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从农庄回到家, 家令跑过来告诉卫伉,之前他花钱让商队找的棉花种子,商队终于找到了!
西域和南方的商队各自为他带来了两种棉花种子, 卫伉种高粱需要系统帮助, 种棉花也一样。
棉花比高粱还好的是,商队拿钱办事,他们将棉花的种植方法都带了回来, 只是气候不同,卫伉不能保证在长安也能种活。
商队带回来的棉花种子有两车, 卫伉打算先种一部分, 如果能成功,他再将剩下的都种下。
为了将种子带回来, 商队买的这些种子都经过处理,可以保存个两三年, 但如果卫伉一直不能试验成功,他就得重新再找种子了。
卫伉抓了抓头发, 失败就失败, 种子能再找,他又不缺钱,不种下试试,就永远不知道结果。
等他哥打下河西走廊,那里的气候应该适合种西域来的棉花吧?卫伉畅想了一会儿,话说西域究竟指哪些地方?
卫伉这个地理盲想了一会儿, 又在系统中翻了翻,才有了概念。
与此同时,他更坚定了去河西走廊种棉花的想法。
还有西南夷,现在虽然已经在通西南夷, 但那里许许多多的小国家,尚且没有全部归附大汉,大汉自然也没办法命令他们行事。
第二天,卫伉拉着一车两个品种的棉花种子到了农庄,他将商队带来的种植技术和系统内的棉花种植要求都交给管事,好让农人们在种植的过程中能随时观察调整。
卫伉又提高了高粱和棉花种植者的待遇,还会有一定的考核制度,如果他们不认真负责,就要将他们换下去,这个好待遇就没了。
管事见向来亲和的二郎君这么说,就知道高粱和棉花非常要紧,他赶忙再三保证不会疏忽。
安排妥当,卫伉去高粱地跟大家学着干了半日活,趁着天色还早,赶忙坐车回了东宫。
收拾好,卫伉去拜见王太后。
“襄儿才过来,他带你兄弟回家了。”王太后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鱼缸,其中的鱼儿慢悠悠游着,她丢一点儿鱼食进去,鱼儿便探头上来吃。
卫伉凑过来跟王太后一起看鱼:“总是麻烦平阳侯,改日我再谢他。”
王太后笑道:“你跟襄儿原是这些年的好朋友,等明年他同蓁儿……”话至此处,她忽然顿了顿,“哦,我竟没想到这件事。”
卫伉迷茫:“太后,你忘了什么?”
王太后上下打量了卫伉一番,神秘兮兮地笑道:“一点儿小事,你先不要问。”
“哦。”卫伉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道,“太后,跟我有关系吗?”
王太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笑得愈发高兴:“是好事,再等等你就知道了,你还小呢。”
卫伉挠头,什么事得等到他大了再说?太后又在想他入朝议政的事了?那确实没几年了,他哥是十二岁就开始入宫上班的。
这么一想,卫伉数了数自己手头上的事,他早就开始打工了!
大汉最年轻的童工,非卫伉莫属。
再想想他还不知道自己何时能退休,或者他根本得替老刘家打一辈子工,卫伉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
他只顾着哀嚎漫长的打工生涯,没有再细想王太后的言下之意。
……
没有空调的夏日很难过,即便卫伉已经不是第一年经历,也还不能习惯。
没有经过科学培育的各种瓜果果肉少种子多,关键是不够甜,卫伉坐在冰鉴旁边,看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聚在一起吃瓜。
香瓜因为香甜多汁,向来很受皇家贵族的喜爱,王太后也很喜欢吃,所以夏日的长信殿从不会短缺。
卫伉对一切水果的喜爱都比较平淡,他更贪凉,因此常常只愿意在冰鉴旁看着别人吃水果。
王太后看着孩子们各捧着香瓜吃得香甜,打眼一瞧,向苏安笑道:“把伉儿带过来,这小子恨不得住在冰鉴里头!”
