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 正想与他说说话。”
翠辛贞起身披上木架上的外衣,拢了拢耳畔的发,又在心中腹诽一遍已经想好的话。
拥玉京没说什么, 只是转动眼珠盯着放在床头的牌位, 慢慢走向她。
路过牌位前,他顿了片刻才如常拿出银针, 回头却见她还站在原地。
他不解:“嫂嫂?”
翠辛贞想了许久, 终是下定决心才与他开口。
“玉哥儿……有件事我想与你说。”
“什么?”他指尖捻针的动作一顿, 黑瞳温柔地盯着她。
翠辛贞捂着耳朵:“我在想,治耳的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拥玉京闻言头微倾, 心平气和地看着眼前一脸愁容的女人:“为何?”
翠辛贞怅然道:“只是想到你兄长以前说的话。”
“兄长?”他迷茫,微笑问:“怎么忽然想起兄长说的话了?”
那都是已经死了快十年的男人了, 她怎会因为想起死人的一句话就放弃?
翠辛贞垂着眼,声线压低:“我知道你为我治耳朵是一片孝心,但其实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 城哥当年也说过,听不清未必全是坏处,听不见别的声音,周围一切安静下来,心才会宁静。”
这句话是实话,她最开始聋的那段时日, 或许会时常因为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而自卑到夜里在没人的时候, 捂着耳朵默默流泪。
直到后来亡夫说, 世间一切自有天意,她虽然听觉上有损,但能静下心来感受世间更多不一样的美, 她这才慢慢习惯的。
哪怕偶尔还是会因听不清别人讲话而自卑,但每当自卑时她会想亡夫的话,所以她不治也能过得很好。
“那是因为他不曾聋过,说得风凉话,若我说他死了好过活着,嫂嫂也能听我的话,真心庆贺吗?”
一声不咸不淡地轻嘲模糊传来,翠辛贞没听清,下意识抬头追问:“什么?”
少年上前一步,俯首贴近她的耳畔,纯良地颤动眼睫,仿佛刚才不曾说过刻薄的话。
“我说,嫂嫂,要治。”
治耳不只是知道寡嫂在意耳朵,更想她能像那些人一样健康,不会因为耳朵而自卑。
他想要她是完整的。
“可是……”翠辛贞太害怕治不好,到时候不仅浪费时辰,还浪费他一番心意。
他用温热的掌心按在她的肩上,不容反驳却又不失温柔的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没有可是,我们治得好好的,嫂嫂不会平白无故说不治耳朵……”
话一顿,他弯腰从她后肩往前,歪头看着她,轻声问:“是有人和嫂嫂说了什么,还是嫌弃我医术不够,所以才不想治?”
他虽是问话,语气却已然是陈述的实话,两者间必有答案。
翠辛贞的确是怕他夜里为她治耳的事情会传出去,最后没什么也会传得和香娘一样,但更怕他多心,“嫂嫂没有嫌弃,只是怕耽误你。”
偏生拥玉京最不愿听她说这句话,他倒是情愿是嫌他医术不够,还能学。
“嫂嫂,为你治耳不是耽误,而是我知你心中在意,也想要你健康完整,所以才为你治。”
少年转身单膝跪在她鞋尖前,抬起她无措的手放在脸颊旁,黑眸诚恳地望着她,“若哪日有谁因此来对你说了什么,那只能说是我的错,你打我出气,不要因此而闷在心中可好?”
见他又往身上揽错,翠辛贞生怕他等下反倒将自己说难受了,惭愧得想扶起他。
“玉哥儿快起来,嫂嫂没有闷在心里,也没有怪你,我知你是好意。”
“看来是真的有人说什么闲话,”他眼底笑意落下,不笑时在夜灯下如猫的冷瞳,握着她的手不放。
“嫂嫂若当真是因为介意有人说闲话,而不治耳朵,那便是我耽误了你,我可以去死。”
“什、什么?”翠辛贞正拉着人,冷不丁听见他说的话,心里咯噔一跳。
一瞬间,她被这句话吓呆在原地,不敢信他方才说的话。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拥玉京也知道话太重,心软地松开她的手,身子向前抱住她的腰,再像孩子般下颌扬于她的耳旁,说:“我不想再听嫂嫂说这种话,正如你不想听我说这种话一样,嫂嫂你能明白吗?”
