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长信殿中, 王太后正倚在沙发上同苏安说闲话:“我这几个孙女都是好的,伉儿如今的身份与她们倒能相配了,只是能不能做成夫妻, 到底要看他们彼此的心意。”
苏安笑道:“小郎君未满十岁, 太后为他操这份心,倒有些早了,我瞧着小郎君尚且不明白心意这回事。”
王太后摆摆手:“皇帝眼下就这几位公主, 我不早些操这份心,皇帝将她们都定下, 可不就晚了。”
“到底是太后思虑周全。”苏安恰到好处地奉承了一句, “只是,太后可是瞧中了小郎君堪与哪位公主相配?”
“论理, 自然是硕儿和瑶儿同这孩子更亲近,按年纪算, 瑶儿和蔓儿都合适,硕儿大个几岁, 却也不算多, 若这么论呢,霏儿也合适了。”王太后盘算着又有些发愁,“可我瞧她们姊妹跟伉儿平日说话,也瞧不出哪个更亲近。”
苏安轻笑道:“小郎君跟在太后身边,自然学得了礼数规矩,他与公主们男女有别, 不好亲近。”
王太后笑着摇摇头:“哪里是跟我学的,伉儿这孩子呀,从到我跟前这么一点儿时,就是个有分寸懂礼数的好孩子了……”她比划了下记忆中的卫伉, 微微叹息,“这几年有伉儿在我身边,日子过着有意思了不少,这孩子一片孝心待我,也不知我还能有几年,为伉儿定下这桩大事,来日我也……”
“太后……”苏安赶忙劝阻,“太后身子好着呢,万万不可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小郎君听了也是要难过的啊。”
王太后坐起,轻拍苏安:“好了,你起来,哪个人不会死,我说一句寻常话罢了。”
“太后……”
“不提这个了。”王太后令她起身,又道,“还是说伉儿,我再瞧瞧他们这些小的,素日你也看着,他去椒房殿,你见了就跟着去,瞧见他们如何,都要回来告诉我。”
苏安弯腰领命:“太后放心。”
王太后重新躺回去,慢慢道:“我也不求别的,能给孩子们定下一桩好婚事,明年看着蓁儿和襄儿成婚,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重孙……”
王太后的声音低下去,苏安只依稀听到了尾声,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后年纪大了,那一日到来或许真的没有几年了。
此刻还在军中的卫伉并不知道长信殿内发生的事,卫青见他的确说不上别的事,就坐在一旁静静思考了。
卫伉戳戳他哥:“阿兄,如果换成你是阿翁,你会如何安排赵信?”
霍去病道:“我相信你,必然不会再让他为将军领兵。”
“可是这也只能解一时之忧,像赵信这样的墙头草,先降汉又降匈奴,说不定哪天他又要再降汉,实在不足为信。”卫伉话中很是不屑。
“见风使舵的人向来不少。”接话的是卫青,“近年来,愿意降汉的匈奴人颇多,有像右贤王那种迫于形势,不得不降的,也有赵信这种匈奴小王,主动降汉,得以被陛下厚待的。”
对于刘彻来说,匈奴人主动归顺是弃暗投明,这证明了人心向背,大汉天子才是民心归处,匈奴单于只能众叛亲离。
卫伉问道:“如何知道他们是否真心降汉呢?万一他们只是被利益驱使,根本不在乎效忠匈奴还是大汉,用这样的人,岂非是祸患?”
卫青和霍去病都笑了。
卫青揉揉他的头:“傻孩子,此事不能以真心假意来论,论迹不论心,能为大汉效力,无论他的心思如何,都是可用之人。”
卫伉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明白了,有利益驱使未必是坏事,端看如何用他们。”
卫青点头笑道:“说得不错。”
卫伉又道:“等将来匈奴都没了,他们有再多的心思,也只能想如何为大汉效力,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是不是?”
见他爹点头,卫伉冒出来一个新想法:“我觉得,阿翁,有一件事还是可以做的,我们得给这些投降过来的人,哦,还有这些年抓到的匈奴俘虏,给他们上点思想教育课,让他们打从心底接受大汉,认可自己是汉人。”
霍去病道:“他们既然在大汉落户,将来世世代代都生在大汉,当然会认可自己是汉人。”
“这样太慢啦,阿兄,反正陛下那里有好多儒生没地方安排,不如就叫他们过来上课,省得整天吃白饭。”卫伉道,“虽然儒生们不太让陛下喜欢,但搞思想融合这方面,他们绝对是领先的。”
卫青和霍去病慢慢捋着他的话,然后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番想法想必是受到了陛下的启发,因为他老人家就是这么用儒生的。
卫青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伉儿,你若有此意,不如上书给陛下。”
卫伉眨眨眼睛,有点懵:“我只是随口一说,阿翁,不能就这么跟陛下说吗?”
