝到滋味的少年,这几日只要时辰一到,便会如约而至般踩着轻轻的步伐,像鬼一样晃至她的床前。
翠辛贞隐约觉得这样不对,苦于不知如何与他说,因为每当她想开口,少年就会握住她的手开始。
他在家中这段时日,翠辛贞总是感到不自然,分明少年听她的话,依旧如往常那般将她当成‘嫂嫂’对待,但从他口里出来‘嫂嫂’称呼却少得可怜。
她每次只要听见他唤嫂嫂,都是在漂亮的眼皮半阖,翻出一点眼白的时刻,那薄皮上那颗红痣似被注了媚。
不知不觉,七月便过去了,到了他要提前入京的日子。
八月底的天已然热得令人焦灼不安,她送他去驿站,贴心地将做的那些衣裳与路上的吃食都逐一交代给他。
拥玉京眉眼柔和,正要回她,目光却先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眼中笑意变淡。
翠辛贞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是多日未见的陈宣。
自从那件事之后,陈宣时常会去铺子里,这些都是她去收账本时,小桃告诉她的,她一个月便很少去铺子里。
正好拥玉京出行将近,她一直在家中也少出门,为他准备去京城的东西,渐渐也就忘记了陈宣。
显然陈宣知道他今日走,她会来送人,这会儿正赶过来。
陈宣见她时眼一亮,近前去与她讲话,“翠姑娘……”
陈宣尚未靠近翠辛贞,便被一旁的少年一臂将她揽至身后。
陈宣这才看见拥玉京也在。
拥玉京垂眸对身旁的翠辛贞温声道:“我东西落在铺子里了,去帮我取一下可好。”
翠辛贞知他是在给她借口,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往回走。
陈宣见她要走,下意识上前一步:“翠……”
“夫子,有什么与我说,她实在无空。”
陈宣被拦下,见她也没回头,只好止步看向身边的少年。
其实他是来找翠辛贞的,上次他本是在南湖等她,岂知后来堂姐家中出事,她又因变故忽然早产,他便耽误了,后来几次去春生铺子里想要见她,最后都被打发。
一两次倒也罢了,他只当做是意外,岂知后面次次这样,他便察觉不对。
其实也想过去她家中拜访,但前不久在她家巷子外遇上贼人,被贼人打得瘫躺了好一段时日,也不知是得罪了谁。
今日他听说拥玉京要走,猜想她应该会来,便急忙赶过来。
陈宣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学生,稍作定神,随后习惯性唤他:“玉京。”
“见过夫子。”拥玉京礼仪周全,作揖一拜。
看着眼前光风霁月的秀美少年,陈宣想,既然翠辛贞无空,正好也有事问他。
这段时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翠辛贞不知情,而他以为如此不容于世的事,身为他昔日夫子,他理应引学生走上正道。
陈宣先在心中斟酌,再问:“你的字是因翠姑娘取的罢,此事应当她还不知晓对吗?”
他以为拥玉京会反驳,岂知对方恹抬着眼皮,神色恍惚不清地盯着他,温声反问:“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与你毫无关系不是吗?”
陈宣记忆中少年温润有度,从未从他口中听见如此尖锐言论,知自己猜想没错,心中亦有几分道不明的恼意:“你可知她是抚养你长大的嫂嫂,你这等不容于世的心思,让她如何自处?。”
“你这是在害她!”
“害她?”拥玉京摇头,轻声道:“我不懂,我为何会害她?连你也说她是我的嫂嫂,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会害她?”
陈宣见他还如此冥顽不灵,直言道:“既然你这般说,那此事我会告知翠姑娘,让她尽早离开你。”
拥玉京不言,陈宣只当他无话可说,径直要上楼去找翠辛贞时,忽然听见一声轻似呢喃的话。
“夫子,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什么?”陈宣蓦然一顿,错愕看他。
少年长身玉立在马车前,容色漫然含笑,眼神像是被剥了皮的蛇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嫉妒我学识在你之上,所以你明知我在临江府,却让她隐瞒我。”
这句话,让陈宣脸色遽然一变:“你胡说,我怎么会如此想。”
拥玉京见他急着反驳,微微一笑:“我是否有胡说,夫子心中清楚,明知我今日便要提前入京春闱,偏生在此时撺掇她与我起分歧,还想让她走,夫子不就是想让我名落孙山吗?除此之外夫子这般做的理由我也实在不能理解,便只能猜想是嫉妒。”
“我……”陈宣哑然,脸上火辣辣地泛痛,“这并不能混为一谈!”