苏安笑着将卫伉请过来,卫伉握着一把竹扇,慢吞吞走到王太后身边。
“太后,冰过的瓜太后要少吃些。”
王太后拉着他坐下:“好孩子,你倒知道惦记我,自己怎么不吃?不吃香瓜,还有李子,你想吃哪一个,我叫人给你冰一冰,还有新制的酸梅汤,你来尝尝如何。”
卫伉笑道:“太后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想尝尝酸梅汤。”
苏安听见忙吩咐人去取,大公主吃罢香瓜,见状调侃道:“伉儿故意躲起来,原是大母还有更好的,大母可不能偏心,也让我们都尝尝。”
王太后乐呵呵道:“自然你们都有,只是不许吃冰的了,怕你们肠胃受不住。”
“尤其是你们几个小的,据儿、瑶儿、奉儿、不疑,你们才不能再多吃冰的。”王太后依次点了最小的几个小朋友的名字。
小朋友们不大高兴,又被反复教导过不能忤逆王太后,个个委屈巴巴地答应了。
“这才是好孩子。”王太后恩威并施,又道,“明日叫庖厨给你们做奶油蛋糕吃。”
小朋友们立即又高兴起来,他们七嘴八舌欢快地谢着王太后,也将老人家哄得很高兴。
很快,盛在玻璃杯中的酸梅汤被依次送到各人手上,因为没有加冰,盛夏天被外头的太阳一照,杯子都显得烫手了。
“如此瞧着倒是好看。”王太后看着卫伉手中的杯子。
玻璃工坊起初只做望远镜,但因为这东西军中不必人手一个,折损率不高,因此不需要很大的产量。
匠人们可不敢总是摸鱼,因此后来才又做了玻璃鱼缸,今年又烧出了仿作琉璃的玻璃杯,为皇帝陛下增添了新进项。
卫伉低头看了眼:“他们如今正在做镜子,太后到时候瞧瞧,和我们现在用的镜子完全不同,玻璃制成的镜子看得更清楚。”
众人一听,都好奇地看向他,王太后问道:“哦,有多清楚?”
卫伉想了想,道:“可能就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你面前。”
众人听着他的话,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样的场景,顿觉有些毛骨悚然。
“呀!”三公主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怪吓人的。”
卫伉弯起眼睛笑了笑:“不吓人,公主想想,胭脂如今能描绘出各式各样的妆容,正需要这样一面镜子让公主瞧瞧你自己的模样。”
三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哎!伉儿,你的镜子何时能做好?”
“他这会儿如何能知道?”王太后笑道,“等镜子做好了,我再叫你们过来。”
公主们都应唯,刘据刚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他打了个饱嗝,问道:“大母,我们也来吗?”
王太后招手让刘据过来,给他拍着背,笑道:“来,叫你阿母也过来,大家热闹!”
……
镜子做好前,卫伉先去了一趟农庄看高粱和棉花,高粱长势极好,农人们都说它比麦子和稻谷都好照料。
更让卫伉高兴的是棉花的长势,它们也都在有条不紊地拔高,只是比起高粱,棉花照料起来更麻烦些,需要农人们多加费心。
正午时分,潮湿闷热,卫伉在田里待了半个小时,就觉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呼出一口热气,只觉得再待下去就要中暑了。
“正午人尽量不要过来田间,这东西再要紧,比不上人更要紧。”卫伉吩咐道。
管事抹了抹头上的汗:“哎,二郎君体恤,我这就吩咐下去。”
“出汗多了,多喝些盐水,才能更好的补充水分。”卫伉又道,“你们要常备淡盐水。”
管事躬身领命。
回去的路上,卫伉雀跃地计算,之后完全确定了高粱和棉花都能在中原地区种植,以百姓们所有的亩产,他们能种多少,还有就是涉及到税收的问题,能不能种,最后还得让皇帝陛下点头。
卫伉喝了几大杯水,才去洗澡换衣服,夏日农庄上菜蔬丰富,管事叫人张罗了一些时令的菜肴。
卫伉吃过,又带了些鲜菜回家,晚上卫青和霍去病回来,他们一起陪卫祖母吃了晚饭。
卫祖母瞧了瞧他们三个人的脸,禁不住笑道:“都黑黝黝的,瞧着倒是愈发像了。”
卫伉转头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哥,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点头赞许道:“我们男子汉是这样的。”
卫青和霍去病总是晒在日头底下训练和训别人,这时候又没有防晒霜可用,自然会晒黑。
卫伉比他们在外的时间短,但他不是往军中去就是跑田间,也不可避免的晒黑了。
“而且,丝毫不减损你们的帅气!”卫伉给他爹他哥比了个大拇指,“超帅!”
卫青和霍去病都是偏俊秀的长相,晒黑以后配上凌冽的气质,跟白净的模样比起来,更加凛然。
他的语气配上动作,即便听不懂这话,也叫人懂了他的意思。
卫祖母笑道:“伉儿惯会哄人的。”
卫伉瞪着大眼睛,无比真诚:“大母,我说的是实话!”