霍去病一本正经道:“你做少府卿也不是头一年了,该学着如何给陛下写上书了。”
“我学过……”卫伉想了一会儿,“陛下笑话我字写得差。”
霍去病真心实意道:“那会儿你的字的确很差。”
卫伉哀怨地盯着他哥。
“但你现在的字已经很好了。”霍去病找补,“我再教你一次,这次学会了,日后你就自己写。”
“不想写。”卫伉耍起了小脾气。
卫青这时候又说话了:“伉儿,你确实该学了。”
这事就是他爹起的头,卫伉换了个人盯。
卫青笑着重复:“你原该学了。”
“……好啦,我学。”卫伉抓抓头发,“反正早晚都得学,早死早……哎哟!”
霍去病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道:“过来,现在就教你。”
卫伉揉了揉脑门,没敢还嘴,乖巧地挨着他哥坐下,卫青将纸笔拿过来,搁在案上。
上书是有流程的,不论是寻常的朝臣还是公卿诸侯,一般都不会被直接送到皇帝手中。要么经公车署转递尚书台,由尚书台初步审阅后,才会送到皇帝面前,或者先由丞相、御史等讨论,再上呈皇帝,批复后由尚书台下发。要么经御史台转尚书呈给皇帝。
当然若是有机密要事,用皂囊密封后可以直接从尚书台送达皇帝,中间无人敢擅自拆阅。
更方便的还得是直接面见皇帝,不过通常这也得留下文书备档,不通常的情况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卫伉身兼少府卿和宜春侯,他走第二个流程,不过御史台看到他的名字,当然不敢耽搁,这封上书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刘彻案上。
第二天下午,卫伉正在椒房殿兼职当医生,给宫人看病,就被宣室殿的内侍请走了。
走到宣室殿,刘彻责备了一句:“怎么如此慢?”
卫伉抢在内侍之前解释:“陛下,我方才在椒房殿,他们不知道,先去了东宫又回来,这才耽搁了。”
“这个时辰……”刘彻抬眸瞧他一眼,“据儿在读书,你为何去椒房殿?找你表姊表妹她们玩么?”
卫伉答道:“陛下,我在椒房殿看病,义先生说,我需要多为人看病,积累经验历练医术。”
刘彻有点失望:“哦。”
卫伉不明所以:“陛下?”
刘彻轻咳一声,道:“太后说……你小小年纪,除了整日办差事读书,也该好生玩一玩,正好你跟瑶儿她们姊妹自小一起长大,也常同她们说笑才好。”
“太后也跟陛下说啦,前日她老人家已经同我说过了。”卫伉道,“多谢陛下、太后关心,我该玩的时候肯定会玩。”
与此同时,卫伉腹诽,究竟是谁让他能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还不是你!皇帝陛下!
刘彻随意颔首,他心里也在转着没有诉诸于口的念头,太后有意让卫伉做孙女婿,倒是切合了他的心意。
因卫伉年纪尚小,刘彻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俊才,他肯定不想便宜了别人家。
只是刘彻也与王太后一样,他们都在犹豫,该让卫伉尚哪一位公主?
卫伉不仅是在王太后跟前长大的,刘彻也看着他慢慢长大,对他的婚事,也像看自家孩子一样上心。
如今的问题就在这里,两边都是自家孩子,王太后和刘彻自然期望着他们促成的这桩婚事能和和美美,但卫伉跟谁才是能和顺的,毕竟做姊妹兄弟和做夫妻是两回事,他们就被难住了。
为这桩婚事为难的同时,刘彻又不可避免的遗憾,霍去病怎么偏不是卫青的亲儿子呢,这样年初时自己也能给他封个侯,叫他也做自己的女婿了!
不过,霍去病尚公主的话,又是哪一位合适?刘彻思绪跑远了一会儿,除了大公主,他还有四位公主,二公主、三公主都可以,四公主和五公主年纪与霍去病差太多……
可霍去病还不是列侯,明年他凭军功得封列侯的机会有多大?或者等他立下军功,就赐他尚主也不是不行,谁说非得列侯才能尚主?