他是因为被人打了,现在还没好,只是想到翠辛贞会来,便拖着不便的身子过来,岂知他竟然会如此想。
“是。”拥玉京莞尔,“就算夫子能说没有嫉妒我,但你也在嫉妒我与她能朝夕相处,嫉妒她在意我,所以想尽办法除去我,好独占她。”
陈宣听着越来越过的话,只觉两耳生鸣,除了反驳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你胡说,我对翠姑娘……并无你这种龌龊之心。”
“龌龊吗?”拥玉京不以为耻,“既夫子说我龌龊,那我便告知夫子,嫂嫂日后会是我的妻,我与她将会拜天地,成为此生唯一的良配,而夫子注定只会是陌生人。”
“而我,日后不仅能唤她贞娘,甚至还吻她,或者还有你所能想到的……”
“啪——”
陈宣再也忍不住,扇去一巴掌。
拥玉京避开,却还是被擦伤了脸,而他不觉得被当众扇打羞耻,反倒含笑看着从墙角后跑出来的女人。
他就知道,寡嫂不会就这般轻易走,一定会等陈宣走后再出来亲自送走他,所以会躲在墙后。
而她患有耳疾,听不清他与陈宣之间的谈话,但能看见陈宣扇来一巴掌。
你看,她白皙的脸儿上都是为他才有的慌张。
一个巴掌而已,换来她的怜惜、她的目光,难道不爽吗?
“玉哥儿!”翠辛贞急忙跑出来,先是捧着他的脸,看见一道指甲划伤的红痕心疼地要拿帕子为他擦脸。
拥玉京红着眼尾,忍不住想当着众人的面爽得喘笑出来,索性侧头避开她的手,柔腔提醒:“贞娘,我无事。”
翠辛贞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两人会被旁人看见,再加以揣度。
往日她或许不会在意,但现在不得不在意。
她垂下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陈宣,咬着唇问:“陈夫子,你为何要当众辱玉哥儿。”
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与名声,她想起方才那一巴掌,便心疼起来。
陈宣见向来温柔娴静的女人虽腔调软,却是外柔内刚地诘问,脸上登时一白,嗫嚅唇说:“翠姑娘,你不要被他骗,他说的那些话……”太龌龊。
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越过一步用手不经意捂着她的耳朵,立在她面前,望向他时,眼尾平淡地轻轻上挑一点,少年春妍雪颊上那道指甲划伤的红痕,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漠然的清冷。
陈宣与他对视后,喉咙蓦然一哽。
拥玉京在女人面前,一向得体,现在也不例外:“夫子,今日这一巴掌,算偿还前几年的恩情,日后别来找嫂嫂了。”
“我……”陈宣脸色泛白,想解释,然而少年说完,便带着满眼心疼的翠辛贞离开了。
陈宣近前一步,又恍然发现无理由上前,最终站在原地神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知为何会被教唆着动手,明明从不是冲动之人,只是过来好生劝昔日的学生。
陈宣再看前方被女人搀扶着登上轿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回头了。
隔得远,陈宣看不清,但是却隐约有所感,那是胜者的挑衅,臊得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玉哥儿,你没事吧。”
女人担忧的声音唤回拥玉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勾起温润有度的微笑:“我没事。”
翠辛贞扶着他走进马车,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他,一对杏眼儿直直瞧着那道红痕。
虽然他说没事,但都出血了,怎会没事?
拥玉京用帕子压着颊边的伤痕,狐眼微阖地享受在她的目光下,脸上丝丝麻麻的痛仿佛在发痒发烫。
“玉哥儿,你方才与陈夫子在说什么,他怎会无缘故出手?”翠辛贞心疼后问起。
拥玉京眼底的享受一顿,长睫垂下,温声道:“只是让他日后不要再来骚扰你,或许我的话说得不中听,他气急败坏下动手也不例外。”
“可是……”翠辛贞出于对认识多年之人的了解,本能想说陈夫子不是这种人,放在膝上的手忽然就被握住了。
她看去,只见他靠在掌心上,露出受伤的脸,抬着眼皮往前眺望,“没有可是,他连下药的事都能做出来,只是动手而已,我并未举着他的手打自己,贞娘是在怀疑我说得太过分了吗?若是,我可以下去向他道歉。”
挨了打,受了伤,还要去向人道歉,可怜得让翠辛贞忙不迭解释:“不用,不用。”
他弯眼,侧头用鼻尖蹭她掌心:“那我便不去了。”
“……反正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了。”气息微弱的呢喃轻得恍若不曾有人说过。
翠辛贞不自然地松口气,想收回手,却发现收不回去了。
少年整张脸都埋在她的掌心上,呼吸一重一轻地搔痒着指缝,她眉心一跳,肩胛不自觉坐直了起来。
“玉哥儿,我得走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仿佛能看懂他的呼吸,每当此时便又是发作了。
可这里是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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