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宫里的天瞬息万变, 而宫人们就是最眼尖势力的晴雨表。
当他们得知,陛下要求慕容贵人每日去东暖阁,向衣贵君学习宫中规矩礼数的时候。
宫人们就心知肚明, 慕容贵人失宠了。
可偏偏慕容绮还看不清形势。
当第二日一早, 廖果带着沈玉峨的口谕, 来到储秀宫传旨的时候,慕容绮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才不要去学什么破规矩!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些。”
“一定是衣贵君昨夜跟陛下说了我的坏话, 陛下才会误会我。”
“我要去见陛下!”
慕容绮闹着要去御书房找沈玉峨。
他还天真的以为, 沈玉峨独宠他一人, 无论他犯什么错, 只要在床上撒撒娇认个错, 就没事了。
可当他一路小跑着, 终于来到御书房时,沈玉峨直接闭门不见。
慕容绮何曾如此丢脸过。
他初入天家, 就被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送上了最幸福得意的时光, 养成了最骄纵的性子。
猛然受到冷落, 让他委屈的哭了起来。
咸苦的泪水从他眼底划过, 令他涂着薄妆的脸颊花了一些。
但并不令人觉得脏, 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滋味。
“陛下, 求您见见侍身吧。”慕容绮眼泪啪嗒啪嗒地滚落。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眼看等不到回答, 慕容绮还想要硬闯御书房。
可他刚刚踏出半步,突然眼前银光一闪, 寒光从他的喉边擦过,直直插入一旁的朱红柱子里。
“啊——”慕容绮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谢双翼双手环抱在胸前,轻慢地依靠着门, 懒懒掀起黑亮的眸子看着慕容绮。
“慕容贵人,御前圣地,容不得您放肆。”
“你——”慕容绮恼羞成怒地指着他:“你刚才差点杀了本宫!”
谢双翼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贵人,您擅闯御书房,微臣只是按规矩行事,啊不对——”
少年突然歪着头微微一笑,高挺的马尾黑发从脸颊滑落,露出两颗虎牙:“擅闯御书房者,格杀勿论,微臣已经手下留情了。”
说着,他径直走到慕容绮面前。
当着他的面,拔出插进朱红柱子上的刀,手腕轻旋,长刀瞬间入鞘,发出一声清脆,又略带警告的咔嚓声。
慕容绮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本宫记住你了!”
说完,慕容绮留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御书房,正准备转身离开。
忽然,谢双翼轻笑了一声。
“能让贵人记得,是微臣的福气,只是贵人还是早些去东暖阁,向衣贵君学规矩吧,别耽误了时辰。”
此话一出,慕容绮的表情愈发恼怒生恨。
可他却拿谢双翼半点法子也没有,谁让他是御前的人。
他死死咬着牙,暂时只能咽下这股气。
看着慕容绮的背影越来越远,刚才一直在一旁旁观的谢双飞才低声道。
“表弟,你刚才太冲动了,他是贵人,就算失宠了,你也不可对他无礼。”
谢双翼不以为意,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撩过少年清冽的眼角眉梢:“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谢双飞很是不赞同地摇摇头。
表弟年轻稚嫩,但作为表姐,她有义务提醒。
谢双飞低声道:“你还年轻不懂,你只需要记住,他是主子,咱们是奴才。内外亲疏,他是内,咱们是外;他是亲,咱们是疏。不得造次,明不明白?”