卫青揉揉他的头,笑道:“晒黑倒是小事,伉儿近来更结实了,这两年也不见你生病,可见晒黑确实不是坏事。”
“他自己不肯闲着。”霍去病拿过侍女端来的两杯酸梅汤,一杯给舅舅,一杯给自己,“有些日子不考你了,明天早起。”
卫伉摊开手:“阿兄,我的呢?”
霍去病道:“你不能再吃凉的了。”
卫青点头赞同:“你跟着大母,这边有温的,尝起来是一样的。”
卫伉不想吃温的,但三双眼睛盯着,他别无选择。
次日,再次惨败在他哥手上后,卫伉才得了一杯冰镇过的酸梅汤,但霍去病告诉他:“今天只有这一杯。”
“哦。”卫伉面上怏怏应声,心里却在想,今天他要回东宫,太后不知道自己吃了冰的,还能再浑水摸鱼一杯。
卫伉对自己的身体有数,虽然总想着贪凉,好在不会肆无忌惮,这也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会借信息差沾点便宜的原因。
……
第二天长信殿中特意多添了两个冰鉴,因为今日来人尤其多,除了那天在场的孩子们,还有三位长公主和卫子夫以及跟母亲来的张舒。
曹襄对镜子原本是没什么兴趣的,直到卫伉拿来一个盒子,要他先打开。
“我先?”曹襄看向上位的王太后。
王太后笑道:“无妨。”
曹襄便打开盒子,不想将其支起来后,他先看到了一张人脸,下意识回头一看,他身后并无他人。
卫伉笑道:“比现在用的镜子可清楚得很吧?”
曹襄震惊道:“这是我?”
他看着镜中人的表情,其五官的确和自己在铜镜中模糊看到的相似,随着自己说话,镜中人动了动嘴,曹襄摸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摸上自己的脸。
曹襄终于确认了镜中人就是自己:“太神奇了!竟然如此清晰!”
见状,王太后不能淡定了,她忙道:“伉儿,拿过来我瞧瞧!”
卫伉将镜子合上,到了王太后身旁他再打开,王太后定睛一瞧,镜中头发花白的老人,那熟悉的五官,赫然就是自己!
纵然已有心里准备,王太后还是被唬了一跳:“呀!”
卫伉担心她老人家心脏受不住,赶忙重新合上镜子,不想王太后立刻又连声吩咐:“打开,伉儿,再打开!”
卫伉定定看她一眼,发现她老人家眼里只有迫切,没有惊吓了,他笑了一声,才再次打开镜子。
不愧是太后,年纪大,心脏也强大!
众人看着王太后一惊一乍,又一定要卫伉打开镜子,一颗颗心都被吊在了半空中,期待已经快要溢出了。
平阳公主急急问道:“伉儿,只这一面镜子吗?”
如今太后都试过了,他们再要也不算是僭越,众人都眼巴巴看着卫伉。
卫伉也不卖关子,请苏安将其他的镜子呈上来,让他们自己慢慢看。
打开镜子后,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镜中人是自己,反复几次后,最小的几个孩子先接受了,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刘据、卫不疑、陈奉三个人正试图一起出现在一面镜子中。
习惯以后,南宫公主先拉着平阳公主笑道:“常听人说咱们姊妹像,如今一照了这个镜子,我到底也知道是如何像了。”
三公主听了,忙忙也去看:“我跟大姊也像!哎?我们怎么都不大像阿母呢?”
王太后笑道:“你们姊妹两个像阿翁,瑶儿和据儿像你们阿母,他们姊弟两个,跟伉儿也像呢,不信你们瞧瞧。”
鉴于这殿中一大堆人都是亲戚,拿到镜子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看谁跟谁长得像,卫伉边听边笑,又被三公主拉着跟五公主和刘据对比。
曹襄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跟你也不像。”
卫伉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你傻了吗?我怎么可能跟你像!”
他们两个又没有血缘关系!
三公主没心没肺地笑道:“曹表兄跟大姊的眉毛像!”