刘彻想着想着,就忽略了将卫伉叫过来所谓何事。
卫伉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儿愁一会儿又愁又笑,心惊胆战地想,这是咋回事?皇帝陛下,大汉江山还在你肩上扛着呢!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半晌,刘彻才回过神来:“哦,对,朕看过了,你写得不错,与上次的字相比,进益颇大。”
卫伉挤出一个笑:“陛下,我一直在好好练字。”
刘彻笑了一声,又道:“去病教你写的吧,字里行间都像他。”
“陛下圣明,的确是阿兄教我的。”卫伉道,“陛下,既然你觉得好,此事需要下诏吗?”
刘彻反问:“朕下什么诏?”
“就……让儒生教匈奴的俘虏们汉文化。”卫伉被他问懵了,“陛下不是说我写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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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听罢,点点他的奏本:“伉儿,你写得好,但朕难道要让儒生教会所有的匈奴人读书吗?”
卫伉愣了愣,大汉百姓的识字读书率并不高,很多年中,书籍都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对于皇帝来说,这有助于维护他们的统治。
将匈奴人同化至大汉,刘彻当然满意,但要让这些匈奴人个个都能读书识字,他不能接受。
卫伉垂首道:“陛下恕罪,是……臣思虑不周。”
“无妨,你还小,这些事且得学着。”刘彻拍拍他的头,见他一直低着头,又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否则去病敢让你递到朕面前来吗?”
卫伉抬头笑了笑。
刘彻又道:“真是个小孩子,倒也不必如此失落,你的想法还是有可行之处的,有些人是需要学学儒生那一套,既降汉,朕就得让他们忠于朕。”
后来卫伉没有关注这件事的后续,或许皇帝陛下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与卫伉无关。
……
秋八月,卫伉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高粱大丰收,证明了长安及其周边的气候适合种植高粱。
坏消息是,秋风吹来时,两个品种的棉花都正式宣告失败了,其中西域来的棉花种子,青绿色的棉铃才长出来,因为气温下降,一个个都蔫了。从南方来的种子,棉铃还是小小一颗,就已经开始枯萎了。
卫伉掐下来一颗,掰开后里头有稀稀落落泛白的棉絮,湿漉漉的,并非他要的成品。
管事在旁边将农人们总结的经验告诉他:“从西域来的这种棉花种子,明年早春种上,到八月份大约是能收获的,今年二郎君吩咐得晚了些。至于南边的种子,二郎君,长安怕是不够热,是种不起来的。”
卫伉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家里还有剩下的种子,明年我会早些送过来种上,商队也会再带种子回来,慢慢试吧。”
管事躬身领命,又道:“二郎君,累了半日,请先回去歇会儿吧。”
卫伉又问过今秋的收成,管事笑着说好,这时候已经能估算出粮食产量,他说个大概的数。
“收成这般好,今年少交两成租子。”卫伉笑道,“就当是庆祝你们丰收,如何?”
管事喜出望外,忙不迭笑道:“谢过二郎君,全赖二郎君宽容体恤,庄子上这些人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卫伉吩咐道:“等我回去你再告诉他们,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元日了,忙完秋收,正该高兴。”
管事急忙答应了。
卫伉回家时,卫不疑正好被曹襄送回来,曹襄下了车,笑道:“宜春侯,你怎么不高兴?”
“之前找商队买了南方的种子,没能种活。”卫伉抬手挡了挡风,“进屋坐,喝口热水再回去。”
曹襄不跟他客气:“今天风大,我也有些冷了。”
卫伉这才问卫不疑这几日如何,卫不疑如今已经习惯了宫中的伴读生活,他笑着点点头,又道:“兄长,昨日先生夸我,皇后赏了我一方砚台,我先拿去给阿母瞧瞧!”
“去吧。”卫伉拍拍他的头。
曹襄看着卫不疑的背影,笑道:“有个小兄弟真有意思,我都想把不疑带回我家里养些日子了。”
“你不如把陈小郎君带回家里养,他是你表弟,也算是你兄弟了。”卫伉随口道。
曹襄拒绝:“那小子不行,我可管不住他。”
卫伉回忆片刻:“我瞧着他虽活泼了些,却也不是横行无忌的,怎么就管不住了?”
“这还不够吗?”曹襄抖了抖身子,“你没见过,小殿下他们三个人闹起来,能把椒房殿的屋顶掀了!”
卫伉失笑:“你方才还说想把不疑带回家养,掀屋顶的没有不疑吗?”
曹襄道:“掀屋顶和掀屋顶也是不同的,同样是讲道理,你们家小不疑五句话就能说通,小殿下要七句,陈奉……他得十句打底。”
卫伉公正道:“不疑是他们三个人中最大的,陈奉最小。”
曹襄勉强赞成:“话虽如此,但再等两年三年,我看陈奉也很难赶得上不疑。”
谈到教育孩子的问题,卫伉不免多看了曹襄两眼,少年,你将来也要面临这个问题啊。
“不如你教教他,你们是表兄弟,你教他也很合理。”卫伉道,就当是提前学习怎么当爹。
“我?”曹襄诧异道,“我怎么教他?”