“......”谢双翼眼神里那股轻快的肆意渐渐淡去。
他沉默地低下头,碎发遮住了他自小习武沾染上的几分野性。
御书房内,沈玉峨对外面的嘈杂,略有一点耳闻。
但她并不在意。
作为她的御前侍卫,如果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就该去宁古塔吹吹风冷静一下了。
而且,一会儿廖果自然会事无巨细地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给她。
眼下,沈玉峨正在为如何制作出蒋莎那个世界的枪支而发愁。
她拼命汲取蒋莎的记忆,试图在里面翻找出一点点的线索。
可是什么都没有。
蒋莎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没有能力也没有渠道近距离了解枪支构造。
她对于枪的了解程度,还不如沈玉峨。
沈玉峨好歹还玩过火铳。
而蒋莎只看过几部警匪片。
不过沈玉峨还是从那几部警匪片里展示的一丁点可怜的画面里,找出了一点他们枪支火力要胜过火铳的理由。
——火药。
沈玉峨在玩火铳时,曾经往里面装填过火药,那火药细细如香粉。
而警匪片里,受伤的歹徒打开子弹,倒出里面的火药,给自己的伤口燃烧止血时,那火药虽然乍一看也是粉状。
看若细细一瞧,更像是如数细小的沙粒汇聚成的沙堆。
这个细节虽然很微渺,但却是沈玉峨唯一能把握的信息。
但火药粉末究竟是怎么做成沙子一样的小颗粒,她抓破了头,也始终没有头绪。
算了!
沈玉峨把笔一丢,选择放弃。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帝而已,自小学的是四书五经,化学理科方面几乎算得上是个文盲。
如果把火药提纯、改良火铳这种事,都交给她一个人来做,只怕是百年后,才能看到一点成绩吧。
果然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而她只要做好一个掌舵人该做的,把握大方向就好了。
“廖果。”沈玉峨揉着太阳穴,低声道。
廖果立刻上前:“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玉清观、玉真观、飞光观......总之把那些有名的会炼丹的道长们都给朕请来。”沈玉峨道。
火药最开始就是由这群修道炼丹之人发明的。
那么把火药提纯这种事交给她们,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廖果虽然有些疑惑,但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交代人去办。
“对了,刚才外面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沈玉峨问。
廖果贴心地招呼了一个年轻柔美的小宫人,让沈玉峨靠着小宫人温热的胸膛,纤纤细指替她揉着疲乏的眼周,然后才开口说道。
“方才慕容贵人来过,想要强闯御书房,幸好被小谢侍卫拦下了。”
因为谢双飞与谢双翼都姓谢,所以廖果一直用小谢侍卫,代指谢双翼。
“只不过小谢侍卫年轻,动作鲁莽了一些,直接拔了刀,虽然慕容贵人并未受伤,但谢侍卫还是狠狠训斥了他一顿。”
“是吗?”沈玉峨轻笑了一声。
她推开窗,正好看到在廊下站着的谢双翼,他低着头,表情闷闷不乐。
“小谢侍卫。”沈玉峨趴在窗户边笑。
谢双翼蓦然抬起头,隔着被白光沐浴的院子,遥遥看向她。
沈玉峨指尖一勾:“过来。”
谢双翼抿了抿唇,一副认命般的姿态走到了窗前,单膝跪下。
“陛下是要罚微臣吗?”
沈玉峨淡眉微挑,笑意盈盈:“为何你会觉得朕要罚你?”
“因为微臣大胆冲撞了您的宠侍......微臣对他,拔了刀。”谢双翼一副认命般的姿态老实交代。
“不过朕问你,你明知慕容氏是朕的宠侍,为何敢向他拔刀?”沈玉峨问。
“因为他敢擅闯您的御书房。”谢双翼低着头,老实说道。
“......你确实大胆,但朕很喜欢。”沈玉峨双手撑着窗沿边,垂下含笑的眸子,衣襟间的金线,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熔金。
谢双翼惊讶抬头,就被这一幕眼前一花,像被万花筒迷眩住了双眼。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双飞,这一点你不如你表弟。”沈玉峨眸子看向谢双飞。
“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谢双飞立刻跪下请罪。
“以后好好跟你表弟学。”沈玉峨漫不经心地合上了窗户,重新躺回了小宫人的怀里。
但不久,刚站起来的谢双翼,就听到窗棂内传来一道散漫清丽的女声。
“廖果,赏小谢侍卫半年俸禄,赐绯服,配银鱼袋。”
侍卫赐绯服、银鱼袋可是代表着极高的荣誉,连表姐谢双飞都没有这个待遇。
谢双翼猝然惊愣在原地,黑眸因为喜悦而明亮得惊人,好似山涧最干净明澈的水,水声咚咚,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