所以不要再用死人搪塞他。
听见他松软的语气,翠辛贞蓦然松口气,知道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不是真的。
也由此可见,她之前腹诽良久的话并不妥当,反倒让他这次感到实在委屈。
翠辛贞愧疚不已,想拉他起身,他却不动。
最终她重急于哄他,重新坐上椅子,侧头露出白皙的耳畔,心软声软地妥协:“嫂嫂日后不说了,辛苦玉哥儿为我施针。”
他没动,只问:“嫂嫂日后都不会再说兄长的话吗?”
“嗯。”她肯定点头。
他蹙起的眉总算松开,起身上前绕至她身后,拨开她垂肩上的长发,再捻着细长的针,弯下腰借烛光仔细盯着她肌肤下透出的脉络。
他想,是有人对她说过什么,她今夜才会说出这种话。
但……嫂嫂,你怎能用兄长的话来推脱我?
思绪在脑海中短短一瞬,他重新露出微笑,气息贴近在她耳畔,轻柔的和往常那般提醒:“嫂嫂,我扎了,若是觉得疼,可与我说,我轻些。”
“……好。”
……
施针只需一炷香,很快就结束了。
“嫂嫂有什么不对之处,定然要与我说,夜深了,我先回去休息。”
温润少年慢声细语地收拾针药,时不时牵起衣襟,泛红的玉面隐约有几分不适。
尽管他伪装很好,翠辛贞还是一眼发现他的古怪,忍不住问:“玉哥儿,你怎么了?”
拥玉京松开牵衣的手,慢慢用绳索缠上针包,无事般回道:“无事。”
虽然他嘴上道无事,但刚才他在施针时,她就发现他的行为不仅古怪,还在无意识间中轻呻了一声。
如何看都不像是无事。
翠辛贞怕他又如初来临江府那次,隐瞒什么,秀眉轻颦问:“玉哥儿,你是不是身子有哪儿不舒服?不要瞒着嫂嫂。”
性子柔软如她,连追问亦是温婉的。
他不必抬头去看她,脑中就自然勾勒出女人披着一盏暗黄的烛灯,白裳乌发,眉尖若蹙地看着他的胸口。
她的目光像软针,刺得他本就不适的身子发紧。
拥玉京避开她的目光,腔调染上很淡的压抑:“嫂嫂,我没事。”
小叔子想要隐瞒一向都说会无事,翠辛贞没看见倒罢,可现在她已经看见了,他又有前科在身,实在不信他嘴里说的无事。
她一副要追问到底,不然今夜难以入眠的姿态。
最终少年在她再三追问下,不忍见她担忧红了眼眶,妥协道:“嫂嫂我可以坐在你的榻上,再给你看吗?”
她一心只想着他怎么了,没在意他要坐在榻上才能给她看的不对劲。
“玉哥儿快去坐。”
拥玉京放下针包,看着床头那张被反反复复擦拭几年的牌位,平静地移开眼,如端方待召般坐在女人的榻上。
抱歉兄长,是嫂嫂关心我,想要看,你不会介意的,对吗?
他先用被褥盖住腰以下,随后在她眼前,慢慢掀开衣摆。
翠辛贞看清后终于知道他为何不肯说了。
少年坐在榻上,清瘦身子如夜里绽放的白昙花,腰以下藏在被里,往上撩起的衣摆露出上身。
肌肤既有少年的纤细白腻,亦有逐渐成熟且勤于锻炼才有的紧致。
美好的青春肉身,无一处不彰显他的纯情。
可唯有两枚红珠刺目。
红肿得似雪上要开到糜烂的红梅花苞,纯洁而又有无端勾人去蹂1躏的色1气。
翠辛贞想过他不适,但没想到会看见这般景色。
她怔愣良久也没想通,老实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年,讷言磕绊地问:“怎、怎么肿成这样了?”