曹襄和大公主都红了脸,长辈们善意地笑了,孩子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卫伉笑不出来,表兄妹长得像很正常,但他们两个可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好在,从卫伉上辈子的史书来看,大公主和曹襄的孩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这是个迷信的时代,如果是能肉眼看出来的问题,那孩子也不会顺利继承平阳侯。
虽然后来他又因为犯法被国除了,还是犯的私通和擅入宫门这样的罪,孩子的教育问题的确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在那之前,卫伉还得先想办法叫曹襄能多管教他儿子几十年,毕竟在史书中,曹襄跟他爹上一任平阳侯曹寿一样,都是寿命不长的。
平阳公主的身体很好,但曹襄似乎更像父亲,卫伉回忆片刻,他并不觉得曹襄的身体很差啊。
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所有都是最好的,还有医生定期诊脉。锻炼身体的话,曹襄平日练武也从不懈怠,卫伉也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帮他了。
“伉儿怎么在发呆?”二公主拉了拉他,“太后在叫你。”
卫伉忙走到太后身边:“太后,我想将镜子呈给陛下。”
王太后笑道:“我跟伉儿想到一块儿了,可不得吓吓皇帝,才更有趣!”
卫伉慌忙摇头,他可没有想吓唬皇帝,太后你老人家自己吓你儿子吧!
但王太后显然低估了她儿子的心脏,刘彻见到镜子,不过后仰一下,立刻就镇定下来,瞧了镜子中的自己片刻后,他问卫伉,少府可以将这镜子做成多大的。
卫伉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少府按照刘彻的吩咐做出了一面大镜子后,当天所有进入宣室殿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他们刚踏过宣室殿的门槛,对面就有人走过来,还是衣着授印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人?
为什么他们走,对面的人也直愣愣走过来,他们见礼,对面的人也见礼?
此人他们从未见过,宣室殿还会有陌生人出没吗?
揣着这种怀疑,他们再要往前走,却走不动了,内侍总会阻止他们,言前方乃是一面镜子,他们再走就要把镜子撞坏了。
“镜子?”
“镜子!”
今天的宣室殿被惊吓、问号和震惊包围了,卫伉知道时,丞相公孙弘险些被吓到心脏病发作。
刘彻这才不许内侍阻拦,让踏进宣室殿的朝臣可以触摸到镜子,让他们确定这不是神迹。
众人也才知道,玻璃原来不只是透明的,还能有此用处。
与此同时,长安城刮起了镜子风,女眷们喜欢穿衣镜,也喜欢梳妆镜,巴掌大的小镜子可以随身携带,她们更加爱不释手。
但最喜欢小镜子的,其实是常要来往未央宫的大官小吏,他们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不管面对皇帝还是同僚,他们都不想有失仪态,有个镜子随时可以保持整齐端正,可方便太多了。
有鉴于少府玻璃工坊中众人的创造力,卫伉觉得,距离他们往窗户上镶嵌玻璃,代替窗纸,估计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宫中向来多用纱、绢糊窗,后来纸制成之后,造纸工坊的匠人们尝试着做了各种各样的纸。其中一种坚韧透光的被用来糊窗,比纱、绢更加好用,而且造价便宜,贵族尚且不在意这一点,小官小吏们更喜欢窗纸。
但要说又透明又能保暖的,当然还是玻璃啦。
只是现在的门窗在起初制作时就不是为了镶嵌窗户的,等玻璃窗做成,头一件事就是改造窗框。
玻璃镜子的盛行,让桑弘羊和卫伉忙了半个多月,才算将其捋顺,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工作量再次增加。
卫伉去军中坐诊时,随口向他哥抱怨了两句:“我的活儿快干不完了。”
霍去病搁下筷子,想了片刻,很扎心地道:“好像都是你找的。”
卫伉捂着胸口,抬头望了会儿帐篷顶,半晌,他看向他哥:“阿兄,我得告诉你跟阿翁一件事。”
霍去病先吃下最后一口菜,方道:“何事?”
卫伉犹豫了一下,道:“明年你们征匈奴时,赵信投降了匈奴。”
霍去病搁下筷子,又把卫伉手中的筷子抽走:“去找舅舅。”
“我还没吃饱……而且我担心,如果我说了,肯定会带来不一样的结果,那……”卫伉结巴了下,没把后头的话说出来。
“当然会有不一样的结果。”霍去病笃定道,“你在担心什么?赵信会受责罚?舅舅不会以未来事定他的罪。”
卫伉心道,谁担心赵信了,我是担心……
呸呸呸!
卫伉把脑子里的那点念头逐出去,连想都不能想,我哥是那种叛将能碰瓷的吗?冠军侯战无不胜!
卫青对赵信带兵投降匈奴的事非常重视,连连追问细节,但卫伉只能把《史记》中那点记载一字不落地告诉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卫伉还没有见到过司马迁,他只见过司马迁的爹,现在的太史令司马谈,不然他真想抓着司马迁的肩膀问问他,这么重要的战事,你为什么不记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无