卫伉鼓励他:“你试试呗,倘若有成果,以后再跟他讲道理,你岂不是要少费许多口舌?况且,你是兄长,好歹得担当些责任,是不是?”
被这话一引,曹襄联想到卫伉是如何做兄长的,卫伉的阿兄霍去病又是如何做兄长的,一经对比,他发现自己确实很不合格。
“那……我教。”曹襄有点底气不足,“下次我试着教他。”
卫伉拍拍他的肩膀,打气道:“只要你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定然会有成果的!”
……
高粱收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酿酒,因为快到过年了,卫伉把酿酒的场地安排在了家里,他估摸着过年就能让全家能喝酒的品上高粱酿的酒。
当然并非蒸馏酒,长平侯府没有蒸馏的工具,就算有,卫伉也不能做,因为皇帝明令禁止私做蒸馏酒。
因为背上了工作,卫伉不能早早放假回家,他只能吩咐家令带着人酿酒。
卫不疑却是一进九月就放了假,皇帝陛下对他儿子的课程安排分外宽松,寒假整整有两个月。
卫伉想想自己上辈子的寒假,羡慕得快要哭了。
但大汉没有暑假。
卫伉想了一想,还是不能平衡,因为他现在什么假都没有!
气呼呼地回了长信殿,卫伉被屋内的热气一冲,脑子都打结了。
王太后近年来冬日总是生病,今年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方进九月,刘彻就非常孝顺地命人将长信殿的“暖气”烧上了。
屋里暖和后,王太后更加不愿意出门了,纵然义姁和卫伉都常劝着,她也只愿意在屋里走动。
卫伉到九月十七才放假回家,他是他们家倒数第三个放假的,他爹跟他哥还勤勤恳恳地留在工作岗位上。
二十一,霍去病回家休息,而卫青,他直到二十五才回家。
卫伉特地在这一天开了高粱酒请他爹品尝,卫步和卫广也过来了。
给三位长辈分别斟了酒,卫伉刚要把青瓷酒壶放下,就听见他哥轻咳一声。
卫伉转头看他。
霍去病道:“看什么?”
“你不要老惦记着喝酒。”卫伉边嘀咕边给他倒了一个杯底,“阿兄,你看我,就从来不想着喝酒。”
“你多大我多大?”霍去病嗅了嗅杯中酒,“还行。”
他在宫里跟着刘彻喝过各式各样的好酒,高粱酒能得到这个评价,足以说明它的品质。
品过酒后,众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并无差评。
卫伉挨着他爹坐好:“我看长安城的酒馆并不少,他们若是酿高粱酒,必然要从种高粱的百姓手里收购,酒的利润高,收高粱的价格怎么也得高些,是不是?”
“嗯,不错,高粱价高,如此百姓就能宽裕些,可是还有一点,百姓喜种高粱,粮食怎么办?”卫青道,“粮食若少了,饿肚子闹饥荒,好事倒成了坏事了。”
卫伉道:“我想过了,阿翁,这个还得朝廷出面,保证每家每户种粮食的亩数,还有就是税收的问题,别因为高粱种在地里收一次税,等卖给酒家时再收一次税,那也是好事成了坏事。”
卫青含笑点头:“你想得不错,将高粱酒呈给陛下后,你再行上书,我想陛下会同意的。”
“还上书啊。”卫伉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知道皇帝又要抛出什么叫人怎么都不得劲的封建社会糟粕。
霍去病过来倒酒,听到他的话笑道:“上次你也不算被陛下驳斥了,怎么还在耿耿于怀?”
卫伉哪里是耿耿于怀没有被采纳的上书,他是耿耿于怀……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在太多了。
卫伉蹭了蹭地面:“那我……被陛下驳斥的太少了,不习惯嘛。”
卫青揉揉他的头,笑道:“这次你别经御史台上书了,直接去宣室殿面见陛下,等陛下首肯,再补上文书也行。”
“到时候我再陪你去面圣,免得你害怕。”霍去病又道。
听完全程的卫步笑道:“兄长惯着伉儿就罢了,去病也总是惯着他,如此何日伉儿才能长大?”
“再等七十年吧。”卫伉笑道,“等阿翁一百岁,阿兄九十岁,我就长大啦!”
众人都笑起来,还有卫步的声音被笑声压下去:“你八十岁,你阿兄是九十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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