拥玉京放下半截衣摆挡住肿得不堪的胸膛,自觉不堪地转过半张脸,犹露出一扇剪秋般的卷睫,发紧的声音很轻:“不知道。”
他不知道如何与寡嫂说,是他自己手、还有……她的手搓的。
从年前来临江府他被嫂嫂触摸过之后,他就像染上了瘾症,无法控制不去想她当时是如何玩弄的。
那时他昏得太沉,只依稀有很淡的身体感应,他想找回那种感觉,所以每当他尝试回忆,就发现比之前更肿了。
如今已经红肿到连穿的衣裳,不经意磨擦到都会感到痛。
谁也不知道他看似衣冠楚楚的外容下,却乳1头红肿。
他不想让翠辛贞知道。
但她待他愈发厚此薄彼,他需要她的怜惜,需要她的安慰。
嫂嫂一定会心疼他。
烛光赧然染红他白皙的耳畔,他指尖情不自禁紧攥袍摆,也终于听见寡嫂心疼的声音传来。
“天,玉哥儿,你肿成这样怎么不与我说!”
随后一阵香从鼻尖拂过,他颤着两扇睫看着女人慌忙下榻,趿拉绣鞋朝着柜子走去,熟练地翻找出药。
她的焦急,让他撩衣的羞耻顷刻荡然无存,唇角上扬出微笑。
嫂嫂果然仍旧是爱他的。
翠辛贞转身蹙着秀眉回到他身边,身子斜倚坐在烛光下,望来的一双水淋淋的眼。
“是新衣裳磨的吗?”
她以为是因天气渐暖,不久前重新裁布做的衣裳布料,让他磨擦成这般的。
因为磨损的位置而让他羞与说出来,所以今日才会如此古怪。
“……嗯。”拥玉京垂下的长睫颤了颤,没有反驳。
他需要合适的理由,掩盖敏感的浪荡身子。
“你怎么也不与我说,又这般硬生生扛到今日,都肿成这样了。”
翠辛贞不疑有他,心疼地打开药瓶,脸上甚至还浮起愧疚。
难怪他会无意识牵衣裳呻1吟,想来是因为布料粗粝,将他磨得很痛。
若她没有发现并询问,他恐怕都不会说,也不知会就这样生生硬扛到何时。
她打开的药瓶递给他:“这里有药膏,快些擦擦。”
拥玉京没有接,看着她的手。
翠辛贞怜惜地看着他:“玉哥儿?”
他回神,咽下想让她帮忙的话,双手接过,抬头看她的眼里泛着淡淡的遗憾:“谢谢嫂嫂。”
“玉哥儿先上药,嫂嫂去外面等你。”翠辛贞起身披上外袍出门去,将屋子留给他擦药。
小叔子毕竟年岁渐长,不再似曾经的孩童,她留在屋内看他为自己上药不合适。
当她出门后,拥玉京坐在榻上,拿着一瓶消肿的膏药。
药膏瓶是他做的,原是用来装胭脂的。
当时她一贯不爱涂脂抹粉,但那段时日她却时常用,他还以为她喜欢,又做了许多,但都没见她再用,原来她是喜欢用空的胭脂膏瓶,但又不舍得浪费,所以才一直用。
如今用空的胭脂膏盒,被她爱不释手地用来装药膏。
他低头,轻吻药瓶,等回过神后从容不迫地打开药瓶,指尖挑起乳白的药膏,再往上涂。
或不能称之为涂药。
指尖极其用力,痛到他眼眶里涌出几滴泪,才恍惚地笑着松手。
他从榻上下来,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翠辛贞无事,正欲去风干房里再瞧一眼,刚走几步,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打开。
从屋内探出的一束影子,落在她脚下。
翠辛贞回头看去。
只见少年的身子融在屋里的柔烛灯中,雄雌难辨的秀貌被衬得极艳,眼漆黑地望着她。
“嫂嫂,能进来帮我吗?”
翠辛贞犹豫。
他面露很浅的痛色,殷红红的唇里吐出很轻的。
“痛。”
到底是因为她照顾不周才害他这样,翠辛贞无法拒绝,随他进屋。
她进来后拥玉京跪坐上榻,没有脱下上衣,而是牵着衣摆,叼咬在齿间,露出红得似要糜烂的肿珠。
上面还沾着不匀称晶莹的透明色的药膏,像两颗抛光的红玉石。
他似乎尝试涂抹过,但掌握不住力,所以不仅没涂好药,反而弄得更严重。
翠辛贞看着都觉得痛,上前坐在他身边,拿起药膏打量后呢喃:“怎么涂药都能涂成这样?”
他垂着的眼帘轻扇,眼皮上的红痣鲜红,嗓音也很慢:“自己涂不好,一碰就痛,所以才来寻嫂嫂帮忙。”
这句话让她除了心疼,再也生不出其他怀疑,只后悔方才没有为他涂药,又让他受伤加重。
她弯下腰为他涂药,松挽的一头乌亮长发从后肩垂泻,他下意识勾住。
“谢谢玉哥儿。”翠辛贞抬睫往上的黑眼珠儿温柔得惊人。
他摇头,不动地看着她俯下的脸贴近,慢慢屏住呼吸。
翠辛贞小心翼翼的没用指腹,而是用帕子裹着小团棉,沾一点点药膏,再很轻地往上涂。
触碰刹那,他哪怕早有准备,还是没忍住颤着身子叫出声。
翠辛贞就在他面前,吓得猛地抬头。
他不想让她看见脸上的神情,拱起背脊让一半上身都倒在她的肩上,唇贴在她耳畔急喘着呢喃:“嫂嫂,好痛。”
翠辛贞心疼得揽着少年的肩,怜惜地安慰:“忍忍就过去了。”
“嗯。”他闭着失神的眼,张唇肆无忌惮地急喘。
“玉哥儿,若是忍耐不住,可以咬住嫂嫂。”又准备上药的翠辛贞柔声嘱咐他。
再痛也得上完药,不然肿成这样会出事。
虽然得她允许,但他很听话,只是侧头将喘气的唇贴在她的肩,却没咬。
翠辛贞再次为他上药。
与之前一样,他似乎很难受,唇死死压在她的肩上,可又忍不住痛,便乱寻到她的颈侧用力蹭。
像是要找回本该属于他的。
本就应该这样。
今年生辰她就少他一样,所以让他一直惦念至今。
翠辛贞知道他痛才这样,还是因他的痛喘而耳朵发麻,被他似忍又非忍的声音叫得有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一壁为其上药,一壁尽可能放柔嗓音安慰:“再忍忍,很快便好了,再忍忍……”
女人的声音不断传来,拥玉京忽然想看她,测过头,看着她垂着两扇水杏眼垂眸上药,不厚不薄的菱唇不断安慰他。
胸膛被帕子擦过,早就肿伤后变得极其敏感,一碰就会痛,但寡嫂擦药却和他自己碰时不同。
关心的眼神像爱抚,令他有一阵难言的快1意。
所以他并不痛。
甚至因她搽药的触碰而浑身发抖。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舒服。
真的好舒服
他不能叫出浪荡的字眼,不然仁爱宽容的嫂嫂将会发现,原来看似白玉般的他,掀开蔽体的衣物后竟然会有这样一副身躯。
更不能被她发现克制不住翘起来。
他用手压着,以痛抑爽。
不要叫出来,不能叫。
他死死咬着唇,却无法控制背脊弯得像刀般,凸出的脊椎骨颤抖着顶起单薄的皮囊,嫣红的漂亮玉面压在她的肩上,恍惚盯着她身后立起的牌位,又想起来。
嫂嫂不能被别人蛊惑,他答应过兄长,会照顾她。
嫂嫂……
“啊……嫂嫂,哈,痛。”
翠辛贞在要擦完药时,忽然听见耳边响起少年极其婉转的吟叫,手一抖,抬眸看去。
衣裳半解的少年忽然十指叩住她的掌心,似失力般歪着偶尔痉1挛的身子靠在她的肩上,颧骨嫣红,湿哒哒的眼睫无精打采地垂着喘气,薄眼皮上那一颗红痣也透出难言的色美。
她以为他真的痛极了,温柔地卷着袖子为他擦唇角流出的口涎,又为他拭去眼睫上挂的泪珠,似安慰难受得涕泗横流的弟弟。
“不痛了,玉哥儿。”
“……嗯。”他颤了颤失神的眼珠,回应她,再次看向她身后的牌位,缓缓露出迷离的笑。
不痛。
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被嫂嫂玩,好高兴————掉